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天一早，姑姑起的比谁都早。
我从客房出来，闻见厨房的油烟味。她煎了鸡蛋也热了牛奶，对我笑笑：“昨晚睡的怎么样？今天把手续办完，后面的事就好说了。”
许雯见我出来，眼皮都没抬，说：“一会儿穿的像样点，别到地方了还哭哭啼啼，让人看笑话。”
我应了声，身体僵硬。
吃过早饭，姑姑把文件袋递给我，语气不容拒绝：“身份证房本跟户口页都在里面，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只管签字，别的不用多说。”
我接过时，指尖颤了一下。
上一世也是这样。
她把文件塞到我手里，叫我别怕，说只是办个暂时委托，等风头过去，一切都会还给我。结果那一签，签掉的是我最后一点立身的东西。
这次我还是上了车。
姑姑跟司机报了个地址。不是房管中心，是栋旧商住楼。
许雯解释：“房产那边有人，先去见见，资料审核完了再办，不然你现在这情况，流程容易卡住。”
我没追问。
越是这样，她们越放松。
到了地方，是挂着资产咨询的小公司。门面不大，前台空着，里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油亮，衬衫领口敞着，见我们进来，笑着起身。
“周姐，来了。”
姑姑堆出熟络的笑：“刘经理，麻烦你了，这孩子不懂事，后头还得你多费心。”
刘经理从脸扫到腿，那打量的眼神让人恶心：“不麻烦，都是自家介绍来的，好说。”
我胃里翻涌，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露出异样。
果然是他。
上一世把我从介绍工作一路送上车的人，就是这个刘经理。那时我精神快垮了，记得他递给我一瓶水，笑眯眯的说：“小姑娘，出去见见世面，回来就好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中介，是专门往外送人的灰线。
姑姑推了我一把：“愣着干什么？进去坐。”
桌上摆好了文件。最上面是房屋委托处置授权，下面还有就业安置协议。我扫了一眼，后背就凉了。
安置地点写的模糊，联系人是空白的，违约责任却极重，等于把人交出去后，没反悔的余地。
刘经理语气像哄小孩：“别紧张，你家里人都是为你好。先把这两份签了，房子的事和工作的事我一并给你办妥。”
姑姑也附和：“知遥，赶紧签。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吗？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听安排。”
我没动。
许雯脸色微沉：“江知遥，你别这个时候犯病。”
我眼圈发红，声音发哑：“姑姑...你不是说，只是替我保管房子吗？为什么还有这个工作协议？”
姑姑皱起眉：“你现在这样，学校待不下去，家里总得给你找条后路吧？外地有熟人公司，包吃包住，你去了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
我手抖的更厉害了，好像被逼到悬崖边上。就在姑姑快要翻脸的时候，我在第一份授权书上写下了名字。
她表情一下松了。
很好。
再签一份，她们就会以为大局已定。
可她们不知道，从我进这间办公室开始，我衣领上的微型摄像头，把一切都传了出去。
第二份协议，我签的很慢。
每写一个字都在用尽全身力气。刘经理等的不耐烦，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姑姑则盯着我，生怕我撂笔。
等最后一笔落下，许雯松了口气。
她翻到签名页确认了两遍，嘴角上扬：“早这样不就行了？”
刘经理也笑了，语气更随便了些：“行，周姐，那房子的流程我这边今天就给你推进。至于这姑娘，最迟明晚就能送走。”
哪怕我早知道她们会这么做，亲耳听见，胸口还是被堵住了一样。
姑姑压低声音问：“稳妥吧？别像上次那样拖拖拉拉，惹麻烦。”
刘经理嗤了一声：“放心，这条线熟的很。证件一改，名字一换，出去以后谁还找得到？再说了，她现在自己名声都臭了，学校那边也不会管。”
许雯站在一边，神情兴奋：“最好快点。她留在本地，我总觉得不踏实。”
我浑身发冷。
在她眼里，我不是妹妹也不是人，只是个需要尽快处理掉的麻烦。
上一世我被按在那间暗的看不见天的屋子里时，还在想，许雯会不会有过不忍。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她比姑姑狠，也比姑姑更清醒。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知道，她要的是我的路我的东西，还有我彻底消失以后，留给她的干净位置。
姑姑像是放下心，又转头看我，恢复了慈悲样子：“知遥，别怪姑姑给你安排的急。你现在留在这儿只会继续丢人，出去避一阵，对谁都好。等你以后想明白了，姑姑再接你回来。”
我差点笑出声。
接我回来？
上一世她把我送出去后，连问都没问过一次。对外只说我自己没脸见人，跟野男人跑了。她们踩着我的名声，拿着我的房子跟项目，在城里过的风生水起，谁还会记得我死在什么地方。
我声音很轻：“我能不能...先回去收拾点东西？”
“不用。”许雯抢先开口，“你那些东西还有什么好收拾的？到那边缺什么再买。”
刘经理也笑着接话：“是啊小姑娘，轻装上阵最好。人过去了，别的都不是事。”
听到这里，我确定，她们今天就没打算让我脱身。
姑姑怕我闹，又放缓声音：“你听话，家里不会亏待你。等房子处理完，我先给你卡里打点钱，省得你在外头受委屈。”
说得真像恩赐。
我点头：“好，我听你的。”
她们放心了。
刘经理拿起手机，像是联系什么人。就在这时，办公室外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都别动！”
这一声像雷砸进屋里。
姑姑吓的一哆嗦，许雯手里的包掉到地上。刘经理站起身，脸色变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为首的人我见过。
是之前跟我对接的那位警官。
他扫过桌上的协议文件袋还有刘经理来不及收起的手机 ：“接到举报，这里涉嫌非法转移他人财产，以中介名义实施欺骗交易，以及组织非法人口输送。所有人，配合调查。”
姑姑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她转过头，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是你？”
我看着她，开口。
“姑姑，你不是一直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吗？”
“那今天，你怎么怕成这样？”
我从客房出来，闻见厨房的油烟味。她煎了鸡蛋也热了牛奶，对我笑笑：“昨晚睡的怎么样？今天把手续办完，后面的事就好说了。”
许雯见我出来，眼皮都没抬，说：“一会儿穿的像样点，别到地方了还哭哭啼啼，让人看笑话。”
我应了声，身体僵硬。
吃过早饭，姑姑把文件袋递给我，语气不容拒绝：“身份证房本跟户口页都在里面，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只管签字，别的不用多说。”
我接过时，指尖颤了一下。
上一世也是这样。
她把文件塞到我手里，叫我别怕，说只是办个暂时委托，等风头过去，一切都会还给我。结果那一签，签掉的是我最后一点立身的东西。
这次我还是上了车。
姑姑跟司机报了个地址。不是房管中心，是栋旧商住楼。
许雯解释：“房产那边有人，先去见见，资料审核完了再办，不然你现在这情况，流程容易卡住。”
我没追问。
越是这样，她们越放松。
到了地方，是挂着资产咨询的小公司。门面不大，前台空着，里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油亮，衬衫领口敞着，见我们进来，笑着起身。
“周姐，来了。”
姑姑堆出熟络的笑：“刘经理，麻烦你了，这孩子不懂事，后头还得你多费心。”
刘经理从脸扫到腿，那打量的眼神让人恶心：“不麻烦，都是自家介绍来的，好说。”
我胃里翻涌，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露出异样。
果然是他。
上一世把我从介绍工作一路送上车的人，就是这个刘经理。那时我精神快垮了，记得他递给我一瓶水，笑眯眯的说：“小姑娘，出去见见世面，回来就好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中介，是专门往外送人的灰线。
姑姑推了我一把：“愣着干什么？进去坐。”
桌上摆好了文件。最上面是房屋委托处置授权，下面还有就业安置协议。我扫了一眼，后背就凉了。
安置地点写的模糊，联系人是空白的，违约责任却极重，等于把人交出去后，没反悔的余地。
刘经理语气像哄小孩：“别紧张，你家里人都是为你好。先把这两份签了，房子的事和工作的事我一并给你办妥。”
姑姑也附和：“知遥，赶紧签。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吗？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听安排。”
我没动。
许雯脸色微沉：“江知遥，你别这个时候犯病。”
我眼圈发红，声音发哑：“姑姑...你不是说，只是替我保管房子吗？为什么还有这个工作协议？”
姑姑皱起眉：“你现在这样，学校待不下去，家里总得给你找条后路吧？外地有熟人公司，包吃包住，你去了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
我手抖的更厉害了，好像被逼到悬崖边上。就在姑姑快要翻脸的时候，我在第一份授权书上写下了名字。
她表情一下松了。
很好。
再签一份，她们就会以为大局已定。
可她们不知道，从我进这间办公室开始，我衣领上的微型摄像头，把一切都传了出去。
第二份协议，我签的很慢。
每写一个字都在用尽全身力气。刘经理等的不耐烦，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姑姑则盯着我，生怕我撂笔。
等最后一笔落下，许雯松了口气。
她翻到签名页确认了两遍，嘴角上扬：“早这样不就行了？”
刘经理也笑了，语气更随便了些：“行，周姐，那房子的流程我这边今天就给你推进。至于这姑娘，最迟明晚就能送走。”
哪怕我早知道她们会这么做，亲耳听见，胸口还是被堵住了一样。
姑姑压低声音问：“稳妥吧？别像上次那样拖拖拉拉，惹麻烦。”
刘经理嗤了一声：“放心，这条线熟的很。证件一改，名字一换，出去以后谁还找得到？再说了，她现在自己名声都臭了，学校那边也不会管。”
许雯站在一边，神情兴奋：“最好快点。她留在本地，我总觉得不踏实。”
我浑身发冷。
在她眼里，我不是妹妹也不是人，只是个需要尽快处理掉的麻烦。
上一世我被按在那间暗的看不见天的屋子里时，还在想，许雯会不会有过不忍。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她比姑姑狠，也比姑姑更清醒。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知道，她要的是我的路我的东西，还有我彻底消失以后，留给她的干净位置。
姑姑像是放下心，又转头看我，恢复了慈悲样子：“知遥，别怪姑姑给你安排的急。你现在留在这儿只会继续丢人，出去避一阵，对谁都好。等你以后想明白了，姑姑再接你回来。”
我差点笑出声。
接我回来？
上一世她把我送出去后，连问都没问过一次。对外只说我自己没脸见人，跟野男人跑了。她们踩着我的名声，拿着我的房子跟项目，在城里过的风生水起，谁还会记得我死在什么地方。
我声音很轻：“我能不能...先回去收拾点东西？”
“不用。”许雯抢先开口，“你那些东西还有什么好收拾的？到那边缺什么再买。”
刘经理也笑着接话：“是啊小姑娘，轻装上阵最好。人过去了，别的都不是事。”
听到这里，我确定，她们今天就没打算让我脱身。
姑姑怕我闹，又放缓声音：“你听话，家里不会亏待你。等房子处理完，我先给你卡里打点钱，省得你在外头受委屈。”
说得真像恩赐。
我点头：“好，我听你的。”
她们放心了。
刘经理拿起手机，像是联系什么人。就在这时，办公室外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都别动！”
这一声像雷砸进屋里。
姑姑吓的一哆嗦，许雯手里的包掉到地上。刘经理站起身，脸色变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为首的人我见过。
是之前跟我对接的那位警官。
他扫过桌上的协议文件袋还有刘经理来不及收起的手机 ：“接到举报，这里涉嫌非法转移他人财产，以中介名义实施欺骗交易，以及组织非法人口输送。所有人，配合调查。”
姑姑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她转过头，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是你？”
我看着她，开口。
“姑姑，你不是一直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吗？”
“那今天，你怎么怕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