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凤仪宫终选只剩两日。
常顺那张脸，让宫里乱了整整两天。尚药局、太医院、内务府都被搅得人仰马翻，终选却未停止。皇后只将那夜在宫宴上露过面的待选贵女悉数召进尚服局，重新量衣，登记名帖。明面上说，是免得有人借病推脱，耽误大事。
这两日，我弄明白了那些字的脾气。
它们并非时时出现。只有顾婉柔起了害我的念头，或事情即将顺着她的算计走时，字才会显现。铜镜里比肉眼看得更清晰，所以我总对着镜子整理鬓发。旁人都当我为终选紧张，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在盯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我还让青禾往宫门边几个小太监手里塞了银子。
消息很快换回来：常顺不止脸烂了，脖子也起了脓疮，疼得整夜抓挠，血水浸透了枕巾。更紧要的是，他神志不清时，嘴里一直念着「顾姑娘的药」。
我听完回报，指尖抵着微凉的茶杯，唇角不受控地向上牵了一下。
尚服局里熏着苏合香，混着新裁宫装的布料气味。十几位待选贵女散在各处，有人在比量新裁的宫裙，有人对着镜子试戴首饰，衣料摩擦声与低笑声混在一起。
我刚站定，一道视线就黏了上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顾婉柔从人群里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来回地刮，那力道像是要刮下一层皮。她就那么看了半晌，一句问话脱口而出：「你的脸怎么还好好的？」
她话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池塘。周围一静，衣料摩擦声、贵女间的低笑声全停了。替我量肩宽的女官手里那把骨尺停在半空，抬起眼，先看看我，又看看她，眉头皱了起来。
顾婉柔脸上一白，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慌忙想找补：「我的意思是……我昨夜听说你受了风，还以为你脸上会起疹子，心里一直记挂着。」
我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根翘起的碎发，指尖却没有碰到她。
「顾姑娘对我的脸，倒是上心。」
她脸色又白了些，扯出一个笑：「你我自幼交好，我多问一句，也不成吗？」
我没回话，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她身后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中，她肩头上方，黑字翻滚。
不对啊，常顺都烂成那样了，她怎么一点事没有？
丸子不会吃错人了吧？
快想办法，不然谢家那张终选帖可保不住给你腾位置。
要是凤仪宫明日净面验脉，她可就全露馅了。
原来连这些看热闹的字，都晓得事情不对了。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殿内的僵持。凤仪宫的掌事嬷嬷带着人进来，省了所有寒暄，直接宣下皇后口谕。
「因常顺公公所患怪疮来得蹊跷，凡那夜在宫宴露面之人，明日一早全部去太医院偏殿净面验脉。所有待选名帖，当场核验。若有隐瞒病容、私带药物、借人顶替者，一律按欺君论处。」
话音一落，殿内一片死寂。有人手里的嵌宝耳坠没拿稳，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进桌底。我没动，只抬眼看向顾婉柔。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里的团扇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摔在金砖地上。
常顺那张脸，让宫里乱了整整两天。尚药局、太医院、内务府都被搅得人仰马翻，终选却未停止。皇后只将那夜在宫宴上露过面的待选贵女悉数召进尚服局，重新量衣，登记名帖。明面上说，是免得有人借病推脱，耽误大事。
这两日，我弄明白了那些字的脾气。
它们并非时时出现。只有顾婉柔起了害我的念头，或事情即将顺着她的算计走时，字才会显现。铜镜里比肉眼看得更清晰，所以我总对着镜子整理鬓发。旁人都当我为终选紧张，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在盯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我还让青禾往宫门边几个小太监手里塞了银子。
消息很快换回来：常顺不止脸烂了，脖子也起了脓疮，疼得整夜抓挠，血水浸透了枕巾。更紧要的是，他神志不清时，嘴里一直念着「顾姑娘的药」。
我听完回报，指尖抵着微凉的茶杯，唇角不受控地向上牵了一下。
尚服局里熏着苏合香，混着新裁宫装的布料气味。十几位待选贵女散在各处，有人在比量新裁的宫裙，有人对着镜子试戴首饰，衣料摩擦声与低笑声混在一起。
我刚站定，一道视线就黏了上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顾婉柔从人群里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来回地刮，那力道像是要刮下一层皮。她就那么看了半晌，一句问话脱口而出：「你的脸怎么还好好的？」
她话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池塘。周围一静，衣料摩擦声、贵女间的低笑声全停了。替我量肩宽的女官手里那把骨尺停在半空，抬起眼，先看看我，又看看她，眉头皱了起来。
顾婉柔脸上一白，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慌忙想找补：「我的意思是……我昨夜听说你受了风，还以为你脸上会起疹子，心里一直记挂着。」
我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根翘起的碎发，指尖却没有碰到她。
「顾姑娘对我的脸，倒是上心。」
她脸色又白了些，扯出一个笑：「你我自幼交好，我多问一句，也不成吗？」
我没回话，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她身后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中，她肩头上方，黑字翻滚。
不对啊，常顺都烂成那样了，她怎么一点事没有？
丸子不会吃错人了吧？
快想办法，不然谢家那张终选帖可保不住给你腾位置。
要是凤仪宫明日净面验脉，她可就全露馅了。
原来连这些看热闹的字，都晓得事情不对了。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殿内的僵持。凤仪宫的掌事嬷嬷带着人进来，省了所有寒暄，直接宣下皇后口谕。
「因常顺公公所患怪疮来得蹊跷，凡那夜在宫宴露面之人，明日一早全部去太医院偏殿净面验脉。所有待选名帖，当场核验。若有隐瞒病容、私带药物、借人顶替者，一律按欺君论处。」
话音一落，殿内一片死寂。有人手里的嵌宝耳坠没拿稳，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进桌底。我没动，只抬眼看向顾婉柔。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里的团扇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摔在金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