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五年后。

深秋的陵园里,风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

一座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汉白玉墓碑前,静静的放着一束带着露水的白桔梗。那是姜念笙生前最喜欢的花。

秦朔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站在墓碑前。

这五年里,他没有再娶,甚至没有再传出过任何绯闻。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秦氏集团,被他改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罕见病慈善基金会。他将黎家覆灭后留下的百亿资产,连同自己一半的身家,全部投入了基因靶向药物的研发。

他救了成百上千个跟念笙一样深受基因病折磨的家庭,却唯独救不回他最爱的那个女人。

“念笙,我又来看你了。”

秦朔半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那张巧笑嫣然的黑白照片。照片里,她的眉眼依然温柔,却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六岁。

墓碑上,只有姜念笙一个人的名字。

秦朔看着旁边那块空荡荡的草地,嘴角扯了一下。她遗书里写了“绝不同穴”,所以秦朔连在百年后与她葬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已经在市郊的另一座陵园里给自己买好了墓地,距离她三十公里,不远不近。

姜衍舟撑着伞从远处走来,将一瓶温好的黄酒放在墓前。

“今年基金会的账目我看了,新药的临床实验很顺利,下个月就能正式上市。”姜衍舟看着秦朔两鬓早早生出的几缕白发,声音低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秦朔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好什么呢?要是她当年能吃上这药,现在我们的孩子,大概都会满地跑着叫舅舅了吧。”

姜衍舟沉默了很久。他们都是被那场宿命悲剧困住的幸存者,谁也走不出来。

从陵园离开后,秦朔独自开车回到了那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

夜幕降临,别墅里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秦朔脱下风衣,走到厨房,熟练的系上那条已经被洗得有些褪色的粉色围裙。他打开冰箱,拿出新鲜的排骨和玉米,还有各种调料。

刀接触砧板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有节奏的响着。他像五年前一样,一丝不苟的熬着那锅排骨汤。

水沸腾了,咕噜噜的冒着白汽,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

一个小时后,秦朔关掉燃气灶。他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汤,端着走到餐厅,小心翼翼的放在长餐桌的两端。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对面那个永远也不会再有人坐的位置。

“念笙。”

秦朔拿起汤匙,低头舀了一勺汤送进口中。这汤里再也没有了那种必须用命去掩盖的苦涩药粉。

眼泪无声的滴落在汤碗里,砸碎了水面上的油花。

他咽下那口汤,声音沙哑又温柔,仿佛她正坐在对面托着腮对他笑:

“今天的火候刚刚好。你尝尝,一点都不苦了。”

别墅外,秋雨淅沥淅沥的落了下来。无人回应他的呢喃。秦朔的余生,永远定格在这个下不完雨的雨季,在漫长的一生里,在生死相隔的岁月里,守着她留给他的那句长命百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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