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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民政局的路途过半,黑色轿车骤然在路边急刹停下。
易喆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臂线条紧绷到发颤。
“别再提她,都过去了。”
他带着明显的逃避与抗拒,刻意压重语气。
“今天只处理我们婚约的事,过去的一切,我已经全部弥补了。”
我静静侧眸看他,只剩一片历尽风霜的漠然。
我轻轻勾了勾唇角。
“你当初理直气壮跟我说,她可怜、她无助、她八年活在愧疚里。”
“你说我衣食无忧,受点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你为了护她,断定我心性恶毒、心胸狭隘,亲手打碎我们所有的未来。”
“现在跟我说,都过去了?”
易喆胸腔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知道我错了,我已经补救了!袁袁,够了。”
“不够。”
我轻声打断他,语气笃定而决绝。
“物质能补,我没了的孩子、被抽的血、被践踏的真心、被毁掉的前程,怎么补?”
他猛地睁眼,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
“那天医院走廊,我从来没有蓄意推搡过裴薇。”
“是她主动凑到我耳边,炫耀她抢了我的一切。”
“我只是抬手想要躲开她的纠缠,根本没用力。”
“是她早就算好角度,故意顺势栽倒,演一出被我重伤、动胎垂危的戏码。”
我定定望着他彻底失色的脸,缓缓追问。
“你当时满眼都是她的安危!护她、哄她、替她定罪,反手将所有脏水、所有过错,全部扣在我头上。”
“易喆,那一刻,你心里,有过半分相信我吗?”
雨声潺潺,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良久,他喉头滚动。
“袁袁,我……我当时太慌了,我以为……”
“没有以为。”
“你只是下意识选择牺牲我,成全你的愧疚和心软。”
“开车吧。”
我收回目光,望向雨雾朦胧的前路。
“去解婚约。”
他僵坐许久,浑身力气被抽空。
最终只能麻木地重新发动车子,车速缓慢而沉重。
当婚约解除时,我紧绷的身心,骤然彻底松弛。
我转身径直打车去往高铁站。
我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座满是伤痕、满是算计的城市。
两个小时的高铁,转瞬即逝。
傍晚时分,雨彻底停了。
小城晚风温柔,褪去了大城市的压抑冰冷,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老旧的巷弄干净整洁,青砖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巷子最深处,那座小小的独门小院,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治愈归宿。
院墙上爬满了我小时候陪着外婆栽种的蔷薇。
木门虚掩着,里头飘出袅袅饭菜香。
我轻轻推门。
小院里晾着外婆刚洗好的衣物,随风轻轻晃动。
佝偻的身影正围着灶台忙碌。
“外婆。”
外婆手里的锅铲一顿,连忙转过身来,鬓角满是白发,眉眼却依旧温和慈爱。
看见站在院门口的我,她瞬间睁大眼睛,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意。
“乖乖?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外婆快步拉住我的手,掌心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是世间最安稳的温度。
她上下细细打量我,眼底满是疼惜。
“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在外头受委屈了?”
我压下眼底的酸涩,轻轻摇头。
“没有,就是想您了,回来看看您。”
外婆拉着我往屋里走,嘴里不停念叨着,满满都是宠溺。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婆今天刚好给你炖了你最爱的排骨汤,炒了你爱吃的小菜,都是你从小吃惯的味道。”
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家常菜,冒着袅袅热气。
外婆给我递来温热的水杯,目光下意识扫过我空空荡荡的身后。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试探着问。
“乖乖,怎么就你一个人?”
“小易……没跟你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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