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顾深醒来的时候身旁的苏染还睡着。
熟悉的卧室布局下意识让他以为昨晚大战一场的女人是沈清晚。
女人微哑的嗓音，柔软的身体，和极尽讨好的神情，都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着女人修长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手指尖，他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好女人是调出来的，只有刺激她一下，她才能乖乖听话。
给个巴掌给个甜枣才是驭人之术。
他想了想，准备在手机上订两张飞往北欧的机票。
他拿过女人放在床头的手机，准备收验证码。
不巧，工作群弹出了一条消息。
顾深顺手点进去，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赤裸的身体和苏染鼓鼓囊囊的小腹。
照片下面配着四个字——“好事将近”。
顾深盯着那张照片，瞳孔骤缩。
他手抖着点开群聊人员列表，沈清晚可爱的小猫头像赫然在首列。
还是他们一起喂过得流浪小猫。
他不敢想她有没有看到，只能迅速撤回，把群聊解散。
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和沈清晚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我就不回去了。”没有回复。
他往上翻，翻到更早以前。
她的消息越来越少，越来越短。
她不再发“今天早点回来”，也不再说“顾深你记得吃药”，她只是“嗯”“好”的答应着，更多的时候是一片空白。
顾深的心脏剧烈抽痛着，仿佛他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拨了她的号码。
打不通。再拨，还是打不通。
拨了几百次之后，顾深终于明白。
沈清晚把她拉黑了。
顾深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苏染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靠过来，手臂搭在他腰上。
“阿深，再睡一会儿……”
她呢喃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几个记忆片段闪过，昨晚她也是这样在他迷迷糊糊喊“清晚”的时候凑上来，害他做下如此不堪之事。
他忽然觉得恶心。
“滚。”他眼底猩红，声音都隐含着怒气。
但苏染猛地睁开眼。看着他铁青的脸，脸上的睡意瞬间散了:
“阿深，怎么了？”
“我说滚。”
苏染低头看到了顾深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还是群里发的那张照片。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阿深，我……我只是太高兴了，想跟大家分享——”
顾深疾言厉色:
“你发这种照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会看到？”
“你有没有想过，她会怎么想？”
“阿深，你不是说她不会在意吗？”苏染用身体贴上了来，“你说她不在乎你，你说她管的太多，不听话，说她不配做顾太太……”
“她不配你就配吗？”顾深把把她推开，声音陡然拔高，“不知检点的贱女人。”
苏染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
顾深没觉得怜惜，只觉得一阵烦躁。
他再次打开和沈清晚的对话框，刚才他一阵发泄，都被红色的感叹号给挡了回来，最后那条是:
“清晚，我还是爱你的。”
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配上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06.
顾深当即开车离开，一路连闯数十个红灯，引得后车一阵咒骂。
他先回了家，顾深已经很多天不回家，管家没想到他会这个时间来，慌忙迎上来:
“您有什么吩咐吗？”
“沈清晚呢？”
管家很是惊讶:
“沈小姐昨天就搬走了。您不知道吗？”
顾深的心慌顿时又上升一层，冲管家发火:
“你们这些下人怎么做的!沈清晚走了，为什么不通知我。”
管家满头冷汗:
“您不是以后沈小姐有什么事，有什么意见动向都不要和您说，您听着心烦吗?”
顾深一顿，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他陪苏染去了一家网红甜品店，沈清晚也想去，但自己却一直以工作忙推脱。
他拿出那个甜品袋的时候被沈清晚看见了，她就一直逼问他是不是和别人去过了。
顾深被问烦了，干脆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
她只顾着担心自己，一着急，就忘记了这回事。
如今沈清晚也拉黑了他，他才觉抓心挠肝，不过如此。
管家看到顾深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他道:
“沈小姐走的时候也只说出去散散心，您看这院子里的花，沈小姐最喜欢花了，她常说爱人和花一样，是需要养的，沈小姐就是能放得下这亲手打理的庭院，也放不下您啊。”
整个庭院是顾深和沈清晚一同设计的，种子，也是两个人逛花艺市场一同买来的。
可惜买来之后，一直都是沈清晚一个人在照顾。
当时感觉要枯死的小苗，如今已经含苞待放了。
生机盎然的庭院，温馨美丽的房间，永远喷香的饭菜。
她是真的在把这当家的，她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所以她在哪都能生活的很好。
是他离不开她。
他却把她弄丢了。
顾深跪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泪水落在沈清晚亲手打理的这片土地上，一滴不剩。
这片土地吞噬了他的痛苦，就像他当年，也是那样漠视了沈清晚的痛苦。
“叮咚”，手机的震动把他从痛苦中拉了出来。
他慌忙打开手机，弹出来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交警的罚单条，他慌忙划走，去看第二条。
竟然是A组的集体离职申请。
十几个人，整整齐齐，清一色的签名。
顾深盯着那份名单，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是老员工，大部分是和他与沈清晚一同创业的。
几乎全都跟着沈清晚走了。
这些都是顾氏掌握核心技术的骨干成员。
离开了他们，顾氏就是无根浮萍，倾塌只是早晚的事情。
顾深却无心这些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把清晚找回来。
07.
赶到公司的时候，大部分A组成员已经离开，竟然是苏染还在办公室等他。
见到他来便贴上来:
“阿深，我老早就来这等你了，你怎么才来。”
顾深把她推开便走，偏偏苏染从背后抱住他:
“阿深，阿深我只说一句。”
“我怀孕了，我们的孩子。”
顾深终于看向苏染，他没有半分喜色:
“孩子打掉，然后你去办离职。”
苏染晴天霹雳，几乎站立不稳，她紧紧拽着顾深的胳膊，泪随即就流了下来:
“什么？你说什么呢阿深，这是我们的孩子。”
顾深只觉得烦，非常烦。
他反手把苏染桎梏在墙上: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凭借这个孩子就能拿捏我了，你就能当顾太太了?”
“你什么脸面，觉得我能看上你。”
顾深嗤笑一声:
“你不过是我兴起的一条狗，我和清晚觉得无聊便拿出来玩玩，你以为你是谁？我随手就能捏死你。”
想起苏染算计他的种种，把他们的合照发在群里，算计他睡在苏染家，甚至还让他和苏染有了一个孩子。
对，是她逼走苏染的，都是她的不对。
如果她死了，也许清晚就会原谅他了。
顾深的手不自觉越来越用力:
“你不是比清晚听话吗?不是想当顾太太吗？”
“那我叫你死你去不去。”
苏染的手不停的拍打，眼看要窒息了，一双手用力掰开顾深的手。
是红姐:
“够了!人都走了，现在拿别人泄愤有什么用。”
苏染被甩在一旁剧烈的咳嗽。
顾深眼底的阴郁微微散了散，他看向红姐的眼神里带了一丝乞求:
“红姐，你一定知道清晚在哪吧？我们闹了点小矛盾，我要亲口跟她解释清楚。”
“我不知道。”
红姐重新搬起那箱办公用品就要往外走。
只听嘭的一声，顾深已经双膝着地:
“求您告诉我。”
红姐赶忙跑回去扶他:
“哎，你这是干嘛，你先起来。”
顾深只是跪着不动，红姐叹了口气:
“哎，你这孩子，人都走了，你开始着急了，当初干什么去了呢?”
“当年清晚可是不少帮你，你刚创业的时候，那可是废寝忘食的干啊，你说你给不了她好的生活，甚至连一个生日蛋糕都买不起，她说什么了没？”
“人怎么能忘本呢？你对清晚干的事，我们都看不下去了。忘恩负义的人，我们这些老员工跟着也害怕。”
顾深深深地低着头:
“我会和她好好道歉的，我一定一心一意的对她，只要她回来。”
红姐又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08.
父母对我突然的归家都是惊喜的。
我在家里舒舒服服的窝了两个月，老老实实当了一回爸妈的全职女儿。
其间温淮叙怕我无聊，倒是常来看我。
他的公司也是从事科技行业的，对顾氏这个“千金不换”的程序员也是早有耳闻。
所以两个月后，我就顺利入职了温淮叙的公司。
入职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就大获成功，
我父母请了温淮叙一起来吃庆功饭。
许久不下厨的父亲再次为我贡献了一手美味绝伦的糖醋小排。
家人的温情，永远是我最忠诚的后盾。
温淮叙一席白西装坐在我左手边，长身玉立，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席间不停替我加菜，递水，惹得母亲都发笑起来:
“淮叙啊，你也太照顾她了，她这么被你一伺候，回家就越发懒了。”
我抗议道:
“妈妈你嫌弃我。”
温淮叙只是笑:
“没关系的夫人，我愿意照顾清晚。”
我露出自豪的表情:“听到没有，妈妈。”
母亲刮了刮我的鼻头:
“你啊，小时候就爱粘着你淮叙哥，我把你放到温家玩一天，你走都不肯走，非闹着说什么＇你要嫁给你淮叙哥，要留在他们家当新娘子＇”
我的脸登时红了，忍不住伸手打她:
“妈，妈你别说了。怎么说的我如此无理取闹。”
温淮叙倒是只有耳尖微微有些发红，他小声和我咬耳朵:
“我倒是觉得很可爱。”
晚餐结束了之后，我直呼吃的不过瘾，温淮叙便给我送来了冰粥当甜点。
甜甜的冰粥，一下子把我带回童年的夏天。
我们无忧无虑的在田野上奔跑、玩闹，摔倒了，我也始终相信有人会接住我。
所以我才能那么肆无忌惮的追逐所谓的爱情而去，又恣意随性的抛却痛苦归来。
我看了看旁边的这个男人，大概他也算是会接住我的人之一吧。
这几日的相处之间，我竟然真的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如果说顾深的爱像灼烧一切的火焰，一切他不允许的存在都要被毁灭。
温淮叙的爱便像清风，允许你我成为我自己。
“淮叙哥哥。”
“嗯?”
“这些年为什么不谈个恋爱呢？”
“我有喜欢的人了啊，我在等她。”
我状似不经意的讲:
“那要是等不到怎么办？”
他笑笑:
“那我就一直等。反正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会。”
傍晚温淮叙要离开的时候，我去送他。
秋风裹挟着凉意把我冻了个哆嗦，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与顾深身上常年带有的香水味不同，他的外套上有松木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我们在路灯下分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好长，看起来孤独又伶仃，我忍不住问:
“要是那个人回头了呢。”
我向他跑过去，他一把把我抱紧怀里，路灯下我们的影子纠缠不休。
温淮叙把我抱紧:
“那我就接住她。”
09.
我家和温家本来就是世家，两家财力相当，又知根知底，我们的婚礼自然得到了家人的一致支持。
温淮叙对办婚礼这件事显得很焦虑，来来回回选了三个月，最后敲定了两场，一场在本市最大的酒楼，一场则在北欧，算是我们俩的私人旅行。
婚礼结束后我们各自敬酒，我比温淮叙先完成，便坐在旁边等他一起回家，偏偏等来了不速之客。
一个身着黑兜帽的男人扑上来，我轻轻一扯，他的帽子便掉了，竟然是顾深的脸。
他看到我显然很激动，拉住我的手:
“真的是你清晚，我在这蹲了你好久了。”
他胡子拉碴的，确实像是蹲守了许久的狗仔。
“你在这里就太好了，跟我回去吧。”
我没动。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犹疑，随即又坚定起来:
“清晚，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苏染我已经辞退了，群我也删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原谅我吧。”
我默了默:
“我原谅你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顾染的眼睛露出疑惑:
“什么意思?你原谅我了，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我露出那种礼貌的微笑，把手抽回来:
“因为我不爱你了。”
“顾深，没有人会留在原地的，不是你回头了，我就要回去的。我们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从此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了。”
顾深呼吸一滞，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骗我的，清晚，你一定是骗我的吧，我们相爱了十年，十年啊，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不会爱上别人的对吗？”
我微微后退，避开他的手，然后顺势挽住姗姗来迟的温淮叙的胳膊。
“顾先生，你好像还没有注意到，我是这场婚礼的新娘。”
温淮叙微微额首:
“是清晚的朋友吧，我是温淮叙，清晚的丈夫。”
“丈夫？”顾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干涩的厉害“你们什么时候——”
“今天。”温淮叙说，“此刻。如你所见。”
顾深的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花廊上。
白色的纱被风吹起来，像一只白鸟张开翅膀。
花廊下面还有宾客没走，有人举着酒杯，有人笑着聊天，有人在拍照。
阳光很好，一切都很祥和，很美好。
像他梦里婚礼的场景。
可惜主角却不是他。
“清晚，”他的声音低下去，“你当真？”
我没有回答。温淮叙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温热，把我的手指拢在他的手心里。
顾深的脸色白了，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站了几秒，忽然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他看得出来，我很幸福。
在没有他的生活里，我很幸福。
10.
北欧的婚礼定在冬末。
极光还没散，雪已经化了大半，空气里有一股冷冽的清甜。
我给温淮叙讲了那个北欧的传说，他把我裹进他的大衣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
“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怨恨他。”
“怨恨他是怨恨他让你伤心，感谢是感谢他把和你看极光相爱的机会让给了我。”
我刮他冻得通红的鼻头:
“傻子。”
这次的婚礼是在一片冰湖旁边办的，只有父母朋友几个最亲的人。
母亲一直在哭，父亲揽着她的肩，眼眶也红红的。
王姐来了，还有几个跟着我一起走的老同事都来了。
他们说是来给我送嫁的，到了之后却一直在拍照，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雪。
我没有穿婚纱。
温淮叙给我准备了一件白色的大衣，领口镶着一圈的毛茸茸，帽子边沿绣着几朵小花。
他说是找裁缝定做的，图纸是他自己画的。
我问他什么时候画的，他说等你的时候。
等我的时候，他画了很多东西。
房子的图纸、花园的布局、厨房的橱柜、书房的书架，还有这件的式样。
他把那些图纸一张一张攒起来，攒了一整箱，等着有一天能用上。
极光在头顶铺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绸缎，从天的这一头，铺到天的那一头。
绿的光，紫的光，蓝的光，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变幻着，流动着。
他低头看着我，极光就映在他瞳孔里，绿的，紫的，蓝的，像一块被揉碎了的宝石。
我们在极光下接吻。
时光兜兜转转，竟把我们都送回到了年少的人身旁。
纯真的少年已经长成温润如玉的男人，稚嫩的少女也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温淮叙的手还扣在我腰上，掌心很暖，隔着大衣的厚料子，温度还是透进来了。
他的心跳贴着我，咚、咚、咚，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紧张的手都在抖，几次张嘴都失败了。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帮他稳住。
我开了口，我的声音和多年前那个稚嫩的少女音重合在一起:“温淮叙，你娶我吧。”
男人的吻落下来，堵住了我的后半句话。
“我愿意。”
顾深醒来的时候身旁的苏染还睡着。
熟悉的卧室布局下意识让他以为昨晚大战一场的女人是沈清晚。
女人微哑的嗓音，柔软的身体，和极尽讨好的神情，都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着女人修长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手指尖，他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好女人是调出来的，只有刺激她一下，她才能乖乖听话。
给个巴掌给个甜枣才是驭人之术。
他想了想，准备在手机上订两张飞往北欧的机票。
他拿过女人放在床头的手机，准备收验证码。
不巧，工作群弹出了一条消息。
顾深顺手点进去，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赤裸的身体和苏染鼓鼓囊囊的小腹。
照片下面配着四个字——“好事将近”。
顾深盯着那张照片，瞳孔骤缩。
他手抖着点开群聊人员列表，沈清晚可爱的小猫头像赫然在首列。
还是他们一起喂过得流浪小猫。
他不敢想她有没有看到，只能迅速撤回，把群聊解散。
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和沈清晚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我就不回去了。”没有回复。
他往上翻，翻到更早以前。
她的消息越来越少，越来越短。
她不再发“今天早点回来”，也不再说“顾深你记得吃药”，她只是“嗯”“好”的答应着，更多的时候是一片空白。
顾深的心脏剧烈抽痛着，仿佛他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拨了她的号码。
打不通。再拨，还是打不通。
拨了几百次之后，顾深终于明白。
沈清晚把她拉黑了。
顾深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苏染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靠过来，手臂搭在他腰上。
“阿深，再睡一会儿……”
她呢喃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几个记忆片段闪过，昨晚她也是这样在他迷迷糊糊喊“清晚”的时候凑上来，害他做下如此不堪之事。
他忽然觉得恶心。
“滚。”他眼底猩红，声音都隐含着怒气。
但苏染猛地睁开眼。看着他铁青的脸，脸上的睡意瞬间散了:
“阿深，怎么了？”
“我说滚。”
苏染低头看到了顾深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还是群里发的那张照片。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阿深，我……我只是太高兴了，想跟大家分享——”
顾深疾言厉色:
“你发这种照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会看到？”
“你有没有想过，她会怎么想？”
“阿深，你不是说她不会在意吗？”苏染用身体贴上了来，“你说她不在乎你，你说她管的太多，不听话，说她不配做顾太太……”
“她不配你就配吗？”顾深把把她推开，声音陡然拔高，“不知检点的贱女人。”
苏染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
顾深没觉得怜惜，只觉得一阵烦躁。
他再次打开和沈清晚的对话框，刚才他一阵发泄，都被红色的感叹号给挡了回来，最后那条是:
“清晚，我还是爱你的。”
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配上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06.
顾深当即开车离开，一路连闯数十个红灯，引得后车一阵咒骂。
他先回了家，顾深已经很多天不回家，管家没想到他会这个时间来，慌忙迎上来:
“您有什么吩咐吗？”
“沈清晚呢？”
管家很是惊讶:
“沈小姐昨天就搬走了。您不知道吗？”
顾深的心慌顿时又上升一层，冲管家发火:
“你们这些下人怎么做的!沈清晚走了，为什么不通知我。”
管家满头冷汗:
“您不是以后沈小姐有什么事，有什么意见动向都不要和您说，您听着心烦吗?”
顾深一顿，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他陪苏染去了一家网红甜品店，沈清晚也想去，但自己却一直以工作忙推脱。
他拿出那个甜品袋的时候被沈清晚看见了，她就一直逼问他是不是和别人去过了。
顾深被问烦了，干脆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
她只顾着担心自己，一着急，就忘记了这回事。
如今沈清晚也拉黑了他，他才觉抓心挠肝，不过如此。
管家看到顾深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他道:
“沈小姐走的时候也只说出去散散心，您看这院子里的花，沈小姐最喜欢花了，她常说爱人和花一样，是需要养的，沈小姐就是能放得下这亲手打理的庭院，也放不下您啊。”
整个庭院是顾深和沈清晚一同设计的，种子，也是两个人逛花艺市场一同买来的。
可惜买来之后，一直都是沈清晚一个人在照顾。
当时感觉要枯死的小苗，如今已经含苞待放了。
生机盎然的庭院，温馨美丽的房间，永远喷香的饭菜。
她是真的在把这当家的，她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所以她在哪都能生活的很好。
是他离不开她。
他却把她弄丢了。
顾深跪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泪水落在沈清晚亲手打理的这片土地上，一滴不剩。
这片土地吞噬了他的痛苦，就像他当年，也是那样漠视了沈清晚的痛苦。
“叮咚”，手机的震动把他从痛苦中拉了出来。
他慌忙打开手机，弹出来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交警的罚单条，他慌忙划走，去看第二条。
竟然是A组的集体离职申请。
十几个人，整整齐齐，清一色的签名。
顾深盯着那份名单，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是老员工，大部分是和他与沈清晚一同创业的。
几乎全都跟着沈清晚走了。
这些都是顾氏掌握核心技术的骨干成员。
离开了他们，顾氏就是无根浮萍，倾塌只是早晚的事情。
顾深却无心这些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把清晚找回来。
07.
赶到公司的时候，大部分A组成员已经离开，竟然是苏染还在办公室等他。
见到他来便贴上来:
“阿深，我老早就来这等你了，你怎么才来。”
顾深把她推开便走，偏偏苏染从背后抱住他:
“阿深，阿深我只说一句。”
“我怀孕了，我们的孩子。”
顾深终于看向苏染，他没有半分喜色:
“孩子打掉，然后你去办离职。”
苏染晴天霹雳，几乎站立不稳，她紧紧拽着顾深的胳膊，泪随即就流了下来:
“什么？你说什么呢阿深，这是我们的孩子。”
顾深只觉得烦，非常烦。
他反手把苏染桎梏在墙上: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凭借这个孩子就能拿捏我了，你就能当顾太太了?”
“你什么脸面，觉得我能看上你。”
顾深嗤笑一声:
“你不过是我兴起的一条狗，我和清晚觉得无聊便拿出来玩玩，你以为你是谁？我随手就能捏死你。”
想起苏染算计他的种种，把他们的合照发在群里，算计他睡在苏染家，甚至还让他和苏染有了一个孩子。
对，是她逼走苏染的，都是她的不对。
如果她死了，也许清晚就会原谅他了。
顾深的手不自觉越来越用力:
“你不是比清晚听话吗?不是想当顾太太吗？”
“那我叫你死你去不去。”
苏染的手不停的拍打，眼看要窒息了，一双手用力掰开顾深的手。
是红姐:
“够了!人都走了，现在拿别人泄愤有什么用。”
苏染被甩在一旁剧烈的咳嗽。
顾深眼底的阴郁微微散了散，他看向红姐的眼神里带了一丝乞求:
“红姐，你一定知道清晚在哪吧？我们闹了点小矛盾，我要亲口跟她解释清楚。”
“我不知道。”
红姐重新搬起那箱办公用品就要往外走。
只听嘭的一声，顾深已经双膝着地:
“求您告诉我。”
红姐赶忙跑回去扶他:
“哎，你这是干嘛，你先起来。”
顾深只是跪着不动，红姐叹了口气:
“哎，你这孩子，人都走了，你开始着急了，当初干什么去了呢?”
“当年清晚可是不少帮你，你刚创业的时候，那可是废寝忘食的干啊，你说你给不了她好的生活，甚至连一个生日蛋糕都买不起，她说什么了没？”
“人怎么能忘本呢？你对清晚干的事，我们都看不下去了。忘恩负义的人，我们这些老员工跟着也害怕。”
顾深深深地低着头:
“我会和她好好道歉的，我一定一心一意的对她，只要她回来。”
红姐又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08.
父母对我突然的归家都是惊喜的。
我在家里舒舒服服的窝了两个月，老老实实当了一回爸妈的全职女儿。
其间温淮叙怕我无聊，倒是常来看我。
他的公司也是从事科技行业的，对顾氏这个“千金不换”的程序员也是早有耳闻。
所以两个月后，我就顺利入职了温淮叙的公司。
入职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就大获成功，
我父母请了温淮叙一起来吃庆功饭。
许久不下厨的父亲再次为我贡献了一手美味绝伦的糖醋小排。
家人的温情，永远是我最忠诚的后盾。
温淮叙一席白西装坐在我左手边，长身玉立，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席间不停替我加菜，递水，惹得母亲都发笑起来:
“淮叙啊，你也太照顾她了，她这么被你一伺候，回家就越发懒了。”
我抗议道:
“妈妈你嫌弃我。”
温淮叙只是笑:
“没关系的夫人，我愿意照顾清晚。”
我露出自豪的表情:“听到没有，妈妈。”
母亲刮了刮我的鼻头:
“你啊，小时候就爱粘着你淮叙哥，我把你放到温家玩一天，你走都不肯走，非闹着说什么＇你要嫁给你淮叙哥，要留在他们家当新娘子＇”
我的脸登时红了，忍不住伸手打她:
“妈，妈你别说了。怎么说的我如此无理取闹。”
温淮叙倒是只有耳尖微微有些发红，他小声和我咬耳朵:
“我倒是觉得很可爱。”
晚餐结束了之后，我直呼吃的不过瘾，温淮叙便给我送来了冰粥当甜点。
甜甜的冰粥，一下子把我带回童年的夏天。
我们无忧无虑的在田野上奔跑、玩闹，摔倒了，我也始终相信有人会接住我。
所以我才能那么肆无忌惮的追逐所谓的爱情而去，又恣意随性的抛却痛苦归来。
我看了看旁边的这个男人，大概他也算是会接住我的人之一吧。
这几日的相处之间，我竟然真的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如果说顾深的爱像灼烧一切的火焰，一切他不允许的存在都要被毁灭。
温淮叙的爱便像清风，允许你我成为我自己。
“淮叙哥哥。”
“嗯?”
“这些年为什么不谈个恋爱呢？”
“我有喜欢的人了啊，我在等她。”
我状似不经意的讲:
“那要是等不到怎么办？”
他笑笑:
“那我就一直等。反正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会。”
傍晚温淮叙要离开的时候，我去送他。
秋风裹挟着凉意把我冻了个哆嗦，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与顾深身上常年带有的香水味不同，他的外套上有松木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我们在路灯下分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好长，看起来孤独又伶仃，我忍不住问:
“要是那个人回头了呢。”
我向他跑过去，他一把把我抱紧怀里，路灯下我们的影子纠缠不休。
温淮叙把我抱紧:
“那我就接住她。”
09.
我家和温家本来就是世家，两家财力相当，又知根知底，我们的婚礼自然得到了家人的一致支持。
温淮叙对办婚礼这件事显得很焦虑，来来回回选了三个月，最后敲定了两场，一场在本市最大的酒楼，一场则在北欧，算是我们俩的私人旅行。
婚礼结束后我们各自敬酒，我比温淮叙先完成，便坐在旁边等他一起回家，偏偏等来了不速之客。
一个身着黑兜帽的男人扑上来，我轻轻一扯，他的帽子便掉了，竟然是顾深的脸。
他看到我显然很激动，拉住我的手:
“真的是你清晚，我在这蹲了你好久了。”
他胡子拉碴的，确实像是蹲守了许久的狗仔。
“你在这里就太好了，跟我回去吧。”
我没动。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犹疑，随即又坚定起来:
“清晚，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苏染我已经辞退了，群我也删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原谅我吧。”
我默了默:
“我原谅你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顾染的眼睛露出疑惑:
“什么意思?你原谅我了，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我露出那种礼貌的微笑，把手抽回来:
“因为我不爱你了。”
“顾深，没有人会留在原地的，不是你回头了，我就要回去的。我们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从此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了。”
顾深呼吸一滞，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骗我的，清晚，你一定是骗我的吧，我们相爱了十年，十年啊，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不会爱上别人的对吗？”
我微微后退，避开他的手，然后顺势挽住姗姗来迟的温淮叙的胳膊。
“顾先生，你好像还没有注意到，我是这场婚礼的新娘。”
温淮叙微微额首:
“是清晚的朋友吧，我是温淮叙，清晚的丈夫。”
“丈夫？”顾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干涩的厉害“你们什么时候——”
“今天。”温淮叙说，“此刻。如你所见。”
顾深的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花廊上。
白色的纱被风吹起来，像一只白鸟张开翅膀。
花廊下面还有宾客没走，有人举着酒杯，有人笑着聊天，有人在拍照。
阳光很好，一切都很祥和，很美好。
像他梦里婚礼的场景。
可惜主角却不是他。
“清晚，”他的声音低下去，“你当真？”
我没有回答。温淮叙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温热，把我的手指拢在他的手心里。
顾深的脸色白了，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站了几秒，忽然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他看得出来，我很幸福。
在没有他的生活里，我很幸福。
10.
北欧的婚礼定在冬末。
极光还没散，雪已经化了大半，空气里有一股冷冽的清甜。
我给温淮叙讲了那个北欧的传说，他把我裹进他的大衣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
“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怨恨他。”
“怨恨他是怨恨他让你伤心，感谢是感谢他把和你看极光相爱的机会让给了我。”
我刮他冻得通红的鼻头:
“傻子。”
这次的婚礼是在一片冰湖旁边办的，只有父母朋友几个最亲的人。
母亲一直在哭，父亲揽着她的肩，眼眶也红红的。
王姐来了，还有几个跟着我一起走的老同事都来了。
他们说是来给我送嫁的，到了之后却一直在拍照，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雪。
我没有穿婚纱。
温淮叙给我准备了一件白色的大衣，领口镶着一圈的毛茸茸，帽子边沿绣着几朵小花。
他说是找裁缝定做的，图纸是他自己画的。
我问他什么时候画的，他说等你的时候。
等我的时候，他画了很多东西。
房子的图纸、花园的布局、厨房的橱柜、书房的书架，还有这件的式样。
他把那些图纸一张一张攒起来，攒了一整箱，等着有一天能用上。
极光在头顶铺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绸缎，从天的这一头，铺到天的那一头。
绿的光，紫的光，蓝的光，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变幻着，流动着。
他低头看着我，极光就映在他瞳孔里，绿的，紫的，蓝的，像一块被揉碎了的宝石。
我们在极光下接吻。
时光兜兜转转，竟把我们都送回到了年少的人身旁。
纯真的少年已经长成温润如玉的男人，稚嫩的少女也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温淮叙的手还扣在我腰上，掌心很暖，隔着大衣的厚料子，温度还是透进来了。
他的心跳贴着我，咚、咚、咚，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紧张的手都在抖，几次张嘴都失败了。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帮他稳住。
我开了口，我的声音和多年前那个稚嫩的少女音重合在一起:“温淮叙，你娶我吧。”
男人的吻落下来，堵住了我的后半句话。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