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为首的律师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厚重的反诉文件直接拍在警车车头上。
“警官，这是沈念女士在保险公司签署保单时的完整视频监控，证明当时周屿就在门外进行言语胁迫。”
“另外，这是周屿私下转移沈念婚前财产的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公证。”
“我方现在正式代表沈念女士，以敲诈勒索罪、伪造证据罪反诉周屿先生。”
所有的证据链条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丝死角。
警察翻看了几页文件，脸色一沉，转身走向周屿。
“周屿，你的指控涉嫌严重虚假，现在口头传唤你回局里接受调查。”
周屿脸上那层道貌岸然的面具瞬间四分五裂。
他嘴唇剧烈地发着抖，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满是积水的泥地里。
林婉吓得尖叫一声，立刻松开周屿的胳膊向后退了两大步，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了他。
警察解开了我手腕上的冰冷手铐。
贺行简脱下黑色的高定西装外套，没有嫌弃我满身的泥污，直接裹在我湿透的肩上。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带着我转身向加长幻影走去。
周屿在后面发疯一样挣扎着抬起头，双眼充血。
“沈念！你找了哪个野男人给你撑腰？你们这对狗男女！”
贺行简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黑衣保镖抬了一根手指。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脚精准地踹在周屿的膝弯上。
周屿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死死按在泥水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贺行简把我塞进车厢后座。
防弹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杂乱的雨声和咒骂声。
车子平稳驶入主干道。
贺行简扔给我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随后将一份烫金的聘用合同推到我面前。
“签了它。”
我擦掉脸上的雨水，看清了上面的黑底白字。
一份为期三年的合同，职位是贺氏旗下顶级画廊的首席色彩修复师。
薪资直接开出了远超市场价的三倍。
我把合同推了回去。
“我不会白拿你的施舍。”
贺行简靠在真皮座椅上，眼底没有任何温度，语气极度理智。
“这双手是用来修补传世国宝的，不是用来给一个人渣洗衣服的，我要你彻底明白你自己的商业价值。”
我抓起桌板上的钢笔。
我没有在签名处签字，而是翻到合同背面写下两行字。
预支三年薪水的三百万，以及借用贺氏的公关调查渠道。
“我要林婉即将举办的画展里，所有画作是代笔的铁证。”
贺行简看着我眼睛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厉，突然笑了一声。
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加密优盘，直接扔进我怀里。
“这是你前夫这三年所有的隐秘交易流水和作假记录，我早就让人查清了。”
“拿去，亲手玩死他们。”
另一边，城南的合租画室。
周屿刚交完保释金从警局回来，用力推开画室的门。
林婉正跪坐在弄脏的地毯上嚎啕大哭，手里抓着一把催款单。
“屿哥！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刚才所有的赞助商集体打来电话撤资了！”
“房东刚才也带人来过了，逼着我们今晚就把画室腾出来滚蛋！”
周屿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双眼发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6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我没有离开过贺氏名下的私人修复室。
周屿走投无路，开始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全面拉黑。
今天是林婉个人大展开幕的日子。
贺行简派车把我送到了市中心的美术馆对面。
美术馆外墙最显眼的黄金广告位，原本属于林婉的巨幅宣传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穿着工作服，正在用刻刀修复一幅唐代仕女图的巨幅海报。
海报下面印着贺氏画廊的烫金标志。
周屿穿着一身已经发皱的西装，像个幽灵一样潜入了海报发布会的现场外围。
我穿着贺行简为我准备的黑色高定礼服，与贺行简并肩举着香槟。
媒体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白昼。
周屿在人群缝隙中死死盯着我，耀眼的灯光刺得他根本不敢直视。
他终于忍不住，推开前面的记者，强行冲上台阶。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沈念，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自私的理直气壮。
“就算我千错万错，大家三年夫妻一场，你能不能让贺行简高抬贵手放过婉婉？”
“她的画展筹备了整整一年，你非要把人逼上绝路吗？”
贺行简连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把握住周屿的手腕，用力一折。
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屿惨叫着松开手。
贺行简直接抬起长腿，一脚重重地踹在周屿的胸口上。
周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台阶上滚了下去，狼狈地摔在媒体的摄像机前。
贺行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抽出方巾擦了擦手。
“你这种靠吸女人血活着的废物，只配待在垃圾桶里。”
我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停在周屿面前。
我将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证据袋，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直接砸在周屿脸上。
“你不是要保她的画展吗？我成全你。”
文件袋散开，里面上百张比对报告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每一张都清晰地标注着林婉画作里的色彩走势和周屿早年作品的重合度。
“这三年林婉所有拿出去参展的画作，全部是由周屿代笔完成。”
我对着面前无数的麦克风，声音平静而冷酷。
“周屿利用装瞎来掩盖代笔事实，通过暗箱操作包装林婉的虚假天才人设。”
话音刚落，所有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彻底沸腾了。
他们抛下我和周屿，转身疯狂地朝着对面林婉的美术馆涌去。
长枪短炮直接砸开了美术馆的玻璃门。
林婉正穿着一袭白裙站在大厅中央准备致辞。
几百个镜头直接对准了她的脸。
“林小姐，请问您的画作到底是不是代笔？”
“您和周屿先生存在权色交易吗？”
原本光鲜亮丽的画展，瞬间变成了大型讨伐和审判的现场。
7
林婉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连连后退。
闪光灯把她虚伪的脸照得惨白。
她在镜头前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突然指着门外的方向大喊出声。
“不是我的错！都是周屿逼我的！”
“是他威胁我如果不署名，就把我赶出画廊，我只是个受害者！”
周屿趴在对面的台阶上，死死盯着广场上的同步大屏幕直播。
听到这句话，他眼珠猛地凸起，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进美术馆大厅。
他越过记者，一把死死掐住林婉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老子为了你连前途都毁了，你居然敢反咬我一口！”
两个人毫无形象地在满地名贵的画框和颜料中扭打翻滚。
林婉的长裙被撕裂，周屿的脸上被林婉的指甲挠出了几道深深的血印。
所有记者都在疯狂按下快门，记录这极致狼狈的狗咬狗画面。
贺行简站在我身旁，对着耳麦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市区四面八方的几块最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同时亮起。
当年十字路口的监控画面被毫无保留地播放出来。
紧接着，周屿逼迫我签下保单骗保的录音响彻了整个广场。
不到一个小时，国家美术行业协会发布了最高级别的联合通告。
永久吊销周屿的艺术家从业资格。
全网封杀其所有署名作品的交易与流通。
周屿的社会属性和经济来源，在这一刻被彻底抹杀得干干净净。
夜幕降临。
周屿被警察暂时取保候审放了出来，刚走回那间已经被砸得稀巴烂的画室。
讨债的高利贷团伙已经等在了门口。
那是周屿之前为了给林婉办展强行借下的几百万巨款。
领头的男人抓住周屿的头发，将他的右手死死按在碎玻璃渣上。
“周大画家，既然你的画卖不出去，这只手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一根沉重的钢管在雨夜中狠狠砸下。
骨头粉碎的声音伴随着周屿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他的右手手指被一寸一寸敲得粉碎，连修复的可能都没有了。
周屿彻底变成了一个无法拿笔的废人。
他在泥水里滚了一整夜，血水混着雨水流干。
凌晨时分，他用仅剩的左手拖着残废的右手，一步步爬到了贺氏庄园的铁门外。
他跪在坚硬的柏油路上，用额头拼命磕着铁门。
“念念！我错了！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求求你！”
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
8
庄园厚重的黑色铁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边打开。
我穿着一身洁白干净的居家服，站在台阶上，冷漠地俯视着他。
周屿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他满脸都是淤青和血污，右手诡异地扭曲着，像一条死掉的虫子。
看到我出来，他眼睛里爆发出极其强烈的亮光。
他用左手哆哆嗦嗦地伸进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画纸。
那正是当初他用乱七八糟的色彩为我画的人像底稿。
“念念，你记得吗，我说过人像只画最爱的人。”
他一边哭一边向我爬过来，把画纸举到我面前。
“我其实早就后悔了，我这两天才发现我最爱的一直都是你。”
“林婉那个贱人骗了我，只有你对我才是真心的。”
我看着他这张痛哭流涕的脸，没有感觉到任何悲伤，只有彻头彻尾的恶心。
男人的深情，只有在彻底失去一切价值后，才会显得如此廉价。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从身旁保镖的手里接过一只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色的火焰燃起。
我当着他的面，将火苗点燃了那张所谓的深情画纸。
火光照亮了周屿绝望的眼睛。
纸灰在风中飘散，我松开手，最后一点残渣掉进了旁边的泥水坑里。
“周屿，从你算计我去顶罪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连灰都不剩了。”
远处的山道上亮起闪烁的红蓝警灯。
三辆警车呼啸着停在庄园门口。
警方已经查实了所有的证据链。
警察下车走到周屿面前，面无表情地宣布。
“周屿，你涉嫌严重商业诈骗、骗取巨额保险金以及伪造国家医疗文书。”
“现在正式对你进行逮捕。”
冰冷的手铐强行戴上了他那只扭曲粉碎的右手。
周屿疼得发出一声闷哼，却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不仅是他。
林婉因为作为同谋涉案，所有非法所得被法院全部没收。
在试图逃往外省的大巴车上，她遭遇了连环车祸。
脸部大面积烧伤毁容，下半生只能靠在老家的垃圾站捡破烂苟延残喘。
警察押着周屿走向警车。
在即将上车的那一秒，他死死回过头。
贺行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牢牢揽住了我的腰。
周屿看着贺行简落在我腰间的手，看着我平静的侧脸。
嫉妒和无尽的懊悔在一瞬间彻底摧毁了他的神经。
他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喘息。
紧接着，他当场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泥水里。
贺行简从背后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蒙住了我的眼睛。
“脏东西已经清理干净了。”
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不可违抗的安全感。
“走吧，我们回家。”
9
半年后。
法国巴黎，国际古典艺术节中心展馆。
我主导修复的国宝级唐代仕女图长卷，在这里进行了全球首次公开展出。
当防护罩揭开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副曾经千疮百孔的画作，被我用极限的色彩还原技术，重现了千年前的盛世荣光。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式旗袍，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全球媒体的致敬。
贺行简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象征资本家冰冷的黑西装，而是穿了一套柔和的灰色高定。
在致辞环节结束的那一刻，他突然站起身，大步走上展台。
在全世界几百家媒体的镜头前，这个永远不可一世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向我单膝下跪。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拿出落俗的钻石戒指。
他打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由最顶级陨石核心打造的专属修复刻刀。
刻刀的手柄上，用细密的金线刻着我的名字。
“我买断了你三年的时间，但我现在觉得不够。”
贺行简抬起头，黑色的眼眸里装满了只有我能懂的炽热与臣服。
“沈念，我要预支你的余生。”
我看着这把完全契合我灵魂的刻刀，眼眶微微发热。
我微笑着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刻刀，也握住了他的手。
闪光灯疯狂闪烁，他在如海的欢呼声中站起身，用力将我拥入怀中，深深地吻了下来。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国内。
第三监狱的探视间外，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在转播这场轰动全球的盛事。
周屿穿着灰色的囚服，脑袋被剃得精光，形槁心灰地坐在长椅上。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我光芒万丈的笑脸。
画面里，那把陨石刻刀刺痛了他的眼睛，彻底将他曾经那些虚伪的画作踩进了烂泥里。
旁边经过的几个狱友停下脚步，指着周屿那只无法伸直的右手大声嘲笑。
“老周，你不是说你以前是个大画家吗？”
“你看人家电视里的修复大师，那才叫手艺。你这只废手，连刷个马桶都拿不稳刷子！”
狱友的哄笑声在阴冷的走廊里回荡。
周屿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用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可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他跪倒在冰冷的铁栅栏前，望着屏幕里越走越远的我，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呜咽声。
没有人看他一眼。
镜头重新定格在巴黎的展馆外。
我与贺行简十指紧扣，携手走下长长的白玉石阶。
下午的阳光明媚而热烈，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往的所有阴霾和腐烂，都被彻底留在了那个下雨的深渊里，再也无法触及。
作者有话说：
为首的律师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厚重的反诉文件直接拍在警车车头上。
“警官，这是沈念女士在保险公司签署保单时的完整视频监控，证明当时周屿就在门外进行言语胁迫。”
“另外，这是周屿私下转移沈念婚前财产的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公证。”
“我方现在正式代表沈念女士，以敲诈勒索罪、伪造证据罪反诉周屿先生。”
所有的证据链条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丝死角。
警察翻看了几页文件，脸色一沉，转身走向周屿。
“周屿，你的指控涉嫌严重虚假，现在口头传唤你回局里接受调查。”
周屿脸上那层道貌岸然的面具瞬间四分五裂。
他嘴唇剧烈地发着抖，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满是积水的泥地里。
林婉吓得尖叫一声，立刻松开周屿的胳膊向后退了两大步，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了他。
警察解开了我手腕上的冰冷手铐。
贺行简脱下黑色的高定西装外套，没有嫌弃我满身的泥污，直接裹在我湿透的肩上。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带着我转身向加长幻影走去。
周屿在后面发疯一样挣扎着抬起头，双眼充血。
“沈念！你找了哪个野男人给你撑腰？你们这对狗男女！”
贺行简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黑衣保镖抬了一根手指。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脚精准地踹在周屿的膝弯上。
周屿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死死按在泥水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贺行简把我塞进车厢后座。
防弹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杂乱的雨声和咒骂声。
车子平稳驶入主干道。
贺行简扔给我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随后将一份烫金的聘用合同推到我面前。
“签了它。”
我擦掉脸上的雨水，看清了上面的黑底白字。
一份为期三年的合同，职位是贺氏旗下顶级画廊的首席色彩修复师。
薪资直接开出了远超市场价的三倍。
我把合同推了回去。
“我不会白拿你的施舍。”
贺行简靠在真皮座椅上，眼底没有任何温度，语气极度理智。
“这双手是用来修补传世国宝的，不是用来给一个人渣洗衣服的，我要你彻底明白你自己的商业价值。”
我抓起桌板上的钢笔。
我没有在签名处签字，而是翻到合同背面写下两行字。
预支三年薪水的三百万，以及借用贺氏的公关调查渠道。
“我要林婉即将举办的画展里，所有画作是代笔的铁证。”
贺行简看着我眼睛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厉，突然笑了一声。
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加密优盘，直接扔进我怀里。
“这是你前夫这三年所有的隐秘交易流水和作假记录，我早就让人查清了。”
“拿去，亲手玩死他们。”
另一边，城南的合租画室。
周屿刚交完保释金从警局回来，用力推开画室的门。
林婉正跪坐在弄脏的地毯上嚎啕大哭，手里抓着一把催款单。
“屿哥！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刚才所有的赞助商集体打来电话撤资了！”
“房东刚才也带人来过了，逼着我们今晚就把画室腾出来滚蛋！”
周屿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双眼发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6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我没有离开过贺氏名下的私人修复室。
周屿走投无路，开始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全面拉黑。
今天是林婉个人大展开幕的日子。
贺行简派车把我送到了市中心的美术馆对面。
美术馆外墙最显眼的黄金广告位，原本属于林婉的巨幅宣传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穿着工作服，正在用刻刀修复一幅唐代仕女图的巨幅海报。
海报下面印着贺氏画廊的烫金标志。
周屿穿着一身已经发皱的西装，像个幽灵一样潜入了海报发布会的现场外围。
我穿着贺行简为我准备的黑色高定礼服，与贺行简并肩举着香槟。
媒体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白昼。
周屿在人群缝隙中死死盯着我，耀眼的灯光刺得他根本不敢直视。
他终于忍不住，推开前面的记者，强行冲上台阶。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沈念，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自私的理直气壮。
“就算我千错万错，大家三年夫妻一场，你能不能让贺行简高抬贵手放过婉婉？”
“她的画展筹备了整整一年，你非要把人逼上绝路吗？”
贺行简连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把握住周屿的手腕，用力一折。
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屿惨叫着松开手。
贺行简直接抬起长腿，一脚重重地踹在周屿的胸口上。
周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台阶上滚了下去，狼狈地摔在媒体的摄像机前。
贺行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抽出方巾擦了擦手。
“你这种靠吸女人血活着的废物，只配待在垃圾桶里。”
我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停在周屿面前。
我将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证据袋，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直接砸在周屿脸上。
“你不是要保她的画展吗？我成全你。”
文件袋散开，里面上百张比对报告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每一张都清晰地标注着林婉画作里的色彩走势和周屿早年作品的重合度。
“这三年林婉所有拿出去参展的画作，全部是由周屿代笔完成。”
我对着面前无数的麦克风，声音平静而冷酷。
“周屿利用装瞎来掩盖代笔事实，通过暗箱操作包装林婉的虚假天才人设。”
话音刚落，所有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彻底沸腾了。
他们抛下我和周屿，转身疯狂地朝着对面林婉的美术馆涌去。
长枪短炮直接砸开了美术馆的玻璃门。
林婉正穿着一袭白裙站在大厅中央准备致辞。
几百个镜头直接对准了她的脸。
“林小姐，请问您的画作到底是不是代笔？”
“您和周屿先生存在权色交易吗？”
原本光鲜亮丽的画展，瞬间变成了大型讨伐和审判的现场。
7
林婉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连连后退。
闪光灯把她虚伪的脸照得惨白。
她在镜头前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突然指着门外的方向大喊出声。
“不是我的错！都是周屿逼我的！”
“是他威胁我如果不署名，就把我赶出画廊，我只是个受害者！”
周屿趴在对面的台阶上，死死盯着广场上的同步大屏幕直播。
听到这句话，他眼珠猛地凸起，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进美术馆大厅。
他越过记者，一把死死掐住林婉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老子为了你连前途都毁了，你居然敢反咬我一口！”
两个人毫无形象地在满地名贵的画框和颜料中扭打翻滚。
林婉的长裙被撕裂，周屿的脸上被林婉的指甲挠出了几道深深的血印。
所有记者都在疯狂按下快门，记录这极致狼狈的狗咬狗画面。
贺行简站在我身旁，对着耳麦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市区四面八方的几块最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同时亮起。
当年十字路口的监控画面被毫无保留地播放出来。
紧接着，周屿逼迫我签下保单骗保的录音响彻了整个广场。
不到一个小时，国家美术行业协会发布了最高级别的联合通告。
永久吊销周屿的艺术家从业资格。
全网封杀其所有署名作品的交易与流通。
周屿的社会属性和经济来源，在这一刻被彻底抹杀得干干净净。
夜幕降临。
周屿被警察暂时取保候审放了出来，刚走回那间已经被砸得稀巴烂的画室。
讨债的高利贷团伙已经等在了门口。
那是周屿之前为了给林婉办展强行借下的几百万巨款。
领头的男人抓住周屿的头发，将他的右手死死按在碎玻璃渣上。
“周大画家，既然你的画卖不出去，这只手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一根沉重的钢管在雨夜中狠狠砸下。
骨头粉碎的声音伴随着周屿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他的右手手指被一寸一寸敲得粉碎，连修复的可能都没有了。
周屿彻底变成了一个无法拿笔的废人。
他在泥水里滚了一整夜，血水混着雨水流干。
凌晨时分，他用仅剩的左手拖着残废的右手，一步步爬到了贺氏庄园的铁门外。
他跪在坚硬的柏油路上，用额头拼命磕着铁门。
“念念！我错了！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求求你！”
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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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厚重的黑色铁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边打开。
我穿着一身洁白干净的居家服，站在台阶上，冷漠地俯视着他。
周屿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他满脸都是淤青和血污，右手诡异地扭曲着，像一条死掉的虫子。
看到我出来，他眼睛里爆发出极其强烈的亮光。
他用左手哆哆嗦嗦地伸进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画纸。
那正是当初他用乱七八糟的色彩为我画的人像底稿。
“念念，你记得吗，我说过人像只画最爱的人。”
他一边哭一边向我爬过来，把画纸举到我面前。
“我其实早就后悔了，我这两天才发现我最爱的一直都是你。”
“林婉那个贱人骗了我，只有你对我才是真心的。”
我看着他这张痛哭流涕的脸，没有感觉到任何悲伤，只有彻头彻尾的恶心。
男人的深情，只有在彻底失去一切价值后，才会显得如此廉价。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从身旁保镖的手里接过一只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色的火焰燃起。
我当着他的面，将火苗点燃了那张所谓的深情画纸。
火光照亮了周屿绝望的眼睛。
纸灰在风中飘散，我松开手，最后一点残渣掉进了旁边的泥水坑里。
“周屿，从你算计我去顶罪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连灰都不剩了。”
远处的山道上亮起闪烁的红蓝警灯。
三辆警车呼啸着停在庄园门口。
警方已经查实了所有的证据链。
警察下车走到周屿面前，面无表情地宣布。
“周屿，你涉嫌严重商业诈骗、骗取巨额保险金以及伪造国家医疗文书。”
“现在正式对你进行逮捕。”
冰冷的手铐强行戴上了他那只扭曲粉碎的右手。
周屿疼得发出一声闷哼，却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不仅是他。
林婉因为作为同谋涉案，所有非法所得被法院全部没收。
在试图逃往外省的大巴车上，她遭遇了连环车祸。
脸部大面积烧伤毁容，下半生只能靠在老家的垃圾站捡破烂苟延残喘。
警察押着周屿走向警车。
在即将上车的那一秒，他死死回过头。
贺行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牢牢揽住了我的腰。
周屿看着贺行简落在我腰间的手，看着我平静的侧脸。
嫉妒和无尽的懊悔在一瞬间彻底摧毁了他的神经。
他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喘息。
紧接着，他当场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泥水里。
贺行简从背后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蒙住了我的眼睛。
“脏东西已经清理干净了。”
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不可违抗的安全感。
“走吧，我们回家。”
9
半年后。
法国巴黎，国际古典艺术节中心展馆。
我主导修复的国宝级唐代仕女图长卷，在这里进行了全球首次公开展出。
当防护罩揭开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副曾经千疮百孔的画作，被我用极限的色彩还原技术，重现了千年前的盛世荣光。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式旗袍，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全球媒体的致敬。
贺行简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象征资本家冰冷的黑西装，而是穿了一套柔和的灰色高定。
在致辞环节结束的那一刻，他突然站起身，大步走上展台。
在全世界几百家媒体的镜头前，这个永远不可一世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向我单膝下跪。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拿出落俗的钻石戒指。
他打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由最顶级陨石核心打造的专属修复刻刀。
刻刀的手柄上，用细密的金线刻着我的名字。
“我买断了你三年的时间，但我现在觉得不够。”
贺行简抬起头，黑色的眼眸里装满了只有我能懂的炽热与臣服。
“沈念，我要预支你的余生。”
我看着这把完全契合我灵魂的刻刀，眼眶微微发热。
我微笑着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刻刀，也握住了他的手。
闪光灯疯狂闪烁，他在如海的欢呼声中站起身，用力将我拥入怀中，深深地吻了下来。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国内。
第三监狱的探视间外，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在转播这场轰动全球的盛事。
周屿穿着灰色的囚服，脑袋被剃得精光，形槁心灰地坐在长椅上。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我光芒万丈的笑脸。
画面里，那把陨石刻刀刺痛了他的眼睛，彻底将他曾经那些虚伪的画作踩进了烂泥里。
旁边经过的几个狱友停下脚步，指着周屿那只无法伸直的右手大声嘲笑。
“老周，你不是说你以前是个大画家吗？”
“你看人家电视里的修复大师，那才叫手艺。你这只废手，连刷个马桶都拿不稳刷子！”
狱友的哄笑声在阴冷的走廊里回荡。
周屿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用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可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他跪倒在冰冷的铁栅栏前，望着屏幕里越走越远的我，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呜咽声。
没有人看他一眼。
镜头重新定格在巴黎的展馆外。
我与贺行简十指紧扣，携手走下长长的白玉石阶。
下午的阳光明媚而热烈，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往的所有阴霾和腐烂，都被彻底留在了那个下雨的深渊里，再也无法触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