5.
5.
我狼狈地抬头。
逆光里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走来。
是顾旭阳。
他从前是业内顶尖金牌律师，能力远比季尘光高出数倍。
只是多年前便跟着家人移居京市，接手庞大的家族产业，早早淡出了律师圈。
在法庭上，我走投无路，抱着近乎渺茫的侥幸，给他发了一条求助短信。
心里根本没有半点底气，我不敢奢望他还愿意为我破例。
可我没想到，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手机就震了一下，几乎是秒回。
他什么都没问，只有简短利落五个字：“好，等我。”
顾旭阳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苍白狼狈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心疼。
他把风衣披在我单薄的身上，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我来晚了，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好。”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他挡在我的身前，站在季尘光的对立面，“我会接手时甜的官司，季律，我们法庭见。”
顾旭阳的突然出现，让季尘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顾旭阳，真没想到你会专程赶来这里。”
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你从前确实比我厉害，可你都多少年没碰过案子了？恐怕连基本法条都忘干净了吧！”
说着，季尘光越过顾旭阳，目光尖锐地锁在我身上，
“郁时甜，琳儿手里证据齐全，你根本没有胜算。我劝你早点放弃，别再无谓挣扎，我绝不会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顾旭阳侧身，牢牢将我护在身后，
“季律，有什么争辩和证据，留到法庭陈述就够了。威胁案件当事人，这些话我会如实记录，上报给法官。”
季尘光脸色青白交加，阴沉着脸，带着季琳转身愤然离去。
顾旭阳出面安抚好在场所有宾客，有条不紊收拾残局。
追悼会终究没法再继续，他陪着我简单料理完父亲的后事。
墓碑前，我红着眼眶，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为父亲讨回公道。
身侧的顾旭阳语气笃定认真，“别怕，有我在，我会替你守住公道。”
我和季尘光的婚房是回不去了，他带着季琳回了拿。
我让顾旭阳把我送回了父亲家。
我在父亲的书房里整理着他生前的书籍资料。
在打开一格书柜的时候，一张光盘掉了出来。
我以为是父亲生前的工作影像。
我把光盘放进电脑里，屏幕上出现的是一段学校天台的监控。
是父亲坠楼的那个天台。
我心尖一颤。
把视频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监控里天台上并没有出现父亲的身影，我瞬间泄了气。
顾旭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他又把视频播放了一遍，指着屏幕左侧的时间，
“这不是事发当晚的监控，这是一段两年前的监控了。”
我疑惑的盯着屏幕上的日期，总觉得很熟悉。
是季尘光妹妹季玲跳楼的那天。
6.
我和顾旭阳又把视频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终于在视屏的右上角，看到了斜对角楼顶有两个身影。
只见其中一个从楼顶一跃而下。
是季尘光的妹妹，但是另外一个身影是在看不清。
顾旭阳给助理打去了电话，交代他寻找更多当年附近的监控。
他交代完，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
“一定还会有遗漏证据的，我让助理去找了，你放心。”
可是父亲这里为什么会有当年的光盘呢？
很快这个谜底在父亲的日记里解开了。
这个光盘是混在父亲公开课的光盘里的。
前天父亲正好在寻找这天公开课的视频，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光盘，是当年教务处放错地方了。
我看着父亲的日记，笃定道，
“父亲肯定看过这个视频，也发现了季琳自杀当天还有第二个人在场。”
“他肯定是查到了什么。”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着父亲的书房，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顾旭阳没有阻止我翻找，他知道我的情绪需要发泄。
他只是认真地看着我父亲事发当天的监控，时不时地关注一下我是否安全。
突然，他把我喊了过去，
“时甜，我对比了两年前和这次你父亲坠楼天台的监控。”
“你父亲坠楼的这个天台就是两年前季玲坠楼天台斜对角的天台。”
我顺着顾旭阳的话接下去，
“所以，只要找到斜对角天台的监控，就有机会得到当时父亲坠楼的完整经过？！”
顾旭阳坚定地点头：“对！”
“据我了解，自从当年发生了季玲自杀跳楼的事件后，郁老师提议把学校天台所有监控都换成了超高清带录音功能的摄像头。”
“你别急，我让助理一起把最近的监控视频全都拿回来。”
我在前几天寻找证据的时候，就想过调取当时天台的监控。
调取的监控却正好被飞鸟撞歪了，录音系统也撞坏了。
全程的监控只录到了父亲坠楼的画面。
现在我只能祈祷斜对角的监控可以看到事发天台的情形了。
这天晚上季尘光源源不断给我发短信，字字句句都带着逼迫和劝降。
“郁时甜，你别再硬撑了，和琳儿作对没有好下场。”
“证据摆在眼前，你根本赢不了官司，何必自讨苦吃？”
“主动撤诉，我还能留你几分体面，不然开庭只会让你颜面尽失。”
我一条条看着，只觉得心底发冷，始终没有回复半个字。
开庭前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无意识点开朋友圈。
一眼就刷到季尘光刚发的动态。
配图里他牵着季琳的手，女孩靠在他肩头，睡得安稳香甜。
配文刺眼：这一次哥哥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顾旭阳伸手轻轻拿过我的手机，帮我熄灭了屏幕，放到一边。
他侧身看向我，语气带着十足的安抚，
“别往心里去，他刻意发这些，就是想扰乱你的心态。”
我咬着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明明不分是非，却装得那么深情正义......”
顾旭阳轻轻抬手，抚了抚我的发顶，眼神坚定，
“我都知道。法庭讲的是证据，我一定会帮你还伯父一个公道。”
7.
开庭这天，我和季尘光对立而站，他在原告旁听席。
而我代替已故父亲站在被告席。
开庭。
季琳在原告席上哭哭啼啼地讲述着事发当天的经过，
“法官大人，就是郁海生他侵犯我。”
“那天我只是想去天台上吹风，他一路尾随我，把我压在天台上......”
“他还录了视频，威胁我，如果我说出去，就把视频发给我的家人朋友，我拼死抢过他的手机把不堪入目的视频删除了。”
说到这里，她哽咽着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可是我不能助长他的气焰，不能让他再去欺负更多无辜的学生，所以我才鼓起勇气，站在这里，寻求公道。”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有委屈，又有勇敢，陪审席上的几位女性瞬间动了恻隐之心，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如果受害者女孩不勇敢说出来，以后只会有更多的女生受到伤害。”
“季小姐真的太勇敢了，这么难都敢说出来，她要是败诉了，真的天理难容！”
还有人目光鄙夷地扫向我，低声嘲讽，
“真不知道被告有什么脸坐在这里，要是我父亲做出这种事，我早就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太丢人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就想站起来和她们争辩，被顾旭阳压了下来，他朝着我摇了摇头，
“别冲动，现在不是时候，相信我。”
我只能死死咬着唇，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坐好。
原告律师立刻起身，有条不紊地呈上一份视频资料，语气笃定，
“法官大人，这是事发大楼楼下的道路监控，经权威机构检测，该视频真实完整，没有任何剪辑痕迹，清晰记录了郁海生跟随我方当事人季琳进入大楼的全过程。”
紧接着，他又拿出另一份视频。
正是三天前，季尘光在我父亲葬礼上播放的那段视频，再次当众播放。
视频里的画面模糊，看上去像是父亲胁迫季琳的情状。
随后，原告律师又呈上一份检测报告，递交给法官。
“法官大人，这是该视频的检测报告，由权威检测机构出具，证明这份视频资料真实完整，没有任何剪辑痕迹，是我方当事人在慌乱之中，偷偷录下的片段。”
法官查阅资料后，确认原告提供资料无误，“被告请阐述并举证。”
原本应该是顾旭阳站起来阐述事情经过以及举证，可是我想亲自为父亲洗清冤屈。
我低声对顾旭阳说道：“我来吧！”
顾旭阳没有反驳我只是轻微点头，帮我准备好了证据资料。
“亲爱的法官大人，我父亲郁海生并没有侵犯对方当事人季琳，这一切都季琳为了隐瞒一些往事而捏造的事情。”
“原告方提供的第二份视频证据是造假的，我方递交的材料中有季琳贿赂检测机构检测员的证据。”
季琳听到我说她造假立马跳出来反驳：“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理会季琳的反驳，而是直接放出了证据。
是一辆小车的行车记录仪，画面里季琳靠在那个检测员的怀里任由对方上下其手，还把一张卡放到了对方的口袋里。
8.
季琳想要冲出来把视频关掉，被庭警按住了，
“不可能！这个视频一定是假的！假的！”
季尘光也愣住了，怔怔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坚信不易的证据居然是伪造的。
我接着拿出了第二份视频。
“这是我父亲跳楼当日，天台的监控画面。”
季琳听到监控画面这几个字的时候，立马反驳道，
“不可能！天台的监控明明坏了！她提供的监控一定是造假的！”
“如果没有坏，我就有郁海生侵犯我的铁证了！我就不需要造假了！”
我立马追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提供的是哪个天台的监控？”
“法官大人，我提供的是我父亲事发天台斜对角天台的监控。”
季琳听到是斜对角天台的监控，轻笑一声，“呵，斜对角的监控那么远能看到什么？”
另季琳没想到的是，视频打开，可以放大，放大后的画面很清晰的就能辨别视频中的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季琳。
父亲给季琳看了什么，季琳突然就上去疯抢我父亲的手机，父亲明显动手一直在躲避。
谁曾想，在到达天台边缘的时候，季琳蓄力猛推，把父亲推了下去。
随后捡起地上的手机，删除了父亲手机里的东西，连手机一起扔下了楼。
季玲瘫坐在席位上，浑身无力，眼神涣散，再也无力辩驳。
季尘光的脸色愈发难看，唇线紧绷，看向季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并没有停下举证。
“法官大人，接下我将会提供两年前季玲性侵按的其他罪证。”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季尘光瞳孔微缩，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提到 她妹妹的案件。
我提供了两个视频材料，一个音频材料。
我面无表情的打开了第一个视频材料。
是两年前侵犯者追求刺激拍的视频，这个视频的播出无疑是再一次揭开了季尘光的伤疤。
他并没有暴怒的让我关掉视频，而是疑惑的看着我，他不明白我拿这个视频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放大了视频的右下角，有个人躲在墙角偷看。
“法官大人，我方通过司法机关恢复了这段视频的清晰度，可以看出来，这个人就是现在的季琳。”
在原告陪审席上的季尘光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想要去质问季琳，被庭警拦下。
“季琳，如今所用之名，并非本名。她刻意隐瞒过往，特意更改姓名，目的就是为了接近季尘光，刻意攀附，借着季家的人脉与地位，谋求安稳与依靠，从一开始，接近就带着极强的功利心和目的性。”
众人又是一惊，看向季琳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季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头埋得极低，浑身都透着狼狈。
我目光沉沉，抛出最后一个，也是最戳季尘光心口的隐秘往事，
“不仅如此，在季玲陷入崩溃无助时，季琳还曾对她说出一句凉薄至极的话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句话是我们搜集了两年各个楼栋天台监控，请了专门的技术人员恢复视频以及找了专门的唇语老师鉴定出来的结果。”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季尘光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震惊，还有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一直以为妹妹的悲剧是命运捉弄。
却从没想过，自己倾力维护、处处偏袒的季琳，当时就在现场。
冷眼旁观不说，还说出这般伤人的风凉话，亲手推了他妹妹一把。
季琳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愧疚，而是恐慌害怕。
“法官大人，这个音频材料是我父亲事发当天提前打开的录音，手机自动上传云端保存的音频。”
“从音频里可以了解到，我父亲当时就是为了劝季琳自首而惨遭其毒手。”
讲述完一切，我已经累的虚脱了。
顾旭阳示意我坐下休息，他接手了后面的流程，
“法官大人，我方当事人提供的所有视频资料，音频资料全部经过最高检查机关保全公正，全部真实有效，这是鉴定书。”
最高检查机关的保全公正代表着，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9.
法官翻阅完所有证据，神色威严地开口，
“当庭宣判，原告季琳指控郁海生侵犯罪名不成立，其伪造证据、两次故意杀人、诬告陷害罪名成立，两罪并罚，依法判处有无期徒刑。”
宣判声落下，我紧绷的心瞬间松弛，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不是委屈，是释然。小老头，我替你洗清罪名了，你在天上可以安心了。
法庭外，季尘光追了上来：“时甜。”
他声音沙哑，伸手想拉住我的手腕，却被我避开。
“季尘光。”我停下脚步，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你的偏袒，你的不分青红皂白，伤害了我父亲，也毁了我所有的信任，这份伤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说完，我转身就走，顾旭阳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
“累了吧，我送你回去。”
顾旭阳打开车门，护着我的头顶，让我上车，全程没有看一旁的季尘光，却用行动，清晰地宣告了他的立场。
他望着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靠近我的资格，可他不甘心，他欠我的，欠我父亲的，他还想弥补，哪怕只有一丝机会。
回到父亲留下的老房子，顾旭阳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帮我整理好凌乱的房间，做了一顿温热的饭菜，
“我知道你还没走出来，没关系，我陪着你，不催你，不逼你，等你慢慢好起来。”
而季尘光，依旧没有放弃。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带着各种我曾经爱吃的东西，不管我如何冷漠拒绝，如何让他滚，他都只是默默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蹲在楼下的台阶上，从清晨守到深夜。
有一次，天下着大雨，我看着猫眼，看到他浑身湿透，蜷缩在台阶上，却依旧没有离开，可我心底没有半分动容。
顾旭阳他会每天准时来接我，陪我去公园散心，陪我去祭拜父亲，会在季尘光出现时，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
“季律师，时甜不想见你，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季尘光看着顾旭阳护着我的模样，心底嫉妒却只能无力地后退。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旭阳从不多提过往的伤痛，只是用行动一点点温暖我。
会认真地规划我们的未来，说要带我离开这座充满伤痛的城市，去一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
而季尘光，却日渐颓废。
他不再打理自己，胡子拉碴，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连工作都无法正常进行。他因为季琳的案件，被查出在庭审前刻意偏袒当事人、忽视关键证据，甚至帮助季琳伪造部分佐证，违反了律师职业道德，被司法局吊销了律师执照。
那是他毕生的追求，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如今，却因为他的愚蠢与偏袒，彻底化为泡影。
失去律师执照后，季尘光变得更加失魂落魄。
后来，我和顾旭阳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一个海滨小城。
顾旭阳放弃了京市的产业，陪我在这里定居，开了一家小小的律师事务所，偶尔接一些简单的案子，更多的时间，是陪着我。
我们一起看海，一起做饭，一起散步，那些过往的伤痛，虽然没有彻底消失，却渐渐被岁月温柔抚平。
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心底的寒凉，也被顾旭阳的温柔彻底融化。
季尘光，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听说，他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了律师执照，没有了事业，也没有了念想，只能打零工谋生，整日浑浑噩噩，酗酒度日，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某个傍晚，我靠在顾旭阳的怀里，看着海边的落日。
顾旭阳紧紧抱着我，轻声说：“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我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与安心，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终于走出了过往的阴霾，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季尘光的悲剧，不过是他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往后余生，我只愿与顾旭阳并肩同行，岁岁年年。
我狼狈地抬头。
逆光里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走来。
是顾旭阳。
他从前是业内顶尖金牌律师，能力远比季尘光高出数倍。
只是多年前便跟着家人移居京市，接手庞大的家族产业，早早淡出了律师圈。
在法庭上，我走投无路，抱着近乎渺茫的侥幸，给他发了一条求助短信。
心里根本没有半点底气，我不敢奢望他还愿意为我破例。
可我没想到，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手机就震了一下，几乎是秒回。
他什么都没问，只有简短利落五个字：“好，等我。”
顾旭阳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苍白狼狈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心疼。
他把风衣披在我单薄的身上，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我来晚了，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好。”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他挡在我的身前，站在季尘光的对立面，“我会接手时甜的官司，季律，我们法庭见。”
顾旭阳的突然出现，让季尘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顾旭阳，真没想到你会专程赶来这里。”
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你从前确实比我厉害，可你都多少年没碰过案子了？恐怕连基本法条都忘干净了吧！”
说着，季尘光越过顾旭阳，目光尖锐地锁在我身上，
“郁时甜，琳儿手里证据齐全，你根本没有胜算。我劝你早点放弃，别再无谓挣扎，我绝不会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顾旭阳侧身，牢牢将我护在身后，
“季律，有什么争辩和证据，留到法庭陈述就够了。威胁案件当事人，这些话我会如实记录，上报给法官。”
季尘光脸色青白交加，阴沉着脸，带着季琳转身愤然离去。
顾旭阳出面安抚好在场所有宾客，有条不紊收拾残局。
追悼会终究没法再继续，他陪着我简单料理完父亲的后事。
墓碑前，我红着眼眶，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为父亲讨回公道。
身侧的顾旭阳语气笃定认真，“别怕，有我在，我会替你守住公道。”
我和季尘光的婚房是回不去了，他带着季琳回了拿。
我让顾旭阳把我送回了父亲家。
我在父亲的书房里整理着他生前的书籍资料。
在打开一格书柜的时候，一张光盘掉了出来。
我以为是父亲生前的工作影像。
我把光盘放进电脑里，屏幕上出现的是一段学校天台的监控。
是父亲坠楼的那个天台。
我心尖一颤。
把视频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监控里天台上并没有出现父亲的身影，我瞬间泄了气。
顾旭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他又把视频播放了一遍，指着屏幕左侧的时间，
“这不是事发当晚的监控，这是一段两年前的监控了。”
我疑惑的盯着屏幕上的日期，总觉得很熟悉。
是季尘光妹妹季玲跳楼的那天。
6.
我和顾旭阳又把视频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终于在视屏的右上角，看到了斜对角楼顶有两个身影。
只见其中一个从楼顶一跃而下。
是季尘光的妹妹，但是另外一个身影是在看不清。
顾旭阳给助理打去了电话，交代他寻找更多当年附近的监控。
他交代完，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
“一定还会有遗漏证据的，我让助理去找了，你放心。”
可是父亲这里为什么会有当年的光盘呢？
很快这个谜底在父亲的日记里解开了。
这个光盘是混在父亲公开课的光盘里的。
前天父亲正好在寻找这天公开课的视频，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光盘，是当年教务处放错地方了。
我看着父亲的日记，笃定道，
“父亲肯定看过这个视频，也发现了季琳自杀当天还有第二个人在场。”
“他肯定是查到了什么。”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着父亲的书房，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顾旭阳没有阻止我翻找，他知道我的情绪需要发泄。
他只是认真地看着我父亲事发当天的监控，时不时地关注一下我是否安全。
突然，他把我喊了过去，
“时甜，我对比了两年前和这次你父亲坠楼天台的监控。”
“你父亲坠楼的这个天台就是两年前季玲坠楼天台斜对角的天台。”
我顺着顾旭阳的话接下去，
“所以，只要找到斜对角天台的监控，就有机会得到当时父亲坠楼的完整经过？！”
顾旭阳坚定地点头：“对！”
“据我了解，自从当年发生了季玲自杀跳楼的事件后，郁老师提议把学校天台所有监控都换成了超高清带录音功能的摄像头。”
“你别急，我让助理一起把最近的监控视频全都拿回来。”
我在前几天寻找证据的时候，就想过调取当时天台的监控。
调取的监控却正好被飞鸟撞歪了，录音系统也撞坏了。
全程的监控只录到了父亲坠楼的画面。
现在我只能祈祷斜对角的监控可以看到事发天台的情形了。
这天晚上季尘光源源不断给我发短信，字字句句都带着逼迫和劝降。
“郁时甜，你别再硬撑了，和琳儿作对没有好下场。”
“证据摆在眼前，你根本赢不了官司，何必自讨苦吃？”
“主动撤诉，我还能留你几分体面，不然开庭只会让你颜面尽失。”
我一条条看着，只觉得心底发冷，始终没有回复半个字。
开庭前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无意识点开朋友圈。
一眼就刷到季尘光刚发的动态。
配图里他牵着季琳的手，女孩靠在他肩头，睡得安稳香甜。
配文刺眼：这一次哥哥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顾旭阳伸手轻轻拿过我的手机，帮我熄灭了屏幕，放到一边。
他侧身看向我，语气带着十足的安抚，
“别往心里去，他刻意发这些，就是想扰乱你的心态。”
我咬着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明明不分是非，却装得那么深情正义......”
顾旭阳轻轻抬手，抚了抚我的发顶，眼神坚定，
“我都知道。法庭讲的是证据，我一定会帮你还伯父一个公道。”
7.
开庭这天，我和季尘光对立而站，他在原告旁听席。
而我代替已故父亲站在被告席。
开庭。
季琳在原告席上哭哭啼啼地讲述着事发当天的经过，
“法官大人，就是郁海生他侵犯我。”
“那天我只是想去天台上吹风，他一路尾随我，把我压在天台上......”
“他还录了视频，威胁我，如果我说出去，就把视频发给我的家人朋友，我拼死抢过他的手机把不堪入目的视频删除了。”
说到这里，她哽咽着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可是我不能助长他的气焰，不能让他再去欺负更多无辜的学生，所以我才鼓起勇气，站在这里，寻求公道。”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有委屈，又有勇敢，陪审席上的几位女性瞬间动了恻隐之心，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如果受害者女孩不勇敢说出来，以后只会有更多的女生受到伤害。”
“季小姐真的太勇敢了，这么难都敢说出来，她要是败诉了，真的天理难容！”
还有人目光鄙夷地扫向我，低声嘲讽，
“真不知道被告有什么脸坐在这里，要是我父亲做出这种事，我早就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太丢人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就想站起来和她们争辩，被顾旭阳压了下来，他朝着我摇了摇头，
“别冲动，现在不是时候，相信我。”
我只能死死咬着唇，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坐好。
原告律师立刻起身，有条不紊地呈上一份视频资料，语气笃定，
“法官大人，这是事发大楼楼下的道路监控，经权威机构检测，该视频真实完整，没有任何剪辑痕迹，清晰记录了郁海生跟随我方当事人季琳进入大楼的全过程。”
紧接着，他又拿出另一份视频。
正是三天前，季尘光在我父亲葬礼上播放的那段视频，再次当众播放。
视频里的画面模糊，看上去像是父亲胁迫季琳的情状。
随后，原告律师又呈上一份检测报告，递交给法官。
“法官大人，这是该视频的检测报告，由权威检测机构出具，证明这份视频资料真实完整，没有任何剪辑痕迹，是我方当事人在慌乱之中，偷偷录下的片段。”
法官查阅资料后，确认原告提供资料无误，“被告请阐述并举证。”
原本应该是顾旭阳站起来阐述事情经过以及举证，可是我想亲自为父亲洗清冤屈。
我低声对顾旭阳说道：“我来吧！”
顾旭阳没有反驳我只是轻微点头，帮我准备好了证据资料。
“亲爱的法官大人，我父亲郁海生并没有侵犯对方当事人季琳，这一切都季琳为了隐瞒一些往事而捏造的事情。”
“原告方提供的第二份视频证据是造假的，我方递交的材料中有季琳贿赂检测机构检测员的证据。”
季琳听到我说她造假立马跳出来反驳：“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理会季琳的反驳，而是直接放出了证据。
是一辆小车的行车记录仪，画面里季琳靠在那个检测员的怀里任由对方上下其手，还把一张卡放到了对方的口袋里。
8.
季琳想要冲出来把视频关掉，被庭警按住了，
“不可能！这个视频一定是假的！假的！”
季尘光也愣住了，怔怔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坚信不易的证据居然是伪造的。
我接着拿出了第二份视频。
“这是我父亲跳楼当日，天台的监控画面。”
季琳听到监控画面这几个字的时候，立马反驳道，
“不可能！天台的监控明明坏了！她提供的监控一定是造假的！”
“如果没有坏，我就有郁海生侵犯我的铁证了！我就不需要造假了！”
我立马追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提供的是哪个天台的监控？”
“法官大人，我提供的是我父亲事发天台斜对角天台的监控。”
季琳听到是斜对角天台的监控，轻笑一声，“呵，斜对角的监控那么远能看到什么？”
另季琳没想到的是，视频打开，可以放大，放大后的画面很清晰的就能辨别视频中的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季琳。
父亲给季琳看了什么，季琳突然就上去疯抢我父亲的手机，父亲明显动手一直在躲避。
谁曾想，在到达天台边缘的时候，季琳蓄力猛推，把父亲推了下去。
随后捡起地上的手机，删除了父亲手机里的东西，连手机一起扔下了楼。
季玲瘫坐在席位上，浑身无力，眼神涣散，再也无力辩驳。
季尘光的脸色愈发难看，唇线紧绷，看向季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并没有停下举证。
“法官大人，接下我将会提供两年前季玲性侵按的其他罪证。”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季尘光瞳孔微缩，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提到 她妹妹的案件。
我提供了两个视频材料，一个音频材料。
我面无表情的打开了第一个视频材料。
是两年前侵犯者追求刺激拍的视频，这个视频的播出无疑是再一次揭开了季尘光的伤疤。
他并没有暴怒的让我关掉视频，而是疑惑的看着我，他不明白我拿这个视频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放大了视频的右下角，有个人躲在墙角偷看。
“法官大人，我方通过司法机关恢复了这段视频的清晰度，可以看出来，这个人就是现在的季琳。”
在原告陪审席上的季尘光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想要去质问季琳，被庭警拦下。
“季琳，如今所用之名，并非本名。她刻意隐瞒过往，特意更改姓名，目的就是为了接近季尘光，刻意攀附，借着季家的人脉与地位，谋求安稳与依靠，从一开始，接近就带着极强的功利心和目的性。”
众人又是一惊，看向季琳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季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头埋得极低，浑身都透着狼狈。
我目光沉沉，抛出最后一个，也是最戳季尘光心口的隐秘往事，
“不仅如此，在季玲陷入崩溃无助时，季琳还曾对她说出一句凉薄至极的话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句话是我们搜集了两年各个楼栋天台监控，请了专门的技术人员恢复视频以及找了专门的唇语老师鉴定出来的结果。”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季尘光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震惊，还有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一直以为妹妹的悲剧是命运捉弄。
却从没想过，自己倾力维护、处处偏袒的季琳，当时就在现场。
冷眼旁观不说，还说出这般伤人的风凉话，亲手推了他妹妹一把。
季琳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愧疚，而是恐慌害怕。
“法官大人，这个音频材料是我父亲事发当天提前打开的录音，手机自动上传云端保存的音频。”
“从音频里可以了解到，我父亲当时就是为了劝季琳自首而惨遭其毒手。”
讲述完一切，我已经累的虚脱了。
顾旭阳示意我坐下休息，他接手了后面的流程，
“法官大人，我方当事人提供的所有视频资料，音频资料全部经过最高检查机关保全公正，全部真实有效，这是鉴定书。”
最高检查机关的保全公正代表着，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9.
法官翻阅完所有证据，神色威严地开口，
“当庭宣判，原告季琳指控郁海生侵犯罪名不成立，其伪造证据、两次故意杀人、诬告陷害罪名成立，两罪并罚，依法判处有无期徒刑。”
宣判声落下，我紧绷的心瞬间松弛，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不是委屈，是释然。小老头，我替你洗清罪名了，你在天上可以安心了。
法庭外，季尘光追了上来：“时甜。”
他声音沙哑，伸手想拉住我的手腕，却被我避开。
“季尘光。”我停下脚步，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你的偏袒，你的不分青红皂白，伤害了我父亲，也毁了我所有的信任，这份伤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说完，我转身就走，顾旭阳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
“累了吧，我送你回去。”
顾旭阳打开车门，护着我的头顶，让我上车，全程没有看一旁的季尘光，却用行动，清晰地宣告了他的立场。
他望着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靠近我的资格，可他不甘心，他欠我的，欠我父亲的，他还想弥补，哪怕只有一丝机会。
回到父亲留下的老房子，顾旭阳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帮我整理好凌乱的房间，做了一顿温热的饭菜，
“我知道你还没走出来，没关系，我陪着你，不催你，不逼你，等你慢慢好起来。”
而季尘光，依旧没有放弃。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带着各种我曾经爱吃的东西，不管我如何冷漠拒绝，如何让他滚，他都只是默默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蹲在楼下的台阶上，从清晨守到深夜。
有一次，天下着大雨，我看着猫眼，看到他浑身湿透，蜷缩在台阶上，却依旧没有离开，可我心底没有半分动容。
顾旭阳他会每天准时来接我，陪我去公园散心，陪我去祭拜父亲，会在季尘光出现时，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
“季律师，时甜不想见你，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季尘光看着顾旭阳护着我的模样，心底嫉妒却只能无力地后退。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旭阳从不多提过往的伤痛，只是用行动一点点温暖我。
会认真地规划我们的未来，说要带我离开这座充满伤痛的城市，去一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
而季尘光，却日渐颓废。
他不再打理自己，胡子拉碴，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连工作都无法正常进行。他因为季琳的案件，被查出在庭审前刻意偏袒当事人、忽视关键证据，甚至帮助季琳伪造部分佐证，违反了律师职业道德，被司法局吊销了律师执照。
那是他毕生的追求，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如今，却因为他的愚蠢与偏袒，彻底化为泡影。
失去律师执照后，季尘光变得更加失魂落魄。
后来，我和顾旭阳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一个海滨小城。
顾旭阳放弃了京市的产业，陪我在这里定居，开了一家小小的律师事务所，偶尔接一些简单的案子，更多的时间，是陪着我。
我们一起看海，一起做饭，一起散步，那些过往的伤痛，虽然没有彻底消失，却渐渐被岁月温柔抚平。
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心底的寒凉，也被顾旭阳的温柔彻底融化。
季尘光，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听说，他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了律师执照，没有了事业，也没有了念想，只能打零工谋生，整日浑浑噩噩，酗酒度日，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某个傍晚，我靠在顾旭阳的怀里，看着海边的落日。
顾旭阳紧紧抱着我，轻声说：“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我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与安心，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终于走出了过往的阴霾，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季尘光的悲剧，不过是他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往后余生，我只愿与顾旭阳并肩同行，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