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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穿破云层,舷窗外的阳光刺的我眼睛发酸。

  我关掉手机戴上眼罩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在洛杉矶落地。

  刚开机沈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海棠,你安全到了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震惊和急切。

  “到了,国内出什么事了?”

  我推着行李车往外走,语气平静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电话那头传来沈南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陆廷深疯了。”

  “一个小时前,他把你寄去的那份快递拆了。”

  “张妈说,他看到那张引产单的时候,直接跪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我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不是最讲究逻辑吗,看到证据应该觉得案子结了才对。”

  “结个屁!”

  沈南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张妈吓坏了给我打电话,她说陆廷深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带血的手术单,抖的连手机都拿不住。”

  “他硬生生呕出了一口血,把那份协议都染红了。”

  “他近乎失控的动用了律所的高层关系强压各大航司,不计代价的要拦截所有出境航班的名单。”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

  “他查不到的,我用的是我母亲那边的外籍护照。”

  沈南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海棠,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那个永远从容的陆大律,在电话里呼吸颤的不成样子,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出原音。”

  “他一遍遍低声求我告诉他你在哪,他说他该死,竟然习惯性的用庭审那套逻辑去审视你。”

  “甚至以为那张病危通知书又是你在赌气伪造的筹码,直到医院的查证电话打过来。”

  “他说他不知道你真的怀孕了,更不知道你大出血。”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没有波澜。

  “南哥,迟来的深情没有意义。”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我皮实懂事,我不会真的离开他。”

  “他把所有的偏爱给了徐熙,却要求我用陆太太的身份去包容。”

  “现在证据链闭环了,他该满意了。”

  我挂断了电话。

  打开国内的社交软件,热搜已经被陆氏律所的变故占满。

  陆廷深解除与顾海棠婚约,陆氏律所高级合伙人深夜吐血入院,陆廷深全网悬赏寻人。

  我点开那条悬赏寻人的微博。

  发文的是陆廷深的私人账号。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棠棠,我认罪,求你回来审判我。”

  我看着那行字面无表情的点击了退出。

  然后将手机卡拔出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以为他在法庭上战无不胜就能在感情里也操控全局。

  但他忘了。

  当受害者彻底放弃控诉的时候。

  这场审判就已经没有被告的辩护权了。

  从今天起他的世界再无顾海棠。

  两年后。

  洛杉矶的深秋落叶铺满了街道。

  “顾作家,恭喜啊,您的新书逻辑与她皆为废墟已经连续四周登顶国内畅销榜了!”

  国内出版社的编辑在视频里激动的说。

  我端着咖啡看着屏幕上的销量数据。

  “谢谢,是你们宣发做的好。”

  “哪里的话,是您写的太真实了!”

  编辑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敬佩。

  “特别是书里那个男主刻画的很生动。”

  “他用严密的法律逻辑去骗女主,把偏心说的理直气壮,读者看了一边骂一边哭。”

  我垂下眼帘喝了一口咖啡。

  当然真实。

  因为那是我用八年的经历刻出来的。

  “对了顾作家,下个月国内的签售会您确定要出席吗?”

  编辑有些担忧的问。

  “不少读者在网上扒书里男主的原型,说是很像国内某位知名的陆姓律师。”

  “您这次回国会不会有麻烦?”

  我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

  “书是虚构的,就算有雷同也是巧合,下个月我会准时回国。”

  挂断视频沈南推门走了进来。

  他把一份报纸放在我桌上。

  “看看吧,你的好前任这两年过的可不怎么体面。”

  我扫了一眼报纸头条。

  照片上的陆廷深瘦的脱相。

  他依然穿着西装。

  但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颓废。

  “他这两年靠安眠药度日,把律所的业务推了一大半。”

  沈南拉开椅子坐下。

  “听说他把你们原来那套别墅的书房重新修好了,晚上就坐在里面发呆。”

  “昨天他的助理战战兢兢的把你那本小说放在了他桌上。”

  我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出了?”

  “怎么可能看不出,”沈南冷笑一声。

  “书里男主在慈善晚宴上用空间逻辑给女主定罪的那段,连台词都一模一样。”

  “听说他看完那章,在办公室里关着门静坐了三个小时。”

  “那支你送他的钢笔硬生生被他按折了笔尖。”

  “锋利的金属划破掌心,鲜血混着墨水印在纸面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书上你的名字,眼尾通红。”

  我听着这些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漠然。

  “那是他欠我的。”

  “他不是最讲究逻辑吗?”

  “我就用文字把他的逻辑剥开,让所有人看看里面藏着怎样的伪善。”

  沈南看着我叹了口气。

  “海棠,你真的放下了吗?”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落叶。

  “南哥,伤害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还会心痛吗?”

  “我的心在签下引产同意书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这次回国,我只是去拿回属于我作品的荣誉。”

  “至于那个被告,他在我的世界里已经败诉了。”

  京海会展中心。

  签售会现场人山人海。

  我穿着西装坐在签售台前。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我从那个患得患失的人变成冷静从容的作家。

  “顾作家,请问书里那位冷血理智的男主,在现实中有原型吗?”

  互动环节,一个记者站起来问出了全网关注的问题。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我。

  我对着麦克风笑了笑。

  “是的,小说确实来源于我曾经的一段真实情感经历。”

  台下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过我已经彻底释怀了,所以隐去了那位先生的真实姓名。”

  “毕竟,文字是用来救赎自己的,不是用来制裁别人的。”

  这句话一出当晚的微博直接被引爆。

  网友们通过书中的专业细节顺藤摸瓜,高级合伙人特征、慈善晚宴泼红酒、空间逻辑定罪。

  不到三个小时陆廷深和徐熙的名字就被挂上了热搜。

  陆廷深逻辑与她皆为废墟原型,徐熙女配,国内顶尖大律师的实录。

  舆论席卷而来。

  沈南把平板递给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卸妆。

  “陆廷深的微博已经被冲烂了,”沈南语气复杂。

  “那些曾经仰望他的法学生,现在都在骂他是法律界的耻辱,是伪善的杀人犯。”

  我拿卸妆棉擦去眼线的动作没停。

  “律所那边怎么说?”

  “合伙人们都疯了,要求他立刻出面澄清或者发律师函起诉你侵犯名誉权。”

  沈南划着屏幕,“但陆廷深拒绝了。”

  我擦脸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反击?”

  “没有,”沈南摇了摇头。

  “他不仅没有反击,还下令律所公关部不准删任何一条骂他的评论。”

  “听说他一个人坐在没开灯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坐了一夜。”

  “面对全网的指责他只在屏幕上敲下一句话,事实清楚,我不做无罪辩护。”

  我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看着镜子里的脸。

  他终于体会到被千夫所指的滋味了。

  曾经他为了徐熙的体面,让我在晚宴上受尽屈辱。

  现在他亲自承担了这份傲慢带来的后果。

  这不是我对他最狠的报复。

  最狠的惩罚是他终于明白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亲手推开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爱过他的人。

  而他连辩护的资格都没有。

  舆论发酵的第三天徐熙坐不住了。

  她背着陆廷深在病房里开了一场直播。

  “家人们,我真的没有破坏别人的感情。”

  屏幕里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哭的很难过。

  “当年我爸爸是为了救深哥才被车撞死的,深哥照顾我只是出于道义。”

  “顾小姐误会了我们,写书抹黑我,我能理解她的委屈,但请大家不要再网暴深哥了。”

  她试图用道德绑架来洗白自己,把责任重新推回我身上。

  然而这场直播只进行了十分钟就被强行掐断了。

  掐断直播的是带着警察冲进病房的陆廷深。

  沈南给我发来了一段现场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陆廷深穿着风衣,眼神冰冷。

  他眼神漠然的将调查报告掷在病床上。

  “徐熙,当年的案卷我已经申请重审了。”

  陆廷深的声音沙哑,语速却依然维持着平稳。

  “新的物证和口供证明你养父当年不仅是醉驾肇事,更不存在见义勇为的因果关系,他撞向我纯粹是他个人的违规操作。”

  徐熙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

  “深哥,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陆廷深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绝望。

  “你不仅知道,你还利用这份伪造的恩情,心安理得的享受了我七年的供养。”

  “你为了稳固你的地位,打点医生隐瞒海棠大出血的真相。”

  “你故意打翻她的书稿,在晚宴上陷害她。”

  陆廷深站定在三步开外没有靠近的打算。

  他审视着她,眼底翻涌着痛楚与自嘲。

  “徐熙,你用伪造的证据引诱我做出了人生中最错的裁决,”他声线微颤,“你借我的手,杀死了我唯一的妻子和孩子。”

  他恢复了那套法律逻辑。

  只是这一次对准了徐熙。

  “刑事诉状已经递交,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你涉嫌诈骗的金额属于特别巨大,法定刑期在十年以上。”

  他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目光冷冷的落在她身上。

  “这些年基于重大误解赠予你的所有财产,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全面保全,徐熙,准备好在里面为你欠海棠的血债慢慢服刑吧。”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南坐在我对面叹了口气。

  “他这是在向你认错,他亲手推翻了自己坚持七年的恩情逻辑。”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太迟了。”

  “迟来的真相救不活死去的孩子,也拼不回撕碎的书稿。”

  我看着窗外的阴雨天极度平静。

  “他把徐熙送进监狱,只是为了减轻他自己的负罪感而已。”

  京海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气温骤降,雨水砸在工作室的落地窗上。

  “顾总,外面雨太大了,那个人已经在楼下站了五个小时了。”

  前台小姑娘推开办公室的门指了指楼下。

  我停下手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陆廷深站在没有遮挡的广场中央。

  他没有打伞。

  那个永远西装革履的男人,此刻浑身湿透十分狼狈。

  他的手里死死护着一个防水的文件袋。

  “让他上来吧,”我淡淡的说。

  十分钟后陆廷深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他浑身滴着水,脸色惨白嘴唇冻的发紫。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黯淡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

  他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却极力克制着停在了离我三步之外。

  那个常年穿着西装的男人此刻脊背微微佝偻着。

  那双总是带着压迫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慌与深情。

  “棠棠。”

  他一开口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

  他颤抖着手把防水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一沓财产转让协议以及徐熙的判决书。

  “徐熙进去了,判了十年。”

  他仰起头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把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了你的名下,律所的股份、别墅、基金。”

  “棠棠,徐熙的恩情是假的,但我爱你是真的。”

  他卑微的伸出手想要攥住我的衣角。

  却在碰到的前一秒迅速的缩了回去生怕弄脏了我。

  “我知道我错了,我错的离谱。”

  “我自以为是的用逻辑去衡量一切,却忽略了你有多痛。”

  他眼底通红嗓音沙哑。

  “海棠,我亲手推翻了自己坚守七年的无罪推定,这场审判,我认罪,判决权在你手里,无论多重的刑罚我都受着,但是。”

  他艰难的开口几近哀求。

  “能不能别剥夺我辩护的权利?”

  此时的陆廷深彻底抛弃了理智和逻辑。

  他成了一个渴求原谅的可怜人。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用尽全力去爱的男人。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悲悯。

  “陆廷深,你还记得在医院门口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我轻声开口语气平静。

  他愣住了惊恐的看着我。

  “你说你是律师,讲究证据链,你最讨厌我在原则问题上撒谎。”

  我微微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我不爱你了,这也是受法律保护的既定事实。”

  陆廷深的脸色在一瞬间灰暗下去失去了生气。

  他呆呆的跪在地上,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南拿着一件外套走进来,自然的披在我的肩上。

  “海棠,车已经在楼下等了,下午飞巴黎的航班该出发了。”

  沈南没有看地上的陆廷深一眼。

  我点了点头拢了拢外套。

  陆廷深猛的僵住,他下意识的往前追了一步却停在原地。

  “棠棠,别走!”

  他绝望的喊着声音凄厉。

  他眼底布满血丝,语调第一次乱了分寸。

  “那些证据和法理是我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但如果代价是失去你,我宁愿全部推翻重来。”

  “海棠,既然你下了判决,总得给我一个服刑赎罪的机会,我不接受永远撤诉。”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我们走下楼,我撑起一把雨伞将我和他隔绝开。

  “陆大律师。”

  我叫出了这个称呼。

  “你教过我的,法庭上不讲感情。”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撤诉这一说。”

  我收回视线将一把钥匙递给身旁的沈南。

  “走吧。”

  “我的书已经完结了,我的新篇章里没有你的戏份。”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进了车里。

  车门缓缓关上。

  透过车窗我看到陆廷深依旧死死攥着那份转让协议,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他向来从容不迫的伪装彻底碎裂。

  他红着眼眶,大颗的眼泪无声的砸落在地板上。

  一年后。

  我在巴黎的街头,收到国内编辑发来的一张照片。

  那是陆家别墅的书房。

  曾经被徐熙清空的书房已经被重新修补好。

  书架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我的那本小说。

  几十万册堆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编辑说陆廷深退出了律师界。

  这位曾经的合伙人现在每天就坐在书房里。

  他一遍又一遍的读着那本书。

  他把书里男主说的话都用红笔圈出来,在旁边写满对不起。

  他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永远困在了那里。

  判了自己无期徒刑。

  我看着那张照片删除了对话框。

  巴黎的阳光很好。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迎着风走向了明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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