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我爸喝了点酒，红着眼睛说：
"闺女，你要是嫁给他，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可第二天一早，他在阳台抽完半包烟，还是亲自给宋屿打了电话。
"彩礼不要，房子车子算添妆，你就给我女儿一个婚礼。"
宋屿当晚发我消息：
"你爸真够意思，我一定不让你们失望。"
第一次，他订好了花车，早上六点给我发消息：
"她昨晚哭了一夜，我去看看她，下午准时回来。"
我对着镜子把口红擦掉，把喜糖分给了楼下的小孩。
第二次，我妈亲手蒸了八个红糖馒头，说是讨彩头。
他发来一张截图：
"她刚发了条动态，状态不对，我去陪她吃个饭，快的话两小时。"
两小时变了一夜。
馒头放凉了，我妈一口没动。
第三次，他站在我家门口，胸口别着一朵红花。
我开门的瞬间，他手机响了。
他冲我笑了一下，侧过身去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哭，我处理完这边就过来。"
我把门关上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接我爸的电话。
我给宋屿的第九十九次机会，到此为止。
第九十九次提亲的人按时来了。
不是宋屿。
……
“姜小姐，陆先生让我送来聘礼清单。您父母若无异议，他下午亲自来拜访。”
来人双手递来一本烫金册子。
我爸眼眶通红，手边的烟灰缸积满了烟头。
他伸手接册子，指尖有些发抖。
我看着空荡的楼道口，扯了扯唇角。
当初我高烧不退，宋屿背着我满街找急诊室，拉着我的手说死也不放。
如今那双手正揽着另一个女人。
我攥着设计稿坐在车里，忽然觉得这五年像一只被吹破的气球，响了一声，就什么都没了。
“替我转达陆先生，下午我们在家等他。”
特助弯了弯腰，转身下楼。
我爸抬头看过来，嗓音粗哑。
“南星，想好了？”
“嗯。”
我进屋关门，靠着门板跌坐在地。
两小时前，我还下楼去宋屿车里拿落下的设计稿。人刚坐进副驾驶，车载屏幕突然亮起，蓝牙自动连上了他遗落在车里的备用机。
扬声器里传出林曼的动静。
“阿屿，今天不是去姜家提亲的日子？怎么还在我这儿？”
宋屿声音敷衍。
“急什么。”
“她父母催了九十九次了，你再不去，人跑了怎么办？”
宋屿低声发笑。
“她不会走的。”
“姜家那边催得再急，也舍不得真翻脸。”
“她为了我连彩礼都能不要，晚几个小时算什么。”
林曼又问。
“不怕她生气？”
“哄两句就行了。”宋屿停了停换了腔调，“你刚离完婚，情绪不好，我得多陪你。”
屏幕的光亮在眼前闪烁。
我盯着中控台，没有出声。
听他说要陪林曼，我竟还妄图他能记起今天是定好的提亲日。积攒了几个月的期许彻底落空。
以前我稍微皱眉，他连工作都不顾也要跑来哄。
林曼回国后，我的眼泪在他看来全成了无理取闹。无休止的失约早耗干了所有情分，这心终于冷透了。
我抽出设计稿，锁好车门。
整整五年。
我陪他从初级产品经理熬到部门总监。
他曾说拼命干活是为了配得上我，要给我办一场风光婚礼。
直到林曼离婚回国，这些承诺全作了废。
门外响起指纹解锁声。
宋屿推门进屋，带进一股蓝风铃的香水味。那是林曼惯用的牌子。
他见我坐在地板上，当即皱起眉头。
“姜南星，你又闹什么脾气？”
我抬眼看过去，不想接茬。
他走过来低头质问。
“我不就是晚回来一会？曼曼昨晚情绪崩溃要割腕，我能不管？”
我看着他袖口沾着的口红印。
“所以她割腕，割到你衬衫领口了？”
宋屿扯开领带，表情透着烦躁。
“能不能别小心眼？她刚离婚什么都没了。你什么都有，让让她不行吗？”
我撑着地板站起身。
“我让了。提亲时间推迟九十八次，还不够？”
宋屿冷哼出声。
“少拿提亲说事。你家那是倒贴，巴不得早点把你嫁出去。要不是看在五年情分上，你以为我愿受你爸的气？”
看着面前的男人，我只觉满心厌烦。
当年为了支持他创业，我卖掉外婆留给我的金器给他交房租。掏心掏肺的付出被他踩在脚下，我连反驳的欲望都没了。家人的退让换来的竟是一句倒贴。
我转身走进衣帽间，拖出行李箱。
见我拽出行李箱，宋屿态度缓和下来，凑过来揽住我的肩膀。
“别闹了，明天陪你去买你看中的那款包行不行？”
放在以前，我会顺着台阶下。现在我只觉得反胃。他永远不懂我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我拨开他的手，将衣服丢进箱子。
宋屿伸手按住箱盖。
“又要离家出走？姜南星，这招用烂了。今天你敢跨出这个门，别指望我去接你。”
我推开他的胳膊，把衣服塞平整。
“宋屿，我们完了。”
他立马沉下脸。
“行，你走。看你能硬气几天。不出三天你还得回来找我。”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摸出手机点开游戏。
我拉上拉链，拖着箱子走到玄关。
客厅里响起急促的手机铃。
他接起电话，语调温和。
“曼曼，头疼？我马上过去。”
我按下门把手，推门迈了出去。
连同这烂透的五年，全被阻隔在防盗门内。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他关门了。
2
我拖着行李箱回到父母家。
老姜正坐在客厅里泡茶。
“下午陆砚辞先生过来，你准备一下。”
陆砚辞是京圈顶级豪门陆家的掌权人，名下的私募基金掌控着无数企业的生死。
我不明白，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答应老姜的联姻提议。
下午三点，陆砚辞来，给了姜家土地开发权和股份。
他着我手上的链子，停留了几秒。
“既然是联姻，自然要拿出匹配姜小姐身价的聘礼。”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看向我，目光专注。
“婚后，姜小姐必须搬到我的住处，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
“至于你的事业和社交，我不会干涉。”
我看着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陆先生为什么要选我？”
陆砚辞微微靠向椅背，姿态从容。
“姜小姐独立、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
“我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他的意思很明白。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我答应。”
答应陆砚辞的那一瞬间，我眼前恍惚闪过大学毕业那年，宋屿捧着两块钱一枚的易拉罐铁环，红着眼眶向我许诺未来的模样。
我曾以为我们会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白头偕老，可这个曾重于我生命的憧憬终究是被他亲手掐碎了。
那种无力改变宿命的悲凉感涌上心头，将我整颗心瞬间掏得空空荡荡，再也填不满任何欢喜。
陆砚辞站起身。
“明天上午十点，我派人来接你去试婚纱。”
“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他雷厉风行地定下了一切，转身离开。
宋屿发来几条微信消息。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曼曼今天去医院复查，你过来陪她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别给脸不要脸，我耐心有限。】
想当年，林曼出国抛弃他时，是我陪他熬过了最崩溃的日子，为他洗衣做饭、整理每一份企划案。
如今他却将我所有的真心付出踩在脚底，反过来指责我心胸狭隘，甚至逼着我去给那个真正伤害过他的人道歉。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酸楚逼得我眼眶发酸。
我点开林曼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宋屿的手正体贴地帮她拿着外套。
配文是：【兜兜转转，原来最好的人一直都在身边。】
我冷笑一声。
看着照片里他替林曼拿外套的温柔模样，我想起他曾经也这样小心翼翼地为我披上大衣，在雪地里吻着我的额头说此生唯一。
可那个曾深深爱过我的宋屿已经被时间彻底抹杀了。
这份我感情终究迎来了彻底失去的结局，再也无法挽回。
我在对话框敲下回复。
【祝你们百年好合，锁死，别出来祸害人。】
点击发送，然后将宋屿和林曼的微信全部拉黑。
顺便清空了所有关于他的聊天记录。
看着那些曾被我小心珍藏在相册里的聊天截屏一点点被清空，那段承载了我整个青春的重要事物正在飞速流失，我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它腐烂。
这种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却无力改变的绝望，心莫名其妙的痛。
哪怕已经拉黑了他，我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曾经半夜顶着暴雨，只为给我买一碗城南热粥的深情模样。
我害怕宋屿又像以前那样，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突然出现，用几句温柔的哄劝就轻易打破我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对于这段即将彻底走向决裂的关系，我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生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重蹈覆辙。
拉黑的瞬间，我确实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落到底，胸口又空了一块。
原来放下不是不疼，只是终于不用再等了。
老姜看着我，叹了口气。
“南星，你真的放下了？”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笑了。
“爸，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3
第二天一早去了工作室。联姻归联姻，我创办的珠宝品牌还得继续运营。
刚坐下，前台推门跑进办公室。
“星姐，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未婚夫。”
陆砚辞定在十点派人接我，现在才九点。
走到大厅，一眼瞥见宋屿，旁边还有林曼。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裙角。
宋屿抬眼质问：“姜南星，长本事了？敢拉黑我？”
我说：“宋先生，我们分手了，拉黑前任属于常规操作。”
宋屿上前想抓我的手臂，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面露不悦：“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今天带曼曼来，找你帮个忙。”
他指向展示柜里的“星河”项链。
那是我的心血之作，也是镇店之宝。
“曼曼明天参加她前夫的婚礼，需要首饰撑场面。你把这套借她用一天。”
“反正你以后嫁给我，什么首饰没有？”
“星河”是我纪念相爱五周年的定情设计。
他如今要随手借给别人做人情。
我看着他满眼的理所当然，半句话也说不出。
这套首饰脱胎于他要送我星辰的诺言，他现在拿它讨好抛弃过他的女人。
我心底残存的念想彻底散尽，怒极反笑：
“宋屿，你脑子进水了？这是非卖品，凭什么借？”
林曼咬唇红了眼：“南星姐，我知道你怪我。我只求去证明自己过得不错。你要是不愿，我花钱租行吗？”
宋屿护住林曼，拔高音量：
“姜南星，你有没有同情心？她处于人生低谷，借套首饰用一天能少块肉？”
推门前我还盼着他能认错。
他为林曼出头的举动彻底打碎了我残存的期许。
这五年我不买名牌服饰，费力维护他的自尊。
现在我护着自己的作品，倒成了没有同情心的恶人。
连分辨的话都显得多余。
我盯着他：“搞清楚，她婚姻失败跟我没关系。它是我的作品，不是你拿去给旧情人撑脸面的道具。更不是给一个明知道别人有未婚妻，还天天半夜打电话的人戴的。”
林曼脸色发白，眼泪往下掉：“阿屿，我们走吧，我不要了。”
宋屿指着我骂道：“姜南星，别给脸不要脸！离了我谁受得了你这脾气？今天首饰你不借也得借！”
他走向展示柜玻璃门。
我在他之前，抢到了项链。
宋屿怒视着我，语气不耐烦。
“姜南星，项链你不给，这婚就别想结了！”
他迅速伸手捉住我手上的项链。
“南星别气了。只要借给她，下个月我办场盛大婚礼娶你。”
接着他用力一拉，项链断了。
泪珠和珠子一并滑落下来。
宋屿语气很冲。
“早点借给曼曼，不就好了吗！”
“曼曼，这破项链不要了，去买新的。”
宋屿拉着林曼往外走，把他手上的半截项链丢下。
林曼看着弹跳的珠子，对我漏出一个得意的笑。
我捡起散落的珠子，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十点整。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外。
特助推门进屋低头开口：“姜小姐，陆先生在车里等您。”
我拿起皮包出门。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陆砚辞的侧脸。
“上车。”他开口道。
我坐进车厢，闻到一股木质香气。
“宋屿来找你了？”陆砚辞看着正前方出声。
我偏头看他：“你调查我？”
“了解合作伙伴背景属于基本素养。”他侧过脸，“需要帮你处理吗？”
4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我回绝了陆砚辞。
他没再多说，把平板递给我。
“婚纱款式，你先看看。”
他总是能避开我不喜欢重的头纱，选择我喜欢轻的头纱。
接下来几天，我和陆砚辞定婚礼细节。
他露面不多，事情却安排得周全。场地、宾客名单、婚纱、流程，每一项都有人对接，也都会先问过我的意见。
没有敷衍，也没有催促。
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尊重过。
另一边，宋屿还没把分手当回事。
共同朋友给我发来群聊截图。
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去姜家提亲。
宋屿回：“再晾她几天，她就回来了。”
“女人不能惯，惯多了就不知道分寸。”
“等她闹够了，自然会来找我。”
下面一群人跟着起哄。
发截图的人很快撤回，又补了一句：“南星，我不是挑事，就是觉得你该看看。”
没人觉得这话刺耳，也没人觉得我这五年被他说得太轻贱。
群里还有人翻出大学时宋屿写给我的情书。那封信我保存了很多年，曾经在我撑不下去的时候给过我安慰。
现在，它成了他们调侃我的谈资。
他们笑我当年太好哄，笑我被几句情话拿住，笑我迟早还会回到宋屿身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停在消息框上，最后什么都没打。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站在我这边。
他们默认我会回去，默认我会继续忍，默认宋屿只要招招手，我就该低头。
我关掉手机，把平板上的婚礼流程重新拉回第一页。
越看越觉得可笑。
五年感情，在宋屿眼里，不过是一场他稳操胜券的拉扯。
周五晚上，陆砚辞送我回老姜家。
车开进小区，停在我家楼下。
他解开安全带，偏头问我：“明天试婚戒，我来接你？”
“好。”
我推开车门，刚要下去，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看了两秒，接通。
电话里传来宋屿压着火的声音。
“姜南星，你到底闹够没有？”
“几天了，还真打算跟我冷战？”
我皱眉看向窗外。
昏黄路灯下，宋屿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捧着一束已经发蔫的玫瑰。
他终于察觉不对，找上门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因为我一句咳嗽，跑遍半座城给我买药。那时候的宋屿，眼里装不下别人。
可现在，那个少年已经不在了。
隔着半降的车窗，我很清楚，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手里的玫瑰让我想起从前。
他加班到凌晨，也会绕路给我买新鲜白月季。
可我也记得，他不久前还陪着林曼吃饭，转头就拿着一束残花来找我。
这些迟来的温柔，只让我觉得害怕。
我怕自己哪怕只心软一次，又会被拖回过去那种日子里。
“我们已经分手了，宋屿。”
我说得很平。
宋屿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分手？姜南星，你少来这套。”
“你在我身上耗了五年，你舍得？”
“我今天推了曼曼的饭局来找你，你别给我摆脸色。”
“下楼，我在你家门口。”
我没有动，只隔着车窗看他。
宋屿很快发现了停在不远处的车。
劳斯莱斯车身停在路灯下，司机站在车旁，后座车门半开。
宋屿的脸色变了。
他又拨了我的电话。
我接了。
他冲着电话问：“姜南星，你在哪？”
陆砚辞这时下了车，替我拉开车门，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电话那头听清。
“证件我带来了，你父母什么时候方便看？”
宋屿那边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他的声音第一次慌了。
“姜南星……刚才那男人是谁？”
我爸喝了点酒，红着眼睛说：
"闺女，你要是嫁给他，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可第二天一早，他在阳台抽完半包烟，还是亲自给宋屿打了电话。
"彩礼不要，房子车子算添妆，你就给我女儿一个婚礼。"
宋屿当晚发我消息：
"你爸真够意思，我一定不让你们失望。"
第一次，他订好了花车，早上六点给我发消息：
"她昨晚哭了一夜，我去看看她，下午准时回来。"
我对着镜子把口红擦掉，把喜糖分给了楼下的小孩。
第二次，我妈亲手蒸了八个红糖馒头，说是讨彩头。
他发来一张截图：
"她刚发了条动态，状态不对，我去陪她吃个饭，快的话两小时。"
两小时变了一夜。
馒头放凉了，我妈一口没动。
第三次，他站在我家门口，胸口别着一朵红花。
我开门的瞬间，他手机响了。
他冲我笑了一下，侧过身去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哭，我处理完这边就过来。"
我把门关上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接我爸的电话。
我给宋屿的第九十九次机会，到此为止。
第九十九次提亲的人按时来了。
不是宋屿。
……
“姜小姐，陆先生让我送来聘礼清单。您父母若无异议，他下午亲自来拜访。”
来人双手递来一本烫金册子。
我爸眼眶通红，手边的烟灰缸积满了烟头。
他伸手接册子，指尖有些发抖。
我看着空荡的楼道口，扯了扯唇角。
当初我高烧不退，宋屿背着我满街找急诊室，拉着我的手说死也不放。
如今那双手正揽着另一个女人。
我攥着设计稿坐在车里，忽然觉得这五年像一只被吹破的气球，响了一声，就什么都没了。
“替我转达陆先生，下午我们在家等他。”
特助弯了弯腰，转身下楼。
我爸抬头看过来，嗓音粗哑。
“南星，想好了？”
“嗯。”
我进屋关门，靠着门板跌坐在地。
两小时前，我还下楼去宋屿车里拿落下的设计稿。人刚坐进副驾驶，车载屏幕突然亮起，蓝牙自动连上了他遗落在车里的备用机。
扬声器里传出林曼的动静。
“阿屿，今天不是去姜家提亲的日子？怎么还在我这儿？”
宋屿声音敷衍。
“急什么。”
“她父母催了九十九次了，你再不去，人跑了怎么办？”
宋屿低声发笑。
“她不会走的。”
“姜家那边催得再急，也舍不得真翻脸。”
“她为了我连彩礼都能不要，晚几个小时算什么。”
林曼又问。
“不怕她生气？”
“哄两句就行了。”宋屿停了停换了腔调，“你刚离完婚，情绪不好，我得多陪你。”
屏幕的光亮在眼前闪烁。
我盯着中控台，没有出声。
听他说要陪林曼，我竟还妄图他能记起今天是定好的提亲日。积攒了几个月的期许彻底落空。
以前我稍微皱眉，他连工作都不顾也要跑来哄。
林曼回国后，我的眼泪在他看来全成了无理取闹。无休止的失约早耗干了所有情分，这心终于冷透了。
我抽出设计稿，锁好车门。
整整五年。
我陪他从初级产品经理熬到部门总监。
他曾说拼命干活是为了配得上我，要给我办一场风光婚礼。
直到林曼离婚回国，这些承诺全作了废。
门外响起指纹解锁声。
宋屿推门进屋，带进一股蓝风铃的香水味。那是林曼惯用的牌子。
他见我坐在地板上，当即皱起眉头。
“姜南星，你又闹什么脾气？”
我抬眼看过去，不想接茬。
他走过来低头质问。
“我不就是晚回来一会？曼曼昨晚情绪崩溃要割腕，我能不管？”
我看着他袖口沾着的口红印。
“所以她割腕，割到你衬衫领口了？”
宋屿扯开领带，表情透着烦躁。
“能不能别小心眼？她刚离婚什么都没了。你什么都有，让让她不行吗？”
我撑着地板站起身。
“我让了。提亲时间推迟九十八次，还不够？”
宋屿冷哼出声。
“少拿提亲说事。你家那是倒贴，巴不得早点把你嫁出去。要不是看在五年情分上，你以为我愿受你爸的气？”
看着面前的男人，我只觉满心厌烦。
当年为了支持他创业，我卖掉外婆留给我的金器给他交房租。掏心掏肺的付出被他踩在脚下，我连反驳的欲望都没了。家人的退让换来的竟是一句倒贴。
我转身走进衣帽间，拖出行李箱。
见我拽出行李箱，宋屿态度缓和下来，凑过来揽住我的肩膀。
“别闹了，明天陪你去买你看中的那款包行不行？”
放在以前，我会顺着台阶下。现在我只觉得反胃。他永远不懂我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我拨开他的手，将衣服丢进箱子。
宋屿伸手按住箱盖。
“又要离家出走？姜南星，这招用烂了。今天你敢跨出这个门，别指望我去接你。”
我推开他的胳膊，把衣服塞平整。
“宋屿，我们完了。”
他立马沉下脸。
“行，你走。看你能硬气几天。不出三天你还得回来找我。”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摸出手机点开游戏。
我拉上拉链，拖着箱子走到玄关。
客厅里响起急促的手机铃。
他接起电话，语调温和。
“曼曼，头疼？我马上过去。”
我按下门把手，推门迈了出去。
连同这烂透的五年，全被阻隔在防盗门内。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他关门了。
2
我拖着行李箱回到父母家。
老姜正坐在客厅里泡茶。
“下午陆砚辞先生过来，你准备一下。”
陆砚辞是京圈顶级豪门陆家的掌权人，名下的私募基金掌控着无数企业的生死。
我不明白，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答应老姜的联姻提议。
下午三点，陆砚辞来，给了姜家土地开发权和股份。
他着我手上的链子，停留了几秒。
“既然是联姻，自然要拿出匹配姜小姐身价的聘礼。”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看向我，目光专注。
“婚后，姜小姐必须搬到我的住处，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
“至于你的事业和社交，我不会干涉。”
我看着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陆先生为什么要选我？”
陆砚辞微微靠向椅背，姿态从容。
“姜小姐独立、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
“我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他的意思很明白。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我答应。”
答应陆砚辞的那一瞬间，我眼前恍惚闪过大学毕业那年，宋屿捧着两块钱一枚的易拉罐铁环，红着眼眶向我许诺未来的模样。
我曾以为我们会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白头偕老，可这个曾重于我生命的憧憬终究是被他亲手掐碎了。
那种无力改变宿命的悲凉感涌上心头，将我整颗心瞬间掏得空空荡荡，再也填不满任何欢喜。
陆砚辞站起身。
“明天上午十点，我派人来接你去试婚纱。”
“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他雷厉风行地定下了一切，转身离开。
宋屿发来几条微信消息。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曼曼今天去医院复查，你过来陪她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别给脸不要脸，我耐心有限。】
想当年，林曼出国抛弃他时，是我陪他熬过了最崩溃的日子，为他洗衣做饭、整理每一份企划案。
如今他却将我所有的真心付出踩在脚底，反过来指责我心胸狭隘，甚至逼着我去给那个真正伤害过他的人道歉。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酸楚逼得我眼眶发酸。
我点开林曼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宋屿的手正体贴地帮她拿着外套。
配文是：【兜兜转转，原来最好的人一直都在身边。】
我冷笑一声。
看着照片里他替林曼拿外套的温柔模样，我想起他曾经也这样小心翼翼地为我披上大衣，在雪地里吻着我的额头说此生唯一。
可那个曾深深爱过我的宋屿已经被时间彻底抹杀了。
这份我感情终究迎来了彻底失去的结局，再也无法挽回。
我在对话框敲下回复。
【祝你们百年好合，锁死，别出来祸害人。】
点击发送，然后将宋屿和林曼的微信全部拉黑。
顺便清空了所有关于他的聊天记录。
看着那些曾被我小心珍藏在相册里的聊天截屏一点点被清空，那段承载了我整个青春的重要事物正在飞速流失，我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它腐烂。
这种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却无力改变的绝望，心莫名其妙的痛。
哪怕已经拉黑了他，我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曾经半夜顶着暴雨，只为给我买一碗城南热粥的深情模样。
我害怕宋屿又像以前那样，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突然出现，用几句温柔的哄劝就轻易打破我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对于这段即将彻底走向决裂的关系，我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生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重蹈覆辙。
拉黑的瞬间，我确实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落到底，胸口又空了一块。
原来放下不是不疼，只是终于不用再等了。
老姜看着我，叹了口气。
“南星，你真的放下了？”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笑了。
“爸，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3
第二天一早去了工作室。联姻归联姻，我创办的珠宝品牌还得继续运营。
刚坐下，前台推门跑进办公室。
“星姐，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未婚夫。”
陆砚辞定在十点派人接我，现在才九点。
走到大厅，一眼瞥见宋屿，旁边还有林曼。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裙角。
宋屿抬眼质问：“姜南星，长本事了？敢拉黑我？”
我说：“宋先生，我们分手了，拉黑前任属于常规操作。”
宋屿上前想抓我的手臂，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面露不悦：“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今天带曼曼来，找你帮个忙。”
他指向展示柜里的“星河”项链。
那是我的心血之作，也是镇店之宝。
“曼曼明天参加她前夫的婚礼，需要首饰撑场面。你把这套借她用一天。”
“反正你以后嫁给我，什么首饰没有？”
“星河”是我纪念相爱五周年的定情设计。
他如今要随手借给别人做人情。
我看着他满眼的理所当然，半句话也说不出。
这套首饰脱胎于他要送我星辰的诺言，他现在拿它讨好抛弃过他的女人。
我心底残存的念想彻底散尽，怒极反笑：
“宋屿，你脑子进水了？这是非卖品，凭什么借？”
林曼咬唇红了眼：“南星姐，我知道你怪我。我只求去证明自己过得不错。你要是不愿，我花钱租行吗？”
宋屿护住林曼，拔高音量：
“姜南星，你有没有同情心？她处于人生低谷，借套首饰用一天能少块肉？”
推门前我还盼着他能认错。
他为林曼出头的举动彻底打碎了我残存的期许。
这五年我不买名牌服饰，费力维护他的自尊。
现在我护着自己的作品，倒成了没有同情心的恶人。
连分辨的话都显得多余。
我盯着他：“搞清楚，她婚姻失败跟我没关系。它是我的作品，不是你拿去给旧情人撑脸面的道具。更不是给一个明知道别人有未婚妻，还天天半夜打电话的人戴的。”
林曼脸色发白，眼泪往下掉：“阿屿，我们走吧，我不要了。”
宋屿指着我骂道：“姜南星，别给脸不要脸！离了我谁受得了你这脾气？今天首饰你不借也得借！”
他走向展示柜玻璃门。
我在他之前，抢到了项链。
宋屿怒视着我，语气不耐烦。
“姜南星，项链你不给，这婚就别想结了！”
他迅速伸手捉住我手上的项链。
“南星别气了。只要借给她，下个月我办场盛大婚礼娶你。”
接着他用力一拉，项链断了。
泪珠和珠子一并滑落下来。
宋屿语气很冲。
“早点借给曼曼，不就好了吗！”
“曼曼，这破项链不要了，去买新的。”
宋屿拉着林曼往外走，把他手上的半截项链丢下。
林曼看着弹跳的珠子，对我漏出一个得意的笑。
我捡起散落的珠子，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十点整。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外。
特助推门进屋低头开口：“姜小姐，陆先生在车里等您。”
我拿起皮包出门。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陆砚辞的侧脸。
“上车。”他开口道。
我坐进车厢，闻到一股木质香气。
“宋屿来找你了？”陆砚辞看着正前方出声。
我偏头看他：“你调查我？”
“了解合作伙伴背景属于基本素养。”他侧过脸，“需要帮你处理吗？”
4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我回绝了陆砚辞。
他没再多说，把平板递给我。
“婚纱款式，你先看看。”
他总是能避开我不喜欢重的头纱，选择我喜欢轻的头纱。
接下来几天，我和陆砚辞定婚礼细节。
他露面不多，事情却安排得周全。场地、宾客名单、婚纱、流程，每一项都有人对接，也都会先问过我的意见。
没有敷衍，也没有催促。
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尊重过。
另一边，宋屿还没把分手当回事。
共同朋友给我发来群聊截图。
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去姜家提亲。
宋屿回：“再晾她几天，她就回来了。”
“女人不能惯，惯多了就不知道分寸。”
“等她闹够了，自然会来找我。”
下面一群人跟着起哄。
发截图的人很快撤回，又补了一句：“南星，我不是挑事，就是觉得你该看看。”
没人觉得这话刺耳，也没人觉得我这五年被他说得太轻贱。
群里还有人翻出大学时宋屿写给我的情书。那封信我保存了很多年，曾经在我撑不下去的时候给过我安慰。
现在，它成了他们调侃我的谈资。
他们笑我当年太好哄，笑我被几句情话拿住，笑我迟早还会回到宋屿身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停在消息框上，最后什么都没打。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站在我这边。
他们默认我会回去，默认我会继续忍，默认宋屿只要招招手，我就该低头。
我关掉手机，把平板上的婚礼流程重新拉回第一页。
越看越觉得可笑。
五年感情，在宋屿眼里，不过是一场他稳操胜券的拉扯。
周五晚上，陆砚辞送我回老姜家。
车开进小区，停在我家楼下。
他解开安全带，偏头问我：“明天试婚戒，我来接你？”
“好。”
我推开车门，刚要下去，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看了两秒，接通。
电话里传来宋屿压着火的声音。
“姜南星，你到底闹够没有？”
“几天了，还真打算跟我冷战？”
我皱眉看向窗外。
昏黄路灯下，宋屿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捧着一束已经发蔫的玫瑰。
他终于察觉不对，找上门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因为我一句咳嗽，跑遍半座城给我买药。那时候的宋屿，眼里装不下别人。
可现在，那个少年已经不在了。
隔着半降的车窗，我很清楚，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手里的玫瑰让我想起从前。
他加班到凌晨，也会绕路给我买新鲜白月季。
可我也记得，他不久前还陪着林曼吃饭，转头就拿着一束残花来找我。
这些迟来的温柔，只让我觉得害怕。
我怕自己哪怕只心软一次，又会被拖回过去那种日子里。
“我们已经分手了，宋屿。”
我说得很平。
宋屿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分手？姜南星，你少来这套。”
“你在我身上耗了五年，你舍得？”
“我今天推了曼曼的饭局来找你，你别给我摆脸色。”
“下楼，我在你家门口。”
我没有动，只隔着车窗看他。
宋屿很快发现了停在不远处的车。
劳斯莱斯车身停在路灯下，司机站在车旁，后座车门半开。
宋屿的脸色变了。
他又拨了我的电话。
我接了。
他冲着电话问：“姜南星，你在哪？”
陆砚辞这时下了车，替我拉开车门，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电话那头听清。
“证件我带来了，你父母什么时候方便看？”
宋屿那边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他的声音第一次慌了。
“姜南星……刚才那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