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儿子一年里第312次提到敏敏阿姨煮的粥时。
我彻底疲惫了，关了火，摘掉了围裙。
一年前，我去外地参加讲座时儿子发了高烧。
我急匆匆坐半夜的绿皮回来，看到的就是儿子正把手里的白粥当山珍。
从那以后，他就放不下这碗白粥的恩情了。
傅宸严看到我的动作，不悦。
“发什么脾气？怪就怪你在儿子发烧时没有陪在儿子身边。”
儿子在旁边叫嚷。
“就是！我讨厌你，你总是把工作放在我前面，但敏敏阿姨可是在我生病时准备了一碗粥！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白粥！”
“我都不想长得像你，要是我是敏敏阿姨生的就好了！”
我看着儿子和我相似的容貌，突然绝望了。
昨晚我梦到了这个场景。
梦境的最后，四十岁的我出了车祸。
打给他们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而他们却忙着在给四十岁的周敏庆祝生日。
画面来回切，衬得我的存在好可笑。
老天既然给我选择的机会，那我就好好抓住了。
一个男人和掉下来的一块肉而已。
就当肿瘤切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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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找她吧。”
我说这句话就像叹气。
一时之间他们都愣了一下。
锅子里还剩着我炒到一半的太阳蛋。
蒸笼里放着我早起两小时做的苹果红枣蒸糕。
热气蒸腾。
我拔了插头。
做得再好，再有营养，也没什么用。
我知道我工作忙。
所以我尽可能在早餐时亲力亲为。
因此我每天都睡不够。
没想到，这样也没落着一点好。
不管我再怎么做，都比不过周敏在轩轩生病时给的一碗白粥。
傅宸严先不满了，他挡在我身前。
“怎么？说你几句你现在就当着孩子的面翻脸，要不是你这么忙，给轩轩的陪伴不够，轩轩会记着别人吗？”
又一次说我忙。
在我们最早恋爱的时候，他就知道我作为医生没有那么多陪他的时间。
但是他说他就是喜欢有自己事业的女人，比围绕家庭的好多了。
刚结婚的时候，他和他爸在公司决策上大吵了一架。
他爸把他轰出公司。
那半年他没有工作的日子，也是靠我一台台手术支撑起来的。
可是现在都变了。
我累了。
听到傅宸严的指责，我第一次怼了回去。
“你工作不忙吗？你没自己的事要做吗？”
傅宸严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愕然。
很快，我们的争吵被轩轩的哭声打断。
他到底是个孩子，听到父母吵架，第一时间是害怕。
我的心不由自主软了。
刚想朝他走去，就看到了轩轩反应激烈地拍着餐桌。
“我不要你，我不要你，你是个坏妈妈！”
“敏敏阿姨才不会和爸爸这么说话！敏敏阿姨还会温柔地说对不起！”
看到傅宸严过去，他才乖乖伸手让抱。
“爸爸，我不要妈妈，我要让敏敏阿姨住进来，我要换个妈妈。”
我的眼圈不自觉有些发涩。
傅宸严的表情责怪。
“看到没，轩轩都被你吓到了。”
又是我。
我轻笑了声，转头拿起了小行李箱，从卧室里装了几件换洗衣物。
提着箱子出来时，傅宸严皱眉。
“离家出走，苦肉计？几岁的人了还玩这种把戏？”
我面不改色说：“我要出差几天，你们随便吧。”
“出差几天？你昨天不是还说请了假？”
关上门的前一刻。
我听到了轩轩的大哭声：“我讨厌妈妈！她根本不配做我妈妈！”
傅宸严哄着：“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把敏敏阿姨叫到家里来好不好？敏敏阿姨最疼轩轩了。”
我强忍着眼泪木然地往外走。
我本来是请了几天假，想着好好陪他们，然后宣布一个事情。
——我又怀孕了。
但是就在刚刚，我决定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