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离开游小鱼的第四十八小时,顾言终于会发现,他那引以为傲的所谓“商业直觉”,本质上只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通过精准建模、剔除掉所有干扰项后,亲手喂到他嘴边的现成答案。
此时的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空气凝滞得仿佛连呼吸都能结冰。
“为什么止不住损?我明明已经注资了!那三个亿的过桥资金投进去,为什么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顾言的双眼布满血丝,领带被扯得歪斜,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如同断头台般疯狂下跌的红线。那种挫败感,大概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技术总监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脖子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顾总……系统里被预设了一个‘空头套利模型’。由于底层架构是……是游总亲手写的,她设置了一个动态触发阈值。简单来说,只要我们投入资金救市,系统就会判定为‘异常对冲信号’,从而自动触发万分之一秒级别的抛售……”
“你说什么?”顾言猛地起身,带翻了手边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蜿蜒。
“这就是个死循环。”技术总监绝望地闭上眼,“我们投入的每一分救命钱,都会在进入市场的瞬间,变成捅向我们自己的刀子。注资越多,抛售越快,这就是……针对您个人的性格狙击。”
没错,这就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份“大礼”。
我太了解顾言了。我用了十四年的时间,看穿了他的贪婪、自负,以及在绝境时那种亡命徒式的孤注一掷。这个算法模型就是我为他的性格量身定制的——他一直以为代码是死的,却不知道我早已将他的灵魂参数化,写进了这串自毁程序的逻辑里。
与此同时,我正坐在林氏资本的云端办公室里。
顶级皮质转椅带来的触感冰凉而扎实,我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屏幕上,原本属于顾氏的“血液”——那些由于恐慌抛售而流出的巨额资金,正顺着我预设好的“地下管道”,悄无声息且精准地汇入林氏的围猎资金池。
“这就是你说的‘算法陷阱’?”
林野端着一杯加了冰的烈酒,缓步走到我身后。他没有看电脑,而是越过我的肩膀,盯着落地窗倒影中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顾言现在每填进去一个亿,就像是在往一个特制的火坑里扔湿木头,除了滚滚浓烟呛死他自己,什么都剩不下。”他抿了一口酒,声音低沉,带着种猫抓耗子般的愉悦。
“这叫‘性格补偿机制’。”
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冷彻骨髓,“代码永远不会骗人,但它会利用人的弱点。顾言一直以为他在掌控代码,其实,他从来都只是代码运行的一个变量。他以为自己在救公司,其实是在加速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看着数据流疯狂跃动,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那十四年的卑微和忍耐,早已在那个台风夜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林野低笑一声,将冰凉的酒杯搁在我的办公桌面上。他俯身凑近我的耳廓,那种清冷的乌木香瞬间将我包裹,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精味,危险而迷人:
“游小鱼,你真是个天生的掠食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敲击键盘的样子,比拿手术刀还像个医生——精准,冷酷,一刀致命。”
我侧过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林总,刀子快不快,取决于握刀的人。而顾言,他甚至不配死在我最完美的算法下。”
屏幕映出的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知道,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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