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集训楼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拢。
沉闷的响声像一记重锤，彻底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人群最前排，一个满脸烧伤疤痕的男人缓步走出，是王兴龙。
两年前他私改高压台区偷电牟利，引发整片区爆炸火灾，烧死两名检修工人。
是我顶着爆炸余温连夜抢修、固定证据，亲手把他送进重刑监狱。
此刻他盯着我垂落的伤臂，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戾气。
“哟，这不是电力抢修英雄孙译吗？当初把我们往死里送的时候多威风，现在怎么成了丧家之犬？”
话音落下，满场哄笑炸开。
那些被我端掉窝点、断了财路的亡命徒，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我身上。
右臂伤口撕裂的痛感顺着神经一路钻到头顶，可我连皱眉都不敢太过明显。
皮肉再痛，也比不上被最信任的人扒光所有底牌、明码标价卖给仇人的痛。
裴昭微站在人群后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时江宥臣慢悠悠从人群里钻出来。
他点开内部系统的公示页面，投屏在集训楼斑驳的白墙上。
刺眼的大字瞬间铺满墙面。
“关于抢修人员孙译重大操作事故通报，终身拉黑，移交行业黑名单。”
下面紧跟着一行更诛心的备注。
“因个人操作鲁莽，险些造成全站爆炸，致同事重伤，性质极其恶劣。”
而最底下一行，是暗网论坛的实时截图。
我的抢修习惯、高压盲区、受力弱点，被做成了一份猎杀孙译专用手册。
标价一元，下载量还在疯狂跳动。
江宥臣抱着手臂，语气轻佻又恶毒。
“孙哥你看清楚了，现在不止是这些道上的人要找你，连你守了多年的电力系统，也不要你了。”
“你引以为傲的技术、名声、荣誉，全是笑话。”
他转头看向裴昭微，语气立刻又变得乖巧顺从。
“昭微姐心善，特意给你留了条路。不然你从医院跑出来就该被人半路截杀了。”
裴昭微缓步上前，走到我面前。
她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
“阿译，事到如今，你也看清局面了。这些人恨你入骨，全网都在找你，你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有我，还能保你一时平安。”
“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是你抢修失误、心胸狭隘，是你错怪宥臣，当众给他下跪道歉。”
“我就出面压下所有追杀，让这些人放你一马，给你留一条隐姓埋名活下去的路。”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想找到丝毫的旧情。
可我只看到了算计，看到了她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
江宥臣立刻上前一步，递过来一瓶水，笑容虚伪至极。
“孙哥，认个错而已，多大点事。”
“咱这没那条件，咱就以水代酒。你喝完这瓶，大家一笑泯恩仇。”
我浑身脱力，失血和剧痛让我站立都艰难，四周又是层层包围的仇家。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我沉默了很久，喉结重重滚动。
“我道歉，你们就真的放我走？”
裴昭微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轻轻点头。
“我说话算话。”
我伸手接过那瓶水。
仰头一饮而尽的瞬间，一股神经麻痹感迅速从喉咙蔓延开来。
先是双手僵硬，接着双臂失去知觉，最后双腿一软，我直接踉跄着跪倒在地。
江宥臣蹲下身，凑到我耳边，声音阴冷又得意。
“你真以为我会让你道歉了事？”
“这药不伤性命，却会废掉你双手的抢修感知。”
“以后你连最基础的接线都做不了，你这辈子最骄傲的本事，彻底废了。”
裴昭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跪倒在地、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的模样，只剩冷漠。
“我留着你的命，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坚守的一切、你引以为傲的一切，是怎么被我亲手碾碎的。”
言罢，周围的人一拥而上，拳拳到肉。
还残留最后一次意识时，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抬头望向裴昭微。
喉咙发疼，几乎发不出声音，我用仅存的意识哀求。
“裴昭微……停手……”
可她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划了两下，轻飘飘吐出一句。
“差不多了，可以停手了。”
“真打死了多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