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周聿白赶到医院时,周承安已经脱离危险。

  医生摘下口罩。

  “孩子只是哮喘发作,没有及时用药。”

  周聿白声音发紧。

  “药不是被人拿走了吗?”

  医生皱眉,看向林月见的包。

  “急救药就在林女士包里,没拆封。”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月见脸色煞白。

  她的直播还没彻底关。

  镜头歪在床头柜上,刚好把医生那句话收了进去。

  弹幕停了几秒,瞬间炸了。

  「药在她包里?」

  「所以她刚才跪在南氏门口哭,是演的?」

  「拿孩子哮喘做局?这女的疯了吧!」

  林月见慌忙扑过去关手机。

  可已经晚了。

  周聿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林月见抓住他的袖口,眼泪立刻掉下来。

  “聿白,我太慌了,我真的忘了药在包里。”

  周聿白看着她。

  “直播是谁安排的?”

  她一僵。

  “我不知道,是路人拍的。”

  周聿白冷笑。

  “路人能提前架好补光灯?”

  林月见脸色又白了一层。

  “我只是太害怕了,南小姐停了承安的基金,我怕孩子以后没钱治病。”

  “承安的药费,一直由周家私人医院支付。”

  周聿白的声音沉得可怕。

  “林月见,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月见嘴唇发抖。

  她想哭,想像以前一样扑进他怀里。

  可周聿白这一次没有伸手。

  手机响了。

  助理打来的。

  “周总,查到了。”

  周聿白走到走廊。

  助理声音压低。

  “直播团队是林小姐提前联系的,费用从她私人账户转出。”

  “南氏门口跪地,也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还有那份放弃继承权协议,是伪造的。印章是从南氏一份旧文件里截出来的。”

  周聿白闭了闭眼。

  “继续。”

  助理停顿几秒。

  “林小姐还买了水军,把‘南氏停救命药’推上热搜。”

  “另外,周总,南总住院了。”

  周聿白的心猛地揪紧。

  “她怎么了?”

  助理的声音更低。

  “流产。”

  手机差点从他手里滑落。

  周聿白靠在墙上,半晌没动。

  流产。

  南栀怀孕了。

  而他刚才当着两家公司所有人的面,逼她交出根本不存在的药。

  还说,当年不要岁岁的人是她自己。

  他猛地想起七年前。

  南栀躺在手术床前,脸白得像纸。

  她抓着他的手问:

  “聿白,真的不能留下他吗?”

  他说:

  “南栀,再等等,周家现在太乱,我不能拿你和孩子冒险。”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

  后来他抱着她说对不起,说会补偿她。

  可他补偿给了谁?

  给了林月见。

  给了承安。

  给了那个被他叫作岁岁的孩子。

  周聿白回到病房门口时,听见林月见压低声音。

  “承安,以后谁问你,你就说南阿姨不给你药,知道吗?”

  孩子声音怯怯的。

  “可是妈妈,药不是在你包里吗?”

  林月见急忙捂住他的嘴。

  “不能这么说,不然爸爸就不要我们了。”

  门外,周聿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推门进去。

  林月见吓得站起来。

  “聿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聿白看着她。

  “从你教承安撒谎的时候。”

  林月见腿一软,眼泪立刻掉下来。

  “我只是太怕了。”

  “我怕你不要我,怕南栀把你抢回去。”

  周聿白笑了一声。

  “她本来就是我妻子。”

  林月见扑过去抱住他。

  “那我呢?我陪了你七年,承安叫了你六年爸爸,我们算什么?”

  周聿白避开她。

  “算我犯的错。”

  林月见脸色惨白。

  “你不能这么对我!”

  “南山别墅收回,信托冻结,你名下所有周家资产,法务会重新清算。”

  周聿白声音哑得厉害。

  “承安我会负责治疗和生活费。”

  “至于你,配合调查后离开京市。”

  林月见尖叫。

  “周聿白,你疯了!”

  她跪在地上,死死抓住他的裤脚。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争名分了,我以后乖乖待在南山,我再也不惹南栀了。”

  “你别赶我走。”

  周聿白低头看她。

  他曾经无数次因为这张脸心软。

  因为她哭。

  因为她说当年离开他是被逼的。

  因为她说自己嫁给别人后被打得遍体鳞伤。

  可现在,他只觉得冷。

  南栀从不这样哭。

  她疼到快碎了,也只是站直。

  所以他一直以为她不疼。

  周聿白甩开林月见。

  “到此为止。”

  他一路打南栀电话。

  没人接。

  微信发过去,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而此时,南氏公告已经在全网炸开。

  6

  我醒来后的第三天,南氏发出公告。

  那是我早让秘书和法务准备好的文件。

  解除与周氏全部战略合作。

  同时,我委托律师递交离婚诉讼,并起诉追回周聿白婚内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

  公告发出十分钟。

  周氏股价跳水。

  林月见直播卖惨的热搜,也被南氏律师函和完整证据压了下去。

  监控。

  转账。

  直播团队合同。

  水军付款记录。

  急救药未拆封照片。

  伪造继承权协议的聊天记录。

  遗嘱历年变更公证记录。

  一条接一条砸出来。

  舆论瞬间反转。

  「所以原配才是被冤枉的?」

  「小三拿孩子哮喘做局,太毒了。」

  「男的更恶心吧,一边给老婆写遗嘱,一边把小三和私生子写进真遗嘱。」

  「那个银锁真的看吐了,死去孩子的东西都能送给私生子?」

  下午,周聿白来了南氏。

  保安没拦住。

  他冲进办公室时,我正在签文件。

  “南栀。”

  我没抬头。

  “有事找律师。”

  他站在桌前,声音低得发颤。

  “孩子的事,我知道了。”

  我笔尖顿住。

  “知道什么?”

  “知道林月见自导自演,知道你没有拿药,知道我冤枉了你。”

  他停了一下。

  “也知道我们的孩子没了。”

  我抬眼看他。

  “所以呢?”

  他脸色白得吓人。

  “对不起。”

  我把文件合上。

  “说完了吗?”

  周聿白眼眶发红。

  “我把林月见送走了,南山别墅收回,信托也停了。”

  “承安以后由周家老宅照顾,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笑了下。

  “你安排得挺好。”

  他眼中闪过痛楚。

  “南栀,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签字。”

  他低头看着协议,手指一点点攥紧。

  “我不想离。”

  “那就打官司。”

  “南栀……”

  我打断他。

  “周聿白,你还记得七年前,你胃出血醒来后跟我说过什么吗?”

  他怔住。

  我替他说:

  “你说,你的命都给我。”

  我看着他。

  “可你的命给了我,你的家给了林月见,你的孩子给了她,你的遗嘱也给了她。”

  “周聿白,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从抽屉里拿出三样东西。

  七年前的流产手术记录。

  这次的流产证明。

  还有一张银锁照片。

  我把它们推到他面前。

  “第一个孩子,是你说不合适。”

  “第二个孩子,是被你为了林月见质问我时,逼没的。”

  “这把银锁,是我给岁岁买的。”

  我看着他。

  “你挂到周承安脖子上时,有没有想过,我那个岁岁连睁眼看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周聿白低头看着那些东西。

  眼泪砸下来。

  一滴,两滴。

  他以前从不哭。

  哪怕周氏濒临破产,他也只是冷着脸撑过去。

  现在却像被人打断了脊梁。

  “南栀,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动。

  “签字。”

  他握起笔,手抖得厉害。

  很久以后,他终于在末尾签下名字。

  周聿白。

  三个字歪得不像样。

  他抬头看我。

  “签了之后,你是不是就再也不要我了?”

  我收起协议。

  “是。”

  他身体晃了一下。

  我按下内线。

  “送客。”

  秘书进来时,他还站在原地没动。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如果当年我没有心软去找林月见,我们会不会一直好好的?”

  我翻开下一份文件。

  “不会。”

  他僵住。

  我声音平静。

  “因为你从来不是没机会选我。”

  “你只是每一次,都没选我。”

  7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南氏法务动作更快。

  南山别墅被申请财产保全。

  海外信托被冻结。

  林月见名下几处房产和账户,全部进入审查。

  她在机场被拦下时,还给周聿白打电话。

  助理把现场视频发给我。

  视频里,林月见死死抓着行李箱,头发散乱。

  “我只是拿了聿白给我的东西,凭什么不让我走?”

  法务冷着脸。

  “林小姐,南山别墅和海外信托涉嫌婚内财产转移,您需要配合调查。”

  林月见立刻给周聿白打电话。

  接通后,她哭到崩溃。

  “聿白,救我。”

  “我陪了你七年,你不能这么狠。”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周聿白只回了一句:

  “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南栀的血。”

  然后挂断。

  林月见跌坐在机场大厅,尖叫着喊他的名字。

  这一次,周聿白没有回头。

  后来她又闹过一次。

  她抱着周承安堵在周家老宅门口,哭着求周母。

  “阿姨,我可以走,可承安是周家的血脉,你们不能不要他。”

  周母脸色灰败。

  “承安我们会养。”

  林月见眼睛一亮。

  周母接着说:

  “但你不能再拿孩子当筹码。”

  林月见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转头看见周聿白,立刻扑过去。

  “聿白,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让我见承安,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周聿白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你现在不能见他。”

  林月见僵住。

  “为什么?”

  “因为医生说,他已经开始害怕哮喘发作。”

  周聿白声音沙哑。

  “他不是怕病,他是怕你拿他的病留住我。”

  林月见脸色惨白。

  她还想哭。

  周聿白却转身进了门。

  没有再看她一眼。

  周承安留在周家老宅。

  孩子是无辜的。

  可我没办法对他亲近。

  有一次在医院走廊遇见,他躲在周母身后,小声喊我:

  “南阿姨。”

  我点了点头,没有停留。

  周母追上来,眼睛通红。

  “南栀,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

  她眼泪掉下来。

  “聿白这几天不吃不睡,再这么下去人会垮的。”

  我沉默片刻。

  “他已经三十五岁了,不是孩子。”

  周母求我去看看他。

  我最终去了。

  不是为了周聿白。

  是为了周母这些年真心待过我。

  他住在我们以前的婚房。

  门打开时,我几乎认不出他。

  胡茬冒出来,眼窝深陷,茶几上堆着胃药和没动过的饭。

  墙上还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周聿白看见我,眼里亮了一瞬。

  “南栀。”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别再用这种方式折磨你妈。”

  他的眼神一点点黯下去。

  “我没想折磨谁。”

  “那就吃饭,睡觉,去公司。”

  我声音很淡。

  “你做不好丈夫,起码别再做不好儿子。”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你现在连骂我,都这么冷静。”

  我没接话。

  他走近两步,又停下。

  像是怕我厌恶。

  “我每天都梦见岁岁。”

  我手指蜷了一下。

  他声音哑得厉害。

  “梦见你躺在手术室,问我为什么不要他。”

  我看着他。

  “那不是梦。”

  周聿白喉结滚动。

  “对不起。”

  我说:

  “我不会原谅。”

  他像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疼得弯下腰。

  工人很快进来拆东西。

  我已经把婚房挂牌。

  沙发、餐桌、婚纱照,能清的都清。

  周聿白看见工人去摘墙上的照片,猛地抬头。

  “别摘。”

  我看着他。

  “房子下周交割,这些都要清掉。”

  他脸色白了。

  “这是我们的家。”

  “以前是。”

  照片被拆下来。

  墙上留下浅浅一块白印。

  周聿白盯着那块空白,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肉。

  我转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前,我接到了沈知衍的电话。

  他声音温和。

  “南栀,要不要试着重新开始?”

  8

  沈知衍是南氏新项目的合作方。

  一开始,我没想过和他有什么。

  他第一次约我吃饭,我拒绝了。

  他说:

  “那就谈合同。”

  后来我胃疼,他把会议推迟半小时,让助理送来温水和药。

  我说:

  “沈总不用这么客气。”

  他只回:

  “照顾合作方情绪,也是风险控制。”

  我笑了。

  很久没有人把关心说得这么笨拙。

  我加班到深夜,他坐在会议室外等我。

  我说:

  “沈知衍,我不需要人等。”

  他说:

  “那我等电梯。”

  我没有拆穿他。

  后来,他知道我过去所有狼狈,却从不问我疼不疼。

  只是在我说不想再要孩子时,平静地回答:

  “那就不要。”

  “南栀,你不是非要生孩子,才算被爱。”

  我愣了很久。

  那天回去后,我第一次没有梦见手术室。

  后来,我和沈知衍订婚。

  消息传出去那天,周聿白一个人去了民政局门口。

  他坐了一整天。

  助理劝他:

  “周总,南总不会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旧戒指。

  “我知道。”

  可他还是坐到天黑。

  婚房最后还是被周聿白买了回去。

  他没有住。

  只是每周让人打扫。

  听说客厅那面墙一直空着。

  那块挂过婚纱照的白印,谁也不许碰。

  周氏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动荡。

  南氏撤资后,好几个项目资金断裂。

  周聿白亲自去谈合作,喝到胃出血。

  有人说他活该。

  也有人说他疯了。

  因为他办公室里一直放着两份流产报告复印件。

  每次签重大合同前,他都要看一眼。

  像在惩罚自己。

  再后来,我结婚了。

  婚礼不大,只请了亲近的人。

  周聿白没有来。

  但他去了公证处。

  我和沈知衍办婚前财产公证那天,他正好在隔壁注销旧遗嘱。

  隔着玻璃门,他听见工作人员问沈知衍:

  “沈先生,确认遗嘱受益人只写南女士一人吗?”

  沈知衍握着我的手。

  “确认。”

  工作人员又问:

  “以后若有子女,是否需要增加共同受益人?”

  沈知衍看向我。

  “先不加。”

  “我的妻子只有一个。”

  “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补,也不需要和任何人分我的后路。”

  玻璃门外,周聿白手里的文件落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半天没站起来。

  后来,他送来一份公证文件。

  他注销了所有旧遗嘱。

  又重新立了一份。

  若他死后,名下全部私人财产捐给女性儿童保护基金。

  附言只有一句:

  “愿所有被辜负的人,都能重新开始。”

  我看完,没有回信。

  沈知衍问我。

  “难过吗?”

  我摇头。

  “只是觉得,太迟了。”

  三年后,我生下一对龙凤胎。

  孩子满月宴那天,周聿白远远站在酒店外。

  他没有进去。

  只是隔着玻璃,看沈知衍抱着孩子,而我站在旁边笑。

  秘书后来告诉我。

  周聿白在车里坐了很久。

  最后轻声说了一句:

  “她终于有家了。”

  而他始终一个人。

  守着那套空荡荡的婚房。

  守着墙上那块发白的旧印。

  也守着一份再也没人签收的遗嘱。

  原来真正的遗嘱,不是死后分给谁。

  而是活着时,只选谁。

  那份遗嘱里,再没有第二个妻子。

  可第一个妻子,也早就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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