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面谈那天，舒念提前到了二十分钟。
恒一地产在南城不算最大，但这几年起得很快，做事风格也硬。
她抱着电脑站在前台，刚报完名字，秘书就抬头看了她一眼。
“周总说了，你到了直接上去。”
舒念点头。
“谢谢。”
电梯一路上行，她低头看了眼包里的作品集。
文件边角都被她磨卷了。
这些东西，她前几天翻了一遍又一遍，连哪页放了哪张图都记得。
办公室门推开时，周恒远正坐在会客区翻她的资料。
四十出头，衬衫袖口挽着，桌上摊了不少图纸。
他没先问离婚，也没问网上那些东西。
第一眼看完，他只问了一句。
“新城综合体二期这张退线草图，是你改的？”
舒念嗯了一声。
“原方案把餐饮主力店往里塞太深了，晚上没人愿意走进去，动线会断。我把扶梯口和首店区对调，顺手把中庭活动面打开了。”
周恒远抬头看她。
“你为什么说是顺手？”
舒念顿了顿。
“因为这本来就该一起改。不然前面调完，后面还是堵。”
周恒远笑了。
不是客气地笑，是看见门道后的笑。
“坐。”
舒念坐下，把电脑打开。
她没照着作品集念，而是直接把项目拆开说。
“这个盘当时表面问题是招商慢，其实根子在前期定位摇摆。”
“一会儿想做家庭客，一会儿又想吃年轻流量，结果两头都顾不上。商铺进深做得不利索，影院和餐饮互相抢流线，停车到首层的转换也差。”
“如果只改立面，只能撑一阵子。”
周恒远靠在沙发里，手指点了点桌面。
“继续。”
舒念切到下一页。
“如果我是后期救盘，我会先保三件事。”
“第一，主入口识别。”
“第二，主力店动线。”
“第三，周末停留时长。”
“这三件事稳不住，再漂亮都没用。”
周恒远没打断她。
一旁的项目总监本来还抱着手听，听到这儿，也忍不住往前坐了点。
舒念语速不快，却没有一句空话。
她讲到客群转化时，直接把平面图放大到局部。
“你们很多设计师喜欢谈审美，这没错。但商业盘先得能走，能留，能买。要是人进来三分钟就想出去，那天花画得再好也白搭。”
项目总监问她。
“你以前做过运营复盘？”
“做过。”
“正式岗位？”
“没有。”
舒念很坦白。
“但我做设计时，不习惯只画自己那一段。我会往后看，看它最后怎么活。”
周恒远把手里的匿名邮件打印件扔到桌上。
“这个你看过吧。”
舒念扫了一眼。
是之前有人发来的那种脏话和污蔑。
她神色没变。
“看过。”
“你怎么解释？”
舒念合上电脑。
“我不解释这个，我解释作品。”
“如果周总觉得这些东西是假的，可以不要我。”
“如果周总觉得这些东西站得住，那别人说什么，不影响你判断。”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恒远忽然笑出声。
“你这话，听着不像来求职。”
舒念也笑了笑。
“确实不是。”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拿回我该有的位置。”
周恒远盯着她看了两秒，眼里那点试探散了。
他把旁边一份厚文件推过去。
“南城新城商业中心，烂了半年。”
“施工说图纸乱，招商说动线差，运营说前面的人没留口子，谁都说自己没错。”
“你去看。”
项目总监一愣。
“周总，这个盘现在火药味太重，直接交给新人？”
周恒远头也没回。
“她不是新人。”
他说完又看向舒念。
“你先别急着答应。”
“这个盘难啃，得罪人的事不少，做不好挨骂，做好了也有人不高兴。”
“但你要是真有本事，这就是你最快的路。”
舒念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现场总图。
她看了不到半分钟，眉头就皱起来了。
“主通道净宽谁批的？”
项目总监立刻看她。
“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不难。”
舒念手指点着图。
“难的是，居然能让它施工到现在。”
周恒远笑意更深。
“行了，不用聊了。”
他往后一靠，说得很直接。
“明天去现场。”
“不用给面子，问题先挑出来，后面我压人。”
这句话落下时，舒念心里那口堵了很久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有人替她撑腰。
是因为终于有人先看本事，再看别的。
她起身收好文件。
“周总，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
“项目过程里的修改意见，谁提的，谁签字留痕。”
周恒远看着她，点了点头。
“可以。”
舒念这才真正笑了。
“那这个盘，我接了。”
走出恒远大楼时，南城的风有点热。
舒念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怀里的项目文件，忽然觉得手里不只是工作。
舒念抱紧文件，抬头看了一眼天，然后一头冲进了雨里。
雨点打在脸上，凉凉的。她没有躲。
是她重新站起来的第一块台阶。
作者有话说：
恒一地产在南城不算最大，但这几年起得很快，做事风格也硬。
她抱着电脑站在前台，刚报完名字，秘书就抬头看了她一眼。
“周总说了，你到了直接上去。”
舒念点头。
“谢谢。”
电梯一路上行，她低头看了眼包里的作品集。
文件边角都被她磨卷了。
这些东西，她前几天翻了一遍又一遍，连哪页放了哪张图都记得。
办公室门推开时，周恒远正坐在会客区翻她的资料。
四十出头，衬衫袖口挽着，桌上摊了不少图纸。
他没先问离婚，也没问网上那些东西。
第一眼看完，他只问了一句。
“新城综合体二期这张退线草图，是你改的？”
舒念嗯了一声。
“原方案把餐饮主力店往里塞太深了，晚上没人愿意走进去，动线会断。我把扶梯口和首店区对调，顺手把中庭活动面打开了。”
周恒远抬头看她。
“你为什么说是顺手？”
舒念顿了顿。
“因为这本来就该一起改。不然前面调完，后面还是堵。”
周恒远笑了。
不是客气地笑，是看见门道后的笑。
“坐。”
舒念坐下，把电脑打开。
她没照着作品集念，而是直接把项目拆开说。
“这个盘当时表面问题是招商慢，其实根子在前期定位摇摆。”
“一会儿想做家庭客，一会儿又想吃年轻流量，结果两头都顾不上。商铺进深做得不利索，影院和餐饮互相抢流线，停车到首层的转换也差。”
“如果只改立面，只能撑一阵子。”
周恒远靠在沙发里，手指点了点桌面。
“继续。”
舒念切到下一页。
“如果我是后期救盘，我会先保三件事。”
“第一，主入口识别。”
“第二，主力店动线。”
“第三，周末停留时长。”
“这三件事稳不住，再漂亮都没用。”
周恒远没打断她。
一旁的项目总监本来还抱着手听，听到这儿，也忍不住往前坐了点。
舒念语速不快，却没有一句空话。
她讲到客群转化时，直接把平面图放大到局部。
“你们很多设计师喜欢谈审美，这没错。但商业盘先得能走，能留，能买。要是人进来三分钟就想出去，那天花画得再好也白搭。”
项目总监问她。
“你以前做过运营复盘？”
“做过。”
“正式岗位？”
“没有。”
舒念很坦白。
“但我做设计时，不习惯只画自己那一段。我会往后看，看它最后怎么活。”
周恒远把手里的匿名邮件打印件扔到桌上。
“这个你看过吧。”
舒念扫了一眼。
是之前有人发来的那种脏话和污蔑。
她神色没变。
“看过。”
“你怎么解释？”
舒念合上电脑。
“我不解释这个，我解释作品。”
“如果周总觉得这些东西是假的，可以不要我。”
“如果周总觉得这些东西站得住，那别人说什么，不影响你判断。”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恒远忽然笑出声。
“你这话，听着不像来求职。”
舒念也笑了笑。
“确实不是。”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拿回我该有的位置。”
周恒远盯着她看了两秒，眼里那点试探散了。
他把旁边一份厚文件推过去。
“南城新城商业中心，烂了半年。”
“施工说图纸乱，招商说动线差，运营说前面的人没留口子，谁都说自己没错。”
“你去看。”
项目总监一愣。
“周总，这个盘现在火药味太重，直接交给新人？”
周恒远头也没回。
“她不是新人。”
他说完又看向舒念。
“你先别急着答应。”
“这个盘难啃，得罪人的事不少，做不好挨骂，做好了也有人不高兴。”
“但你要是真有本事，这就是你最快的路。”
舒念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现场总图。
她看了不到半分钟，眉头就皱起来了。
“主通道净宽谁批的？”
项目总监立刻看她。
“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不难。”
舒念手指点着图。
“难的是，居然能让它施工到现在。”
周恒远笑意更深。
“行了，不用聊了。”
他往后一靠，说得很直接。
“明天去现场。”
“不用给面子，问题先挑出来，后面我压人。”
这句话落下时，舒念心里那口堵了很久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有人替她撑腰。
是因为终于有人先看本事，再看别的。
她起身收好文件。
“周总，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
“项目过程里的修改意见，谁提的，谁签字留痕。”
周恒远看着她，点了点头。
“可以。”
舒念这才真正笑了。
“那这个盘，我接了。”
走出恒远大楼时，南城的风有点热。
舒念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怀里的项目文件，忽然觉得手里不只是工作。
舒念抱紧文件，抬头看了一眼天，然后一头冲进了雨里。
雨点打在脸上，凉凉的。她没有躲。
是她重新站起来的第一块台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