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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林晚在机场等到了飞机起飞也没等到我。
一开始的期待,到焦急,再到不安。
她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听到的永远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发了无数条微信,得到的只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以为我还在生气,还在为饭店的事闹别扭。
她拖着行李箱,怒气冲冲地打车回了家,准备跟我大吵一架。
可当她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消失了。
玄关处我常穿的那双运动鞋,客厅沙发上我惯用的那个抱枕,浴室里我的剃须刀和毛巾,卧室衣柜里我所有的衣服……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我从未在这个家里生活过。
她疯了一样冲进卧室,拉开床头柜。
里面空空如也。
她又冲进书房,我常用的那台电脑、桌上堆满的专业书籍,也都不见了。
整个家,被清空了一半。
空气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我的气息。
林晚跌坐在地上,终于感到了恐慌。
这不再是闹脾气的离家出走而是诀别。
她颤抖着手,在空旷的客厅里寻找着什么。
最后,她在餐桌上,看到了我留下来的东西。
一把家门钥匙和一张签好字的租房合同终止协议。
还有一个丝绒的首饰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那是演唱会上,我用来装求婚戒指的那个盒子。
戒指,已经被她亲手送给了别人。
林晚终于崩溃了。
她哭着跑去我的救援站。
队长看到她,叹了口气。
“你来晚了。”
“他去哪儿了?队长,你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林晚抓住队长的胳膊,泣不成声。
队长开始是不想告诉她的,最终还是拗不过她,把我的下落告诉了她。
“西北?”
林晚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要去找他!我现在就去!”
“没用的,”队长摇了摇头,“西北基地是全封闭式管理,执行任务期间,不允许任何家属探视,也断绝一切对外联系。”
林晚抓住队长的领口,人也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
“短则半年。”
队长叹了口气,“长则……不好说。”
林晚松开手,无力地瘫坐在救援站门口的台阶上。
那是昨天早上,我站过的位置。
她抱着那个空荡荡的戒指盒,在人来人往的街边,默默地流着眼泪。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为她心疼了。
第6章
最终林晚买了去西北的机票。
但在出发前,她接到了蒋毅的电话。
电话里,蒋毅的声音虚弱又无助。
“小晚,我胃疼……好难受,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换作以前,林晚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赶过去。
但这一次,她犹豫了。
“蒋毅,我跟景行之间……出了一些问题,我现在要去找他。”
“就一会儿,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家,我害我会晕倒。”蒋毅的声音有些焦急。
林晚最终还是心软了。
她想,或许应该在走之前,跟蒋毅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她打车去了蒋毅家。
站在门口,她正要敲门,却听见了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蒋毅,他正在跟朋友打视频电话,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得意。
“搞定了!那小子终于滚了!”
“你是没看见,演唱会那天,他跪在那儿,像条狗一样,林晚还不是照样奔我来了?”
“那戒指,还是她亲手从那傻子手里抠下来给我的,笑死我了。”
朋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牛逼啊!怎么做到的?”
“这还不简单?”蒋毅笑得更开心了,“就跟她说,当年错过她是我的遗憾呗。女人嘛,最好骗了,尤其是有圣母心的。”
“生日那天我也是故意的,我就要在他的床上睡,用他的浴室,让他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还有前天在饭店,那也是我安排的,我早就看见他了,故意吻给那傻子看的。”
“他以为林晚爱他?呵,不过是我玩剩下的罢了。”
林晚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一脚踹开门。
蒋毅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小……小晚?你怎么来了?”
他慌忙地想解释什么。
林晚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所以,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演唱会,生日,饭店……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蒋毅刚想狡辩,犹豫了片刻,他索性就对着林晚摊了摊手,表情也冷了下来。
“是又怎么样?”
“林晚,你敢说你对我没感觉吗?不然你为什么每次都选择帮我?”
“那个白景行,又老又穷,除了对你好,他还有什么?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蒋毅的脸上。
林晚的手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有多愚蠢。
她以为的弥补和愧疚,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笑话。
而她,竟还帮着外人,去背刺那个深爱着自己的那个人,自己就是一个十足的傻瓜。
她翻出过去和白景行的聊天记录,那些她轻描淡写说出的“你等我一下”“他一个人怪可怜的”“你别多想”,此刻看来,都像是在白景行身上割肉。
她没有再看蒋毅一眼,转身冲出了那个令她作呕的房子。
她要去西北。
她要去告诉白景行,她错了,错得离谱。
第7章
我抵达西北基地的时候,正是黄昏。
夕阳把连绵的雪山染成了金色,壮丽又荒凉。
这里的生活比我想象的更简单,也更艰苦。
每天除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就是模拟各种极端环境下的救援演练。
宿舍是四人一间,床板很硬,晚上也很冷。
但我睡得很好。
在这里,我不用再患得患失,也不用再猜测谁的哪句话是真是假。
我只需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训练和任务中去。
我的队友都是一群爽朗的汉子,我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在深夜的寒风里,聊着各自的家乡和梦想。
没有人问我的过去。
在这里,每个人都像一张白纸。
随队医生叫沈栀,一个很安静的姑娘。
第一次见她,是我在一次雪山拉练中,手被冻伤了。
她帮我处理伤口,动作很轻,很专业。
“以后出任务,记得戴手套。”
她只是淡淡地叮嘱了一句,没有多余的关心和询问。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我觉得很舒服。
我们偶尔会在食堂碰到,她会对我点点头,笑一下。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一天天过去。
直到那天,我执行任务回来,在基地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晚。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被冻得通红,瑟缩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不顾一切地朝我跑过来。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很憔悴。
“景行!”
她在我面前站定,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颤抖着打开,里面是那枚我再熟悉不过的戒指。
“蒋毅他一直在骗我,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设计的,我……我太傻了。”
“白景行,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她哭着,想把戒指重新戴回我手上。
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风雪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曾经用尽生命去爱的女人,心里却一片平静。
“林晚。”
我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戒指被你拿走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转身走进了基地。
厚重的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她的哭声,和我们所有的过去,都隔绝在了那片苍茫的风雪里。
第8章
林晚没有走。
她在距离基地最近的小镇上租了个房子,住了下来。
她每天都会来基地门口等我。
有时候带着她亲手做的饭菜,有时候是各种保暖的护具。
但我一次都没有收过。
那些东西,都被我原封不动地让门卫退了回去。
她就像一个执着的信徒,在进行一场没有回应的朝圣。
而我,是那座她永远也叩不开的庙门。
后来,基地接到紧急任务,邻县山区发生塌方,有驴友被困。
我们连夜出发。
救援持续了三天三夜。
在搜救最后一个被困者时,发生了二次塌方。
我为了保护身下的驴友,被一块落石砸中了后背。
被送回基地医院时,我几乎已经昏迷。
给我处理伤口的是沈栀。
她剪开我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衣服,动作冷静又利落。
“肋骨骨折,轻微脑震荡,背部软组织挫伤。”
她一边处理,一边条理清晰地跟护士交代着。
我疼得满头大汗,意识模糊间,好像看到了林晚。
她站在病房门口,想冲进来,却被拦住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那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沈栀给我打了一针镇静剂。
“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好了。”
她声音很轻,也很舒服,就像落在窗上的雪。
我慢慢地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林晚已经不在了。
听队友说,她公司有急事,必须立刻赶回上海。
她走之前,来过医院一次,在我的病床前站了很久。
那之后,我很久都没有再见过她。
我伤好后,又投入到紧张的训练和任务中。
我和沈栀渐渐熟络起来。
她话不多,但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最恰当的关心。
她会提醒我按时换药,会在我训练过度时,给我送来一杯热牛奶。
我们会在休息日,一起去镇上唯一的电影院,看一场老电影。
会在下雪的午后,坐在基地的暖房里,一人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一下午。
跟她在一起,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宁。
一年后,我向她求婚了。
没有十万人的演唱会,没有鲜花和戒指。
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傍晚,我拉着她的手,在雪地里散步。
我对她说:“沈栀,我们结婚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说:“好。”
我们准备在基地家属院申请一套房子。
去看房子的那天,我又见到了林晚。
她就站在家属院外那棵白杨树下,比一年前更瘦了。
她看着我,和牵着我手的沈栀,眼睛里满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她朝我走过来,手里依然拿着那个丝绒盒子。
“景行,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干净了。”
“蒋毅的公司破产了,他也因为恶意造谣和商业欺诈,被判了刑。”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戒指,摇了摇头。
“林晚,我要结婚了。”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手里的盒子掉在雪地里,戒指滚了出来,在白色的雪地里,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沈栀弯腰,捡起了那枚戒指,擦干净上面的雪,递还给她。
“林小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林晚没有接,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像要在我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良久,她惨然一笑。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风雪中。
第9章
我和沈栀的婚礼,办得很简单。
就在基地的食堂里,摆了几桌酒席,只请了队里的领导和战友。
没有司仪,没有烦琐的流程。
队长给我们当了证婚人,他举着酒杯,眼眶红红的。
“白景行,沈栀,你们俩都是好样的。”
“以后要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大家都在起哄,让我们喝交杯酒。
沈栀不胜酒力,只喝了一口,脸就红得像苹果。
我替她挡了剩下的酒。
那晚,大家都喝了很多,闹到很晚才散。
我们回到新分的家属房。
房间不大,但被沈栀收拾得很温馨。
窗台上摆着她养的多肉,沙发上铺着她亲手织的毯子。
她脱掉外套,走进厨房,给我煮了一碗醒酒汤。
我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姜味,很暖。
“累不累?”我问她。
她摇摇头,转过身,仰头看着我。
“白景行,你今天高兴吗?”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
“高兴。”
是真的高兴。
是一种很踏实,很安稳的幸福感。
像一艘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婚礼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来自上海的地址。
我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红包,和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
“祝你幸福。”
是林晚的字迹。
我把红包里的钱取出来,数了数,不多不少,十万块。
和演唱会那天,我准备的戒指,是同一个价钱。
我把钱和卡片,一起交给了沈栀。
她看了看,问我:“打算怎么处理?”
“捐了吧。”我说,“捐给山地救援基金会。”
她点点头,把东西收了起来。
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林晚。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
婚后的生活,平淡又幸福。
我每天出任务,训练。
沈栀在基地医院上班。
我们会在傍晚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手牵着手,在洒满月光的操场上散步。
她会跟我讲医院里发生的趣事,我会跟她聊任务中的惊险。
我们有说不完的话。
有时候,我们也会沉默,但那种沉默,一点也不尴尬。
我知道,就算我们不说话,我们的心也是连在一起的。
一年后,沈栀怀孕了。
她拿着两道杠的验孕棒,在我面前晃了晃,笑得像个孩子。
我把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我终于要当爸爸了。
我开始学习怎么照顾孕妇,怎么给未来的宝宝换尿布,冲奶粉。
我把家里所有带棱角的地方,都用软胶包了起来。
我不再申请去最危险的一线任务,每天都盼着早点下班回家。
因为我知道,家里有两个人,在等我。
第10章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晴天。
西北难得的好天气。
是个男孩,很健康,哭声嘹亮。
沈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里全是满足的笑意。
我握着她的手,亲了亲她的额头。
“辛苦了,老婆。”
她摇摇头,看着我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
“你看,他长得真像你。”
我低头看着我们的儿子,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填满。
是责任,是圆满,是无法言说的爱。
我给他取名叫顾安,希望他一生平安。
安安满月那天,我大学的同学群里,突然有人@我。
“白景行,你还记得林晚吗?”
我看着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有人跟我提起过她了。
“她好像……出事了。”
“听说是抑郁症,前几天自杀了,幸好被发现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大家都在讨论着林晚,说她当年是系花,追她的人从系里排到校门口。
说她后来跟一个叫蒋毅的在一起,没多久就分了。
说她后来一直一个人,工作很拼,成了公司的副总,但人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瘦。
没有人知道,她和我之间那段长达五年的感情。
我默默地退出了群聊。
沈栀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手机,关掉了屏幕。
“别看了。”
她靠在我怀里,“都过去了。”
我点点头,抱紧了她。
是啊,都过去了。
晚上,我哄安安睡着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我点了一支烟,很久没抽了。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林晚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阳光下,对我笑。
“白景行,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那时的她,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平凡又枯燥的生活。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走下去,直到白头。
可后来,那道光,却照向了别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白景行,我是林晚。”
“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跟你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年在演唱会,当《简单爱》的前奏响起,当所有人都以为你会向我求婚的时候,我转身,其实是想跑向你的。”
“只是,我看到了你身后的蒋毅,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心软了。”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对不起。”
“还有,祝你幸福。”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那支只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回到卧室,沈栀和安安已经睡熟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恬静的睡脸上。
我俯身,在沈栀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然后躺在她身边,将她和安安一起,轻轻地拥进怀里。
窗外,是西北高原寂静的夜。
我的世界,却无比喧嚣,又无比安宁。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春天,不是等一个人回头。
而是在一片荒芜之后,重新拥有了栽种花朵的勇气和土壤。
而我的春天,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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