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01
我的总裁丈夫陆宴把他的初恋接进别墅那天,递给我一份【家庭成员增补协议】。
他说既然身为家庭主妇,我理应大度。
我平静签下名字,并当着他俩的面,将【夫妻对等权利条款】加了进去。
第二天,我那个家里破产、身负巨债的前男友,被我用最高规格的礼宾车队接进了主宅的另一间主卧。
陆宴气得砸了书房,说我是故意给他难堪。
我先将一碗亲手炖的补汤送到前男友房里。
再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将裱花框裱好的家规指给他看:“陆宴,破坏规矩的是你,我只是在维护。”
他气急败坏,“你不是爱他,你只是想报复我!”
我微笑着扶正墙上歪斜的家规,一字一句:
“作为一个传统的女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家的体面和规矩。
现在,这个家有两个病人需要照顾,请问你,还觉得我很闲吗?”
......
我的话音刚落,空气里的弦就绷到了最紧。
陆宴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烧红一片,死死地瞪着我。
那眼神,仿佛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砰——”
相框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玻璃碎得四分五裂。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周身裹挟着骇人的怒气。
“沈言,你疯了?!”
就在这时,另一间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温婉穿着陆宴那件我最喜欢的真丝睡袍,柔弱地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
“阿宴,你别为了我跟姐姐吵架,是我不好,我现在就走……”
她的声音发着抖,眼泪说来就来,顺着她小巧的下巴滴落。
我没看她。
我只是弯下腰,慢条斯斯地,一片一片捡起相框的碎片。
然后,我平静地抬起头,看向双目赤红的陆宴。
“王叔。”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屏息的佣人瞬间站直了身体。
管家王叔立刻上前一步:“太太。”
“把备用的那份家规挂起来。”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温婉。
“另外,现在是晚上十点,温小姐作为病人需要静养,请送她回房,不要打扰到另一位病人休息。”
陆宴的呼吸更重了,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沈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挣扎,只是将他自己签过字的【夫妻对等权利条款】复述给他听。
“条款规定,你的行为自动授权了我的对等行为。你接回一个需要照顾的旧人,我也可以。”
我看着他身后泫然欲泣的温婉,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现在走,就等于承认她不是你增补协议里的家庭成员。陆宴,那你就不是接人回家,是偷情。”
“你——!”
我没理会他的暴怒,抽出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转向管家。
“把先生砸坏的东西记在账上,从他的个人零用金里扣。这是家规第三条:家庭成员蓄意破坏公共财物,需自行赔偿。”
处理完这一切,我才重新看向陆宴冰冷到极致的脸。
他眼里的怒火慢慢褪去,转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陌生和审视。
他想抓住我的手,我却后退了一步。
这一小步,仿佛隔开了万水千山。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原来这么远。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属于陆太太的微笑。
“陆先生,时间不早了,你今晚是打算陪温小姐,还是去书房冷静一下?”
02
陆宴的身体明显僵住。
“陆先生”三个字,成功刺破了他所有伪装的强势。
他死死地盯了我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砰”地一声摔门进了书房。
第二天早餐,气氛诡异。
长长的餐桌上,我和顾言深坐在一边,陆宴和温婉坐在另一边,泾渭分明。
我亲自为顾言深盛了一碗粥,轻声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伤口还疼不疼。
“还好,这里的床很舒服。”
他温和地笑笑,眉眼间是我熟悉的清隽。
我们自然地聊起他破产前我们都喜欢的一位作家,气氛融洽得仿佛对面两人不存在。
陆宴的脸色越来越黑,握着刀叉的手指骨节发白。
温婉试图打破这局面,她夹起一个水晶虾饺放进陆宴碗里,柔声说:“阿宴,你尝尝这个。”
陆宴没动。
她又端起汤碗,想为陆宴盛汤。
手腕一抖,“啪”的一声,汤碗摔在桌上,滚烫的汤汁溅了她一手。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小婉!”
陆宴几乎是瞬间弹起来,紧张地拉过她的手,对着旁边吓傻的佣人怒吼:
“怎么做事的!没看到有病人吗!”
这一幕,让我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很多年前,我为了给他挡一个迎面飞来的篮球,被撞倒在地,手臂当场骨折。
记忆里,他也是这样紧张,小心翼翼地抱着我,一路冲向医院。
他那时在我耳边不断重复:“言言,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
可现在,他只看得到另一个女人被汤水溅到的“轻伤”,却对我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视而不见。
我的目光,落在了温婉身上那件浅灰色的羊绒披肩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往陆宴身边缩了缩,怯生生地说:
“姐姐,我早上起来觉得冷,管家就给我拿了这件披肩……料子真舒服,阿宴的眼光真好。”
那件披肩,是我和陆宴结婚一周年时,他特意请意大利设计师定制的。
披肩的角落里,用银线绣着我们名字的缩写:Y&Y。
我放下筷子,没有理会温婉的挑衅,只是看向陆宴。
“这件披肩,你也觉得她穿着好看吗?”
陆宴被我看得有些心虚,但依旧强硬地维护着温婉。
“不就是一件披肩吗?你又不是没有。她身体弱,畏寒,你大度一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指责。
我没再说话。
午饭后,我走进衣帽间,从保险柜里找出那件披肩的购买凭证和设计师亲笔签名的手稿。
然后,我当着陆宴的面,将它们一张一张,亲手送进了碎纸机。
机器发出的刺耳的轰鸣声,像是为我们死去的爱情奏响的哀乐。
陆宴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脸上是震惊和愤怒。
“沈言!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拂开他的手,平静地看着他。
“陆宴,你错了!不是我计较一件披肩,是你把它所代表的一切,亲手送给了别人。现在,它脏了。”
“规矩是我加的,病人是我接的,但这场游戏,是你开始的。
陆宴,你最好祈祷,你能一直享受这场游戏。”
说完,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私人律师。
陆宴的表情,在听到我开口的瞬间,彻底凝固。
“张律师,关于我婚前财产的独立性公证,现在可以启动了。”
03
陆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被我侧身躲开。
“沈言,你要干什么?你要动摇我们的婚姻根基吗?”
他低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我挂掉电话,冷冷地看着他。
“根基?我们的婚姻还有根基吗?从你把温婉带回来的那一刻,不就坍塌了吗?”
他无言以对。
第二天,我等来的不是陆宴的妥协,而是我的婆婆。
她被陆宴一个电话从疗养院“请”了回来,主持大局。
陆夫人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略过了我,直接拉住从楼梯上下来的温婉的手。
“哎呦,小婉,快让阿姨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真是受苦了。”
她言语间的疼惜,和看我时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场名为调解,实为审判的家庭会议在客厅召开。
陆夫人坐在主位,我和陆宴,温婉和顾言深,分坐两旁。
“沈言,我今天回来,是想跟你谈谈陆家的体面。”
她一开口,就给我定了罪。
“阿宴接小婉回来,那是有情有义,他念旧情,说明他是个好男人。
可你呢?你把一个不清不楚的前男友接回家,这是想把我们陆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让所有人踩吗?”
她历数我作为陆家媳妇的失职,指责我善妒、没有容人之量。
我看向身边的陆宴。
他垂着眼,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沉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原来,在他和他母亲眼里,我所有的反抗,都只是“不懂事”的胡闹。
“一个合格的贤妻,首先要懂的就是体面和牺牲!小婉是病人,你就不能让让她?”
婆婆的声音越发严厉。
我被围攻得水泄不通,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言深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客厅里轰然引爆。
“陆夫人,您可能不了解。”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当年沈言为了给陆先生的公司筹集第一笔启动资金,卖掉了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一条古董项链。”
“她说,那是她的嫁妆。”
顾言深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栋金碧辉煌的别墅。
“我今天能住在这里,吃的穿的用的,大概……还不及那件嫁妆价值的百分之一。”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婆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陆宴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那笔钱的存在,他一直以为是他自己能力出众拿到的第一笔风投。
他从未问过我钱的来历,我也从未说过。
我迎上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问他:
“陆宴,我的嫁妆,你用得还习惯吗?”
他的嘴唇颤抖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哑的质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因为我以为,夫妻之间,有些事不用说。
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不用说,而是对你这种人,说了也没用。”
我站起身,环视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这个家的晚餐,分桌。毕竟,病人的口味,需要分开照顾。”
04
分桌吃饭的第一天,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我、顾言深和长桌的这一头。
陆宴、温婉和婆婆在那一头。
中间隔着大半个餐厅的距离,仿佛两个世界。
今天,是我和陆宴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我没忘,他忘了。
我像往常的每一年一样,亲手为他做了一碗长寿面。
这是我们之间曾经的约定,每年生日和纪念日,都要为对方做一碗。
我端着面,一步步走向书房。
在门口,我停住了脚步。
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温婉娇滴滴的声音。
“阿宴,我好久没参加过派对了,感觉好孤单……在国外的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然后是陆宴温柔的、带着歉意的安抚。
“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放心,今晚我就办个派对,请些朋友来陪陪你,让你开心一下。”
我端着面的手,在半空中凝固。
指尖一路凉到了心脏最深处。
我默默地转身,走进厨房,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倒进了厨余垃圾桶。
没有一丝犹豫。
晚上,派对如期举行。
别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我穿着最简单的家居服,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像一个与这场狂欢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陆宴的朋友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派对的高潮,陆宴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
灯光下,项链上的钻石闪耀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我认得它。
那是我上个月画在草稿本上,标注着“五周年纪念”的设计稿。
我曾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他会把我的设计变成现实,在今天亲手为我戴上。
可现在,他正温柔地,将这条项链戴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小婉,祝你早日康复,以后每天都开开心心。”
他深情款款地说着。
温婉戴上项链,含羞带怯地朝我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和胜利。
我心中最后一点爱在看到那条项链时,彻底熄灭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然后,是前所未有的解脱。
陆宴似乎终于想起了我这个“正妻”,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带着醉意和一丝不耐烦。
“沈言,你今天怎么回事?在客人面前摆着一张臭脸,像什么样子!”
他见我不说话,又看到了温婉脖子上的项链,立刻恼羞成怒。
“不就是个设计稿吗!我让珠宝公司做了给你再买一条就是了!
你非要在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吗?沈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又小气!”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是站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步步走到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顾言深身边。
我对他伸出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而灿烂的微笑。
“阿深,戏看完了。”
“我们,该回家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