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陈泽宇愣了几秒。

  他随手抹掉脸上的泥水,嫌恶地甩了甩手,然后凑近死死盯着我的脸。

  他终于看清了。

  看清了这个在他嘴里命贱如泥、连狗都不如的底层捞尸人。

  就是他七年前温婉知性、前途无量的女科学家未婚妻。

  姜婉宁。

  陈泽宇的瞳孔在看清我容貌的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原本嚣张跋扈的声音,直接在暴雨中劈了叉。

  “姜婉宁?竟然是你!”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见了鬼一样。

  “你没死?”

  七年前那场暴雨夜,我妈惨死在冰冷的江水里。

  我在江边的礁石上留下了一封绝笔信,然后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所有人都以为,我承受不住打击,跟着我妈一起跳江自杀了。

  连警方都下达了死亡证明。

  陈泽宇也早就把我抛之脑后,心安理得地和他的白月光双宿双飞。

  陈泽宇脸上的震惊和恐慌,仅仅只维持了短短几秒钟。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充满恶意的狂笑。

  “我当是谁在这儿装腔作势呢,原来是你这个命硬的废物。”

  他重新走上前来,眼神里的鄙夷比刚才更甚。

  “放着好好的国家级研究院不待,放着体面的科学家不当,跑来这儿捡死人的烂骨头!”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老又丑,皮肤比树皮还粗糙,哪点比得上我的青妍?”

  “我当年真是瞎了狗眼,才会放着青妍不要,跟你这种无趣的女人谈婚论嫁。”

  我冷冷地看着他发疯,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七年前那个会被他一句话伤得体无完肤的姜婉宁,早就死在那天的江水里了。

  就在这时,江心再次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穆青妍的呼救声越来越微弱了。

  江水变得更加狂暴,一个大浪打过来,穆青妍的头已经在水面上时隐时现。

  她连续灌了好几口夹杂着泥沙的黄泥水,脸部憋得青紫。

  “阿泽……救我……我不想死啊……”

  听到白月光的哀嚎,陈泽宇彻底急了。

  他顾不上继续羞辱我,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目眦欲裂。

  “姜婉宁,别以为我们以前有过一段,你就能在这儿跟我拿乔!”

  “以前我能一通电话弄死你妈,现在我也能弄死你!”

  “赶紧给我穿上装备,滚下去捞人!”

  他松开手,从保镖手里夺过一张支票,狠狠砸在我脸上。

  “只要你把青妍捞上来,当年的事我大发慈悲给你点补偿,一千万不够,我给你五千万!”

  我连看都没看那张飘落在泥水里的支票。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先把队长放下来。”

  陈泽宇冷笑一声,眼底闪过得意。

  他以为我被这五千万砸晕了,以为我终于服软了。

  他冲远处的保镖挥了挥手。

  “把那老东西放下来,看紧点,别让他坏了事。”

  吊臂缓缓转动,悬在半空的老队长被重重地甩在粗糙的泥地里。

  老人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泥水,额头上的血已经干涸。

  “丫头……不能去啊……那是送死……”

  老队长不顾保镖的阻拦,拼命往前爬,死死抓住我的脚踝,老泪纵横。

  我蹲下身,轻轻掰开他满是老茧的手。

  “队长,你信我。”

  “我心里有数。”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陈泽宇不耐烦地把地上的潜水镜一脚踢到我脚边。

  “算你识相。”

  “动作快点,青妍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们全队的人头是问!”

  我低下头,看着那面沾满泥沙的潜水镜。

  慢条斯理地拉住了潜水服的拉链,用力一扯。

  我把厚重的橡胶衣服直接脱了下来,狠狠砸在陈泽宇那张精致虚伪的脸上。

  “你做梦。”

  陈泽宇被砸得一个趔趄,彻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黑洞洞的金属物件,死死抵住了我的额头。

  6

  那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土制手枪。

  冰冷的枪口顶着我的眉心,传来的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爬遍全身。

  陈泽宇的表情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姜婉宁,你敢耍我!”

  “信不信我现在就崩了你,再把这老东西也切碎了扔进江里喂王八!”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保镖们立刻上前一步,将刚才站起来的老队长死死按在地上,粗暴的动作引得老人发出一声惨哼。

  我直视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倒是开枪啊!”

  “枪声一响,对岸的水警大队三分钟之内就能赶到现场。”

  “这里早就拉了警戒线,你以为你还能只手遮天?”

  “到时候,你不但救不了你的宝贝白月光,还得背上非法持有枪支和故意杀人的罪名。”

  “江城太子爷?进了局子,你也就是个任人踩踏的阶下囚。”

  “来,开枪!”

  陈泽宇咬牙切齿,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手都在剧烈颤抖。

  他死死地瞪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敢。

  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养尊处优的人,比谁都惜命。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江心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穆青妍已经被狂暴的水流彻底冲到了阎王水域的最深处。

  那是两股致命暗流交汇的地方,水下的吸力堪比绞肉机。

  就算是几吨重的钢铁游船被卷进去,也会被瞬间撕成碎片,更别说是一个人了。

  “阿泽!咕噜噜……救命……我喘不上气了……”

  穆青妍的救生衣已经被扯碎了大半。

  她只剩下一只手还在水面上拼命挥舞,整个人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边缘。

  陈泽宇听到这声音,彻底慌了神。

  他一把将枪扔在地上,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开身边的魁梧保镖。

  “你们这群废物!平时白养你们了!全他妈给我跳下去救人!”

  保镖们面面相觑,脸色煞白,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那可是本地人谈之色变的阎王水域。

  平时风平浪静都没人敢靠近,更何况现在是百年难遇的暴雨期。

  跳下去根本不是救人,而是纯粹的送死。

  “谁下去把人捞上来,我给他五千万!不,一个亿!马上转账!”

  陈泽宇急红了眼,疯狂地提高价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两个自诩水性极好的保镖对视一眼,狠狠咬了咬牙,脱了厚重的外套就往江边跑。

  扑通!扑通!

  两人相继跳入江中。

  然而,阎王水域的恐怖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刚碰到江水,甚至连扑腾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个巨大的浊浪直接拍进了水底。

  水面上只冒出了几个惨白的血泡,就彻底没了踪影。

  剩下的保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死死捂住自己的衣领,生怕被陈泽宇强行推下去。

  陈泽宇绝望地跌坐在泥地里。

  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在水里痛苦挣扎,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姜婉宁!你能在江底活七年,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求求你,你救救她!”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只要你能把她活着捞上来!”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江城太子爷,此刻像条断了脊梁的狗一样爬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

  我一脚将他踹开,冷眼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这就受不了了?”

  “七年前,我妈在水里绝望地挣扎了整整二十分钟。”

  “我也像你现在这样,跪在冰冷的泥水里磕头,把头都磕破了,求那些搜救队员救救我妈。”

  “可他们冷漠地看着我,说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先去打捞穆青妍掉进水里的破吊坠。”

  我蹲下身,一把揪住陈泽宇的头发,强迫他看着江面上沉浮的人影。

  “我亲眼看着我妈的头彻底没入水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陈泽宇,你现在体会到这种万箭穿心般的绝望了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觉得畅快无比。

  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咔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死亡漩涡中心的巨型暗礁,突然在水底崩塌了。

  7

  穆青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直接吸进了漩涡的最中心,彻底消失在浑浊的江水中。

  “青妍!”

  陈泽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向江边。

  他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堤坝。

  要不是身后的两个保镖死死拉住他的腰带,他早就跟着一起掉下去了。

  “没了……全完了……”

  陈泽宇被保镖拖回来,瘫坐在水坑里,眼神彻底涣散。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穆青妍的名字。

  我冷眼看着他这副生不如死的崩溃样子。

  从防水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的黑色遥控器,面无表情地按下了红色的启动按钮。

  几秒钟后。

  不远处废弃灯塔的背后,突然升起三架高续航的大疆无人机。

  无人机在半空中盘旋,高清的镜头直勾勾地对准了陈泽宇那张绝望、扭曲的脸。

  陈泽宇被无人机螺旋桨的嗡嗡声惊醒。

  他呆滞地抬起头。

  “你干什么!你弄这些破铜烂铁干什么!”

  我冷笑一声,把一直别在冲锋衣领口里的微型麦克风拿在手里。

  “陈少爷,对着镜头打个招呼吧。”

  “穆青妍的直播间可是有整整五百万人在线观看呢,大家都很关心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今天,穆青妍为了给自己立“勇敢小羊不怕困难”的清纯人设。

  特意选在这片封锁的危险水域开户外探险直播。

  她落水的那一刻,那台用来直播的定制手机就掉进江里被冲走了。

  他们都以为直播已经中断了。

  但没人知道。

  这七年,我早就在阎王水域周围布满了隐蔽的高清摄像头。

  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全都通过我黑进去切入的信号,在穆青妍五百万粉丝的直播间里,高清无码地全程直播了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已经炸锅了。

  “我操!这男的谁啊?这么狂?!以为江城是他家开的吗!”

  “为了一个破吊坠调走搜救队害死人?这是畜生吧!”

  “倒吊老人,拿枪指人!严查!必须严查”

  “陈泽宇是吧?我已经录屏报警了!这种人渣必须拉去打靶!”

  “穆青妍平时装得那么清纯,原来背后这么恶心,真他妈绝配!”

  陈泽宇颤抖着掏出自己防水套里的手机,点开直播间。

  看到那满屏不堪入目的谩骂和铺天盖地的诅咒,他的脸瞬间煞白,没有了血色。

  “你个贱人!你敢阴我!”

  陈泽宇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我,想要抢夺我的麦克风。

  我早有防备,敏捷地侧身躲过他的扑击。

  顺势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响亮耳光。

  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的力气,掌心都被震得发麻。

  陈泽宇被我打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满是砂石的泥地里。

  “我不仅要阴你。”

  我蹲下身,冷冷地俯视着他。

  “我还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陈家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暴雨的喧嚣。

  几十辆闪着红蓝交替警灯的警车,如同神兵天降,将整个江岸死死包围。

  8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冲下河堤。

  他们动作利落,手持防爆盾和步枪,瞬间将陈泽宇和他的保镖团团包围。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抱头蹲下!”

  面对荷枪实弹的警察,刚才还狂妄自大的保镖们立刻怂了。

  陈泽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特警直接按倒在地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死死反剪锁住了他的双手。

  他仰起头,冲着领头的高大警官大喊大叫,喷了对方一脸的唾沫星子。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陈建国!是江城首富!”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抓我?信不信我打个电话,让你们明天就全部脱了这身皮滚蛋!”

  领头的警官面色铁青,冷哼了一声。

  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陈泽宇的膝盖弯上,强迫他双膝重重地跪在满是尖锐碎石的泥里。

  “陈建国?”

  警官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十分钟前,你引以为傲的父亲,因为涉嫌重大经济犯罪、走私、以及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已经被省厅专案组全面查封逮捕了。”

  “你们陈家的集团大厦,已经彻底倒塌了。”

  “你爸现在已经在审讯室里喝茶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跟老子抖威风?”

  警官的话像一道震耳欲聋的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陈泽宇的头顶。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软了下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爸的公司怎么会出事……我们在上面有人的……”

  他双眼失焦,不停地喃喃自语。

  “当然不可能自己出事。”

  “因为,是我把我这七年收集到的所有致命证据,全都打包发给了省厅的专案组。”

  七年来,我不仅在冰冷的江底捞尸,用命换钱。

  我还在暗中调查陈家发家的老底。

  陈家靠着非法走私和暴力拆迁等灰色产业起家,这些年干的伤天害理的事情数不胜数。

  我不仅是个潜水员,我曾经更是拥有顶级理科大脑的数据专家。

  我黑进了他们集团的内网核心,破解了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密码,把他们罪恶的底裤扒了个底朝天。

  我还顺便查到了另一件让我恶心至极的事情。

  我点开手机屏幕,连接上扩音器,放出了一段高清修复的录音。

  那是七年前,穆青妍和她闺蜜在私密会所里的通话记录。

  “对呀,我是故意把那个破吊坠扔进江里的。”

  “阿泽说了,只要我开口,他连天上的星星都能给我摘下来。”

  “那个什么国家级科学家姜婉宁,平时总是一副清高傲慢的样子,看得我恶心透了。”

  “我就要看看,当她妈掉进水里快淹死的时候,阿泽是去救她妈,还是来帮我捞吊坠。”

  “我要让她清楚地知道,在阿泽心里,她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哈哈哈哈……”

  这充满恶毒和炫耀的笑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也顺着直播间的麦克风,传遍了全网几百万人的耳朵里。

  陈泽宇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震惊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9

  陈泽宇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

  “不!这不是真的!”

  “青妍那么善良,平时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心疼半天,她怎么会干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

  “姜婉宁,一定是你恨我们,所以伪造了这段录音来骗我,对不对!”

  我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只觉得脏了眼睛。

  “是不是伪造的,等警方恢复了当年穆青妍的通讯记录,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为了这种内心溃烂的女人,助纣为虐,害死我无辜的母亲。”

  “现在你们陈家家破人亡,全是你咎由自取,是你们活该!”

  就在这时,江面下游五十米处,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沉重的水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瞬间吸引了过去。

  在死亡漩涡边缘的回水湾里,一具穿着残破黄色救生衣的身体,被狂暴的江水重重地抛到了浅滩的烂泥里。

  是穆青妍。

  她居然真的被冲上来了,居然还有一口气。

  但她现在的样子,简直比死了还要凄惨百倍。

  她那张原本引以为傲、花费百万整容的精致脸庞,已经被划得面目全非,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她的一条右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向扭曲着。

  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昂贵的防寒裤,沾着泥沙,触目惊心地露在外面。

  “阿泽……痛……好痛啊……救我……”

  陈泽宇瞪大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他看着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女人。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和心疼。

  他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了两个特警的钳制。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泥坑里的穆青妍。

  他没有去抱她,而是伸出双手,死死掐住穆青妍满是泥沙的脖子。

  “贱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这个毒妇!你害死我了!你把我全家都害死了!”

  “我掐死你!我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穆青妍本来就只剩下半口吊命的气。

  被他这么死命一掐,顿时翻着白眼,在泥地里疯狂抽搐,断腿处的鲜血涌得更欢了。

  特警们赶紧冲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动用了电击棍,才把发狂的陈泽宇强行拉开。

  穆青妍倒在水洼里,进气多出气少,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

  陈泽宇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粗糙的沙石。

  他突然停止了嘶嚎,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卑微和懊悔的眼神看着我。

  “南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都是穆青妍那个贱人骗我的,我是被她蒙蔽了双眼啊!”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等我出去,我保证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

  听着他这番在绝境中令人作呕的表白。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走上前,用穿着厚重防水靴的脚,狠狠踩在他肿胀的脸上。

  “你给我闭嘴!”

  “多听你说一个字,我都觉得恶心!”

  就在这时,领头的警官走过来,将陈泽宇从烂泥里提了起来,冷冷地甩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拘留证。

  10

  “陈泽宇,你涉嫌指使他人寻衅滋事、涉嫌故意杀人罪,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以及巨额行贿罪等二十三项罪名。”

  警官面无表情,一口气念完了那一长串足以让人心惊肉跳的罪名。

  “每一条,都足够吃一颗枪子了。”

  陈泽宇听完,原本就煞白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双腿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根本站立不住。

  紧接着,一股黄色的浑浊液体顺着他昂贵的西装裤腿流了下来,在雨水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骚臭味。

  他吓尿了。

  那个曾经在江城呼风唤雨的高贵太子爷,此刻被特警拖着往警车方向走去。

  一路上都是他凄厉的求饶声。

  穆青妍也被赶来的医护人员粗暴地抬上了救护车担架。

  医生冷漠地扫了一眼伤势,断言她的腿粉碎性骨折,脊椎重创。

  脸更是彻底毁容。

  就算能勉强活下来,下半辈子也只能插着管子,在轮椅上瘫痪度日。

  随着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呼啸声越来越远,江边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我脱力般地跌坐在湿润的草地上。

  七年了。

  我妈在天之灵,终于可以真正地安息了。

  老队长被年轻的队员们搀扶着走了过来。

  他额头上还包着渗血的纱布,满脸是泥,但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却绽放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丫头,干得漂亮!”

  “你不仅替你妈报了血仇,还替咱们江城老百姓除了一大恶霸!”

  我站起身,紧紧握住老队长满是老茧的手,眼眶发热,鼻尖酸楚。

  “队长,对不起,刚才让你跟着我受苦了,差点连命都没了。”

  老队长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豪迈地大笑了两声。

  “这算个啥!老头子我在这片江边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这点小风小浪还受得住。”

  “倒是你。”

  他神秘兮兮地从洗得发白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郑重地塞进我手里。

  “刚才那帮警察说了,陈家被查封,他们之前利用强权设立的私人救援基金也会被查抄充公。”

  “上头念在咱们搜救队这些年义务捞人的贡献,特批了一笔丰厚的专项奖金。”

  “再加上网友们看了直播后的自发捐助。”

  “我小孙子的骨髓移植手术费,已经凑齐了!下周就能动刀子了!”

  老队长说到这里,声音猛地哽咽了,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沟壑流了下来。

  我也忍不住笑了,眼泪却夺眶而出。

  半年后。

  法院作出了最终判决。

  陈泽宇和他的父亲因为罪孽深重,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立即执行。

  听说枪决那天,陈泽宇吓得连路都走不了,是被法警拖上刑场的。

  穆青妍因为故意杀人未遂、教唆犯罪等罪名,被判了无期徒刑。

  她只能拖着残废和毁容的身体,在监狱的暗无天日的病房里,受尽白眼,生不如死地苟延残喘。

  而我,收到了国家水文科学研究院的特别复职邀请。

  站在研究院位于市中心最高层、明亮宽敞的实验室里。

  我看着窗外那条贯穿整座城市、如今变得平静温和的江面。

  我深吸了一口干净清新的空气。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属于姜婉宁的、真正的新生活,终于拉开了帷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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