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会所外的台风愈发狂暴,雨柱疯狂撞击着地面,溅起阵阵白雾。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那辆深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静静地停在雨幕中,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游小鱼!你以为离了顾家你算什么?你想投靠谁?这个圈子里没人敢接手我顾言扔掉的东西!”
顾言气急败坏地追了出来。雨水瞬间打湿了他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黏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条丧家之犬。他那张常年带着傲慢优越感的脸,此刻在风雨中显得如此滑稽。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库里南的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仿佛一道分界线,劈开了顾言的狂妄。
林野坐在阴影里,半张脸隐匿在暗处,指缝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我清晰地看到顾言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与卑微,让他原本狰狞的脸变得无比僵硬。
在京圈,顾家不过是个拼命想往上爬的暴发户,而林野,是站在金字塔尖、喜怒无常的“资本屠夫”。
“林……林总?”顾言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
林野根本没有施舍给他哪怕一个眼神。他只是对着我伸出了手,掌心向上,语调中带着种暧昧而危险的压迫感:“游总,为了这出戏,我等了五年。”
我跨入那片宽敞而温暖的空间,后座厚重的车门合上,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车内弥漫着清冷而高级的乌木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味道。我将手中的加密优盘递过去,林野接了过来,随手在指尖把玩,视线轻蔑地掠过车窗,看向窗外狼狈倒退的顾言。
“为了这种垃圾浪费四年,太可惜了。”他侧过头,靠近我的耳廓,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重音,“游总,你比你的代码,有趣得多。”
车窗升起,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库里南的后座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将外面的狂风暴雨和顾言歇斯底里的怒吼彻底物理隔离。
林野并没有急着让司机开车。他靠在阴影里,那双常年浸淫在资本博弈中的眼睛,正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目光,从头到脚地审视着我。
他从旁边的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常温的苏打水,精准地递到我面前。他知道我的习惯——哪怕在最焦躁、最需要清醒的时刻,我也从不碰冰水。
“我不喝冰的,顾言不知道,你倒记得清楚。”我接过水,指尖触碰到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顾言那种人,只记得住他自己的野心。他甚至不知道你根本不穿37码的鞋。”
林野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他顺手从置物格里取出一张温热的湿毛巾,动作自然而霸道,不容我半分拒绝。
接着,他在我错愕的注视下,缓缓俯下身,半跪在厚实的长绒地毯上,握住了我的脚踝。
我本能地想往回缩,但他的手劲稳得像是一把焊死的钢钳。他修长的手指隔着毛巾,在那一寸寸被雨水溅脏、被廉价裙摆磨红的皮肤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他的脑子里只有赵总那三个亿的融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把你送出去,换来赵曼的高兴,那便是这笔买卖最优的溢价。”
林野擦拭得很细致,甚至连脚趾缝里的污泥都没放过。这种动作本该是极尽暧昧的,可由他做出来,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阶级感,仿佛在打磨一件稀世珍宝。
“他甚至没发现,你今晚穿的这身旧款高定,侧缝的线头已经因为尺寸不合崩开了。他连这种细节都看不见,又怎么看得见你给顾氏筑起的防火墙?”
我低头俯视着他。这个在京圈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像对待艺术品一样,清理着我这双因为常年熬夜、缺乏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脚。
“他既然把你当成可以随时出手的标价货,那我就让他看看,他亲手丢掉的,到底是怎样的无价之宝。”林野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底倒映着我此刻冷淡的脸。
车外,顾言还在疯狂地拍打着车窗。
雨水打湿了他那身自以为是的骄傲,他那张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滑稽。他认出了林野,那个他做梦都想攀附、却连对方秘书电话都拿不到的大佬。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像个疯子一样嘶吼,直到被保镖无情地隔开,他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在泥泞的积水里,那身定制西装瞬间沾满了污秽。
我看着窗外那个逐渐缩小的黑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林总,这出戏的票价,可不便宜。顾氏虽然现在是空壳,但顾言手里的那些老牌渠道,你要吞下去,也得费点功夫。”
“没关系。”林野重新坐回位子上,拍了拍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只要是你,哪怕要我赔上整个林氏去陪你玩这场名为‘崩塌’的游戏,我也甘之如饴。”
车子猛地加速,强烈的推背感将我压进柔软的真皮椅背。
“林总,别说得这么深情。”我避开了他那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转头看向笔电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你等了我五年,不是为了帮一个失恋的女人复仇,你是看准了顾氏那套无界系统的原始算法。没有我这个开发者,那套算法就是一堆废纸。你买的是我手里的技术专利,不是吗?”
林野低笑出声,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嗅。
“你说的没错,我是看中了你的算法。”他靠近我的耳廓,热气喷洒在我的侧颈,“但我更看中的,是那个能在台风夜赤脚走出宴会厅,随手就废掉一个三亿项目的狠劲。顾言这种人,格局太小,他只想要一个听话的工具。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克制。
“我想要一个能跟我并肩站在顶端,分赃的猎手。”
我握紧了手中的苏打水瓶。我想起这四年里,顾言无数次在深夜把我叫醒,只是为了让我修改一个微不足道的数据,却从未问过我累不累。他给了我名分,却把我当成最廉价的耗材。
而林野给了我一份致命的契约,却把我当成对等的灵魂。
“那就如你所愿。”我点开了优盘里的最后一个文件夹,“今晚十二点,顾氏的股票会因为核心系统瘫痪而触发停牌。作为交换,我要你以林氏名义,正式起诉顾言‘非法挪用商业机密’。”
我要他不仅仅是破产,我要他从社会关系的顶端,彻底坠入泥潭。
“成交。”林野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这不是救赎,这是合谋。
车外雷声大作,劳斯莱斯划开雨幕,像是一柄黑色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京圈那层浮华的表象,直指顾氏那已经腐烂的核心。
顾言,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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