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5

  “麻烦您把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

  我刚走到路口,一辆黑色奔驰急刹在我面前。

  车窗落下,是宋屿川的助理,面无表情。

  “姜小姐,宋总说了,让您现在马上回去,把别墅的过户手续办了。”

  我攥紧行李箱拉杆,“我现在有事情,明天可以吗?”

  “宋总说,就现在,顾小姐明天要住进去,今晚必须把您的名字从产证上拿掉。”

  他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请吧,别让宋总等急了。”

  我站在原地,血液倒流。

  八年,他连一个晚上都不愿意再等。

  “好。”

  我坐上车。

  车子开往城东的别墅。

  一路上,我掏出手机,给沈家管家发了条消息。

  “麻烦转告沈先生和夫人,我处理完一点私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对方秒回:“好的小姐,沈总和夫人说,不急,等您。”

  不急。

  这两个字,让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房管局门口,宋屿川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他靠在车头抽烟,旁边站着顾时青,穿着我的真丝睡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看到我下车,顾时青娇滴滴地往宋屿川怀里缩。

  “屿川,她怎么这么慢啊,我都困了。”

  宋屿川掐灭烟,看了我一眼,语气冷冰冰的。

  “签字。”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沓文件,甩在引擎盖上。

  我走过去,低头看。

  是别墅的过户协议,无偿转让给宋屿川。

  “宋屿川,这套房子,首付三百万是我——”

  他打断我,眼神流露出不耐烦,“你一个孤儿,哪来的三百万?那是我出的钱,写你名字是可怜你。”

  “我再说一遍,签字。”

  顾时青在旁边补刀,“姐姐,你就别挣扎了,反正你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留着房子也没用,我跟屿川不一样,我们要生宝宝的,需要大房子。”

  我没理她,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我顿了一下。

  “宋屿川,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不后悔?”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眉头紧皱,“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签完我让人送你去其他房产。”

  我笑了一下,果断签下名字。

  宋屿川拿起协议,确认了一遍,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下来。

  他拍了拍顾时青的肩,“好了,房子是你的了。”

  顾时青踮起脚亲了他一口,“老公最好了!”

  她转头看我,眼底全是得意。

  “姐姐,你现在无家可归了哦。”

  “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救助站的电话?”

  我把笔放下,看着她。

  “顾时青,你肚子里真的怀了宋屿川的孩子吗?”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宋屿川也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我没再说话,拖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传来顾时青带着哭腔的声音,“屿川,她又欺负我,她咒我孩子——”

  “够了,她走了,别演了。

  宋屿川的声音,第一次对顾时青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没回头,径直走出去,拦了辆出租车。

  06

  出租车停在江城最贵的私立医院门口。

  我下车时,沈家的管家已经等在门口,“小姐,沈总和夫人都在VIP楼层,医生也准备好了。”

  我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想吐。母亲一见到我就红了眼眶,拉着手不肯松开,“窈窈,你怎么瘦成这样?”

  父亲沈正源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那个姓宋的,我迟早让他付出代价。”

  我没说话,换了病号服,被推进检查室。

  B超、核磁、活检,全套下来,天已经黑了。

  主治医生拿着报告单走进病房,表情严肃,“沈小姐,您的子宫内有一个约3厘米的恶性肿瘤。”

  “万幸的是发现得早,没有扩散迹象,我们建议尽快手术,保留生育功能的概率很高。”

  母亲当场就哭了。

  我却很平静,甚至有一丝荒诞的庆幸。

  老天爷总算没赶尽杀绝,还给我留了一线生机。

  “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最快三天后,需要家属签字。”

  我看向父亲,他沉声道,“我签。”

  医生走后,我靠在病床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宋屿川刚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别墅客厅的照片,顾时青穿着我的睡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红酒,笑得张扬。

  文案写着:“新家,新生活,新开始。”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恭喜。

  我盯着那张照片,注意到一个细节。

  顾时青手里的酒杯,是满的。

  她不是怀孕了吗?

  孕妇喝红酒?

  我截了图,转发给沈家的私人侦探。

  “查一下顾时青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医疗记录,尤其是妇产科。”

  对方秒回:“明白。”

  三天后,手术很成功。

  我从麻醉中醒来时,母亲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我的手。

  父亲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把那个姓宋的公司的所有供应链全部切断,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

  有爸妈的感觉,真好。

  07

  出院那天,私家侦探发来一份厚厚的文件。

  我坐在沈家别墅的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

  顾时青,本名顾招娣,老家在西南一个小县城。

  三年前来江城,在夜场做过公关,化名“青青”。

  交往过的男朋友,光有记录的就有十一个,其中有两个是有妇之夫。

  打过两次胎,分别在两年前和一年前。

  半年前,她在一家美容院做了处女膜修复手术,花费三千八百元。

  三个月前,她以“备孕检查”的名义,去一家小诊所买了HCG注射液,就是那种打了之后尿检会呈阳性的东西。

  她根本没有怀孕。

  B超单是找淘宝P的,孕酮报告是伪造的。

  我合上文件,靠在沙发上,笑出了声。

  宋屿川把她的第一次看得比命还重,结果那层膜是花三千八买的。

  他觉得顾时青干净单纯、洁身自好,结果人家在夜场摸爬滚打的时候,他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他把这八年陪他吃苦、替他挡刀、卖血养他的我,当成一块脏抹布。

  却把一个满嘴谎言的捞女,当成一块宝。

  “妈,接风宴的事,我想改个地方。”

  母亲正在插花,抬头看我,“你想去哪?”

  “一个星期后,江城国际会展中心,我要请全江城的人。”

  “请柬一定要给宋屿川寄一份。”

  “好,妈妈安排。”

  07

  宋屿川一个星期后才意识到不对劲的。

  那天他在公司开完会,习惯性拿起手机,点开和我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转账二十万时发的那句“你好自为之”。

  他往上翻了翻,发现我再也没有回复过。

  一条都没有。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吵架,我最多冷战两天,就会主动给他发消息,问他吃没吃饭、公司忙不忙、今晚回不回家。

  他那时候嫌我烦,经常已读不回。

  可我从来不会消失超过三天。

  宋屿川皱了皱眉,拨了我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宋屿川打开微信,翻到我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你手机怎么停机了?”

  红色的感叹号。

  我把他删了。

  宋屿川的心里涌上一股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助理叫进来,吩咐他去我平时会去的地方找。

  然后就把这件事暂时搁在了脑后。

  他的认知里,我跑不了。

  一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女人,在江城举目无亲,我能去哪?

  无非是哪个酒店住了几天,等钱花完了,自然会乖乖回来。

  我跟了他八年,每一次离开,最终都会回来。

  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可直到下班后,助理却告诉他所有地方都找遍了,根本查不到我的踪迹。

  他终于慌了。

  08

  宋屿川开车去了江城老城区。

  那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我们刚从城中村搬出来时,在这片租了一年的房子。

  楼梯间的灯泡早就坏了,他摸黑爬上六楼,敲门。

  开门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找谁?”

  宋屿川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又不可能还住这儿。

  他下楼,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又去了那家我曾经打工的早餐店。

  老板娘正在收拾,看他一眼,“哟,宋总?好久没见那姑娘了,她不跟你了?”

  “她来过吗?”

  “没有,好久没来了,以前她总一个人来吃馄饨,每次点一碗,加个蛋,舍不得吃肉。”

  老板娘叹了口气,“那姑娘瘦得跟纸片似的,我看着都心疼。”

  “你一个大老板,也不给人吃好点。”

  宋屿川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转身离开。

  顾时青打来电话,声音甜腻,“老公,今晚陪我去吃日料好不好?我看中了一家新开的店。”

  “你自己去。”他挂了电话。

  顾时青又打来,语气带了委屈,“你怎么了嘛?是不是还在找那个贱人?她都走了你还不死心?”

  宋屿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你叫她什么?”

  “我……我叫她姐姐啊。”顾时青立刻改口,“老公你别生气,我只是觉得你为了她冷落我,我心里难受。”

  “我冷落你?”宋屿川冷笑。

  “这半个月我陪你买了多少东西?房子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顾时青的哭声,“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还爱她?”

  宋屿川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我的脸。

  他想起那天我在医院里低着头,眼泪砸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别装了。”

  宋屿川猛地睁开眼,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

  他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09

  宋屿川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时,手还在抖。

  他走进门诊大厅,找到肿瘤科。

  “我想查一个病人的信息,姜知窈。”

  护士看了他一眼,“家属?”

  “是。”

  “身份证?”

  宋屿川流畅地背出我的身份证号,凑过去一行行往下看。

  他的手指抖得更加厉害。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她营养品没断过,每年都体检,她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概率这么小的病,怎么会轮到她?”

  医生看着他,语气平静,“癌症不挑人。她之前流过两次产,子宫本来就脆弱,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免疫系统早就出问题了。”

  “营养不良?过度劳累?”宋屿川的声音发飘。

  “她来检查的时候,体重只有七十八斤,重度贫血,医生问她是不是长期节食,她说不是,是吃不下,胃病太严重了。”

  宋屿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创业那几年,一下一天打三份工,经常顾不上吃饭,胃疼得直冒冷汗也不肯去医院,说药太贵。

  后来公司好了,他给她请了营养师,可我胃已经坏了,吃什么都吐。

  他以为慢慢养就能好。

  他以为。

  可他已经找不到我了。

  顾时青的电话打来时,宋屿川正盯着里打印出来的病历发呆。

  我没有住院,那我去哪里了。

  “老公,沈家送来一张请柬,说什么接风宴,全江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宋屿川皱了皱眉。

  沈家,最近他的几个大客户突然中断合作,供应商也开始催款,背后都是沈家在操作。

  “几点?”

  “明晚七点,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听说沈家找回来的那个女儿,在外面流浪了二十多年,指不定是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野种。”

  顾时青在电话那头嗤笑:“八成土得要命,去了也是看笑话。”

  宋屿川听得皱紧眉头,没接话,直接挂了电话。

  10

  接风宴当晚,宴会厅金碧辉煌。

  宋屿川穿着一身旧西装站在角落里,顾时青挽着他的胳膊,穿了一件赭红色的仿版礼服,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晃得人眼疼。

  “你看那些人,都在巴结沈家。”

  顾时青酸溜溜地嘀咕:“不就是有钱吗?有什么了不起,那个女儿在外面被人玩了多少年还不知道呢,脏都脏死了。”

  宋屿川没理她。

  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寻找沈家人的身影。

  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旋转楼梯的顶端。

  沈正源挽着一个年轻女人,缓缓走下来。

  宋屿川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顾时青还在嚼舌根,“就是她?长得也就那样吧,你看那裙子,老气——”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认出了那张脸。

  “姜……姜知窈?”顾时青的声音尖得走了调。

  宋屿川死死盯着台上那个人,全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

  她不是孤儿。

  沈正源站在话筒前,声音沉稳,“各位,这是我的女儿,沈知窈。”

  台下掌声雷动。

  沈知窈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宋屿川的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你一个孤儿,哪来的三百万?”

  “你跟了我八年,无父无母,要不是我养着你,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工厂拧螺丝。”

  “你没有第一次,所以你脏。”

  他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顾时青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拽着他的袖子。

  宋屿川甩开她的手,往前冲了一步。

  保安拦住了他。

  “沈小姐!知窈!”他喊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台上,沈知窈转过头。

  她看着他,像看一个在路边撒泼的陌生人,然后对身边的沈正源轻声说了句什么。

  沈正源点点头,朝保安挥了挥手。

  两个保安架起宋屿川,直接往外拖。

  “知窈!我有话跟你说!求求你了——”

  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宾客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那人谁啊?怎么像疯了一样?”

  “好像是宋屿川,公司都快倒闭了,来攀关系的吧。”

  宋屿川被丢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下,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爬起来,想再冲进去,保安已经堵死了门。

  他站在门外的寒风中,看着里面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看着沈知窈被一群贵妇人簇拥着,笑得从容得体。

  她不再是那个缩在地下室里,替他挡债被打得满身是伤,卖血昏倒在雪地里的姜知窈了。

  她是沈知窈。

  她不需要他了。

  11

  顾时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蹲在台阶下哭,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

  “她怎么会是沈家的女儿?她明明是个孤儿……她骗了所有人……”

  宋屿川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可怕。

  他想起那天在公寓里,顾时青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那个相框,自己摔碎然后诬陷姜知窈推了她。

  他信了。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顾时青抢走报告单,嘲笑姜知窈“子宫烂了”,转头装可怜。

  他又信了。

  他想起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没有站在姜知窈那边。

  “你滚。”宋屿川的声音很轻。

  顾时青抬起头,“什么?”

  “我说你滚。”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通红:“如果不是你,她不会走!是你故意把避孕套扎破,是你装可怜,是你在我面前说她坏话,一切都是你!”

  顾时青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你怪我?是你自己嫌弃她不是第一次,是你自己不想娶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屿川扬起手,巴掌悬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去。

  他放下手,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停车场。

  身后传来顾时青歇斯底里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宴会结束后,一下在酒店后门等车。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司机下车开门,我弯腰正要坐进去,一个身影从绿化带后面冲了出来。

  宋屿川。

  他浑身发抖,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嘴唇冻得发紫。

  “知窈,求你了,给我五分钟。”

  我直起身,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屿川往前迈了一步,又不敢靠太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让你签那个协议,不该把房子给她,那些都是你的,我全都还给你,求你别走……”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

  “宋屿川,那套房子,首付是我卖血凑的,你还记得吗?”

  他拼命点头,“记得,我记得,我还你,十倍还你——”

  “你还不起了。”

  我打断他,语气平淡:“你公司快倒闭了,房子也被银行冻结了,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还我?”

  宋屿川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僵在原地。

  “还有,你说你查过我十九岁之前就不是处女。”

  我微微偏头,“你怎么查的?找了私家侦探?还是翻了我的旧物?”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没有问过我,八年,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为什么没有流血。”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十二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下腹磕在栏杆上,流了很多血。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要死了,不敢告诉任何人。”

  我顿了顿,“后来我知道了,那层膜早就破了。”

  “所以你等了八年,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宋屿川的腿发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

  “不用说了。”

  我拉开车门,“我这辈子听过最多的废话,就是你说的。”

  “宋屿川,带着你那张三千八的膜,好好过吧。”

  她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宋屿川扑过来拍车窗,“知窈!知窈——”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

  “对了,你公司的事,是我爸做的,你不用去找他了,找也没用。”

  “还有,顾时青的所有信息我都发你邮箱了,信不信由你。”

  车窗升上去,迈巴赫平稳地驶出车道。

  宋屿川追了几步,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辆车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十年前,姜知窈也是这样趴在雪地里,因为她卖血后昏迷,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冰凉,嘴唇发紫。

  他把她抱起来,她在他怀里醒过来,第一句话说的是:“没事,我不疼。”

  不疼。

  她总是说不疼。

  可这一次,她是真的不疼了。

  因为疼的人,换成了他。

  12

  一个月后。

  宋屿川的公司正式宣告破产。

  沈家切断了他最后一条供应链,银行同时抽贷,供应商围在公司楼下拉横幅讨债。

  他欠了四千七百万,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包括那栋从我手里骗来的别墅。

  顾时青在他破产当天就消失了。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长串哭诉,骂宋屿川是骗子、负心汉、穷鬼,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法院封条。

  评论里有人问:“你不是怀孕了吗?孩子怎么办?”

  她没来得及回复。

  因为热搜比她的朋友圈来得更快。

  #顾招娣 夜场公关# #假怀孕骗婚# #三千八处女膜修复#

  三个词条同时冲上前十,配图是她几年前在夜色酒吧的工牌照,两家医院的流产记录,淘宝P图聊天截图。

  一天之内,她成了全网笑柄。

  她试图发文解释,评论区却直接“捞女”“骗子”“三千八的膜”的字眼冲了。

  第二天,她以前在金主的车上被拍到的照片被人扒了出来。

  宋屿川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正蹲在法院门口啃馒头。

  他没有难过,只是觉得荒唐。

  他用八年换来的“干净女人”,是一张三千八的膜。

  而他丢掉的“脏抹布”,是沈家百亿资产的大小姐。

  手机震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宋总,顾时青起诉您家暴,要求分割您最后的存款,法院已经受理。”

  他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半年后。

  江城,十字路口。

  我坐在迈巴赫后座,低头翻看江城分公司的季度报表,业绩涨了百分之三十,父亲在电话里夸了我半小时。

  车子减速,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沈总,前面好像出了事故。”

  我抬起头。

  一辆翻倒的外卖电动车横在路中间,汤水洒了一地。

  几个穿工装的男人围着一个佝偻着背的骑手推搡叫骂。

  “你他妈眼瞎啊?这汤洒了怎么喝?赔钱!”

  那个骑手低着头,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

  他穿着破旧的外卖服,瘸着一条腿,头发白了大半,手上还戴着一枚已经发黑的银戒指。

  是宋屿川。

  他瘦得脱了相,膝盖上打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整个人像老了三十岁。

  我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绿灯了,走吧。”

  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后视镜里,宋屿川仿佛感应一般,忽然抬起头,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他愣住了,丢下电动车,一瘸一拐地追了几步。

  “知窈!知窈——”

  声音被风撕碎,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翻过一页报表,笔尖在数字上轻轻划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窈窈,周末回家吃饭,你爸想你了。”

  她弯了弯嘴角,打字回复:“好。”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文件上,暖洋洋的。

  车子拐进岔口,驶上更宽阔的大路。

  那个追在车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车流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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