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午三点整，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没敲。
王建国领着他爹王屠户和他媳妇，三个人走了进来。
王屠户比二十年前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但那身横肉和硕大的肚子却没怎么变。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领带歪着。
他一进门就堆起满脸的笑，快走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双手捧着，要往我桌上塞。
「沈组长，哎呀，年轻有为！一点小意思，您喝茶！以后我们永盛肉铺，还请您多多关照！」
他的嗓门很大。
我没动没看那个红包。
红包停在半空中，王屠户捧着它的手，就这样僵在那里。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尴尬。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小口，然后用杯盖刮了刮杯沿，发出一声「咔嗒」声。
做完这一切，我才放下茶杯，抬起头。
「王师傅，二十年前，柳河村，那口共用的水井，您还记得吗？」
王屠户一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他立刻摆出记性不好的样子，摆着手。
「哎哟，沈组长，您说笑了。二十年前的事，谁还记得清哟？都模糊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他儿子王建国使眼色。王建国立刻接口：
「是啊沈组长，那都是老黄历了，跟我家这肉铺有啥关系？我们永盛肉铺可是正规经营，所有证件都齐备得很。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我没理会他们父子俩。
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弟弟，沈卓明。他喝了那口井里的脏水，寄生虫爬进了他的脑子。」
「他的智力，永远地停在了八岁。」
「我爸，去找您理论，您把杀猪刀砍在井沿上。他从那天起开始喝酒，喝到肝硬化，喝到死。」
我死盯着王屠户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肌肉的抽动。
「王师傅，这件事，您真的不记得了？」
王屠户的脸色终于变了。伪装的糊涂和谄媚碎裂，露出苍白和惊慌。
他嘴角的肌肉抽搐着，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沈组长，那是个意外，纯属意外啊！乡里后来不是都调解过了吗？我们……也赔过钱的……」
「赔过钱」那三个字还没落地，一直没做声的王建国媳妇，尖声嚷了起来。
「什么意外不意外的？那是二十年前的老皇历了！三百块钱早就两清了！」
她蹿到我的办公桌前，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要戳到我的脸上。
「沈卓远，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当了个破组长，手里有那么点权，就想挟私报复是吧？我告诉你，我们家不怕你！」
「我爹那事，当年乡里都给了说法的，钱也赔了，你还想怎么样？讹我们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们永盛肉铺是合法经营！你要是敢乱来，我明天就去市纪委，去省里上访告你去！告你个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她的嗓门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有别办公室的人往里看。
我依然坐着。我端起那杯微凉的茶，又抿了一口。
「嫂子，您嗓门再大点，整栋楼都能听见。挺好，省得我一个个去解释了。」
我的目光从她涨红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的王建国和王屠户身上。
「不过，您要去告，我支持。但要把事情说全了。」
「除了公报私仇，您别忘了把永盛肉铺涉嫌伪造屠宰资质、冷链记录大面积造假、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这些事，一块儿写进您的举报信里。」
我顿了顿，看着卡壳的表情。
「您敢在举报信上，签下您自己的名字吗？」
她彻底愣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屠户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
王建国在后面扯了一下他媳妇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办公室里，一下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今天这茶，喝完了。三位，请回吧。」
「至于永盛肉铺该怎么查，我会按照规定，一查到底。」
王建国领着他爹王屠户和他媳妇，三个人走了进来。
王屠户比二十年前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但那身横肉和硕大的肚子却没怎么变。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领带歪着。
他一进门就堆起满脸的笑，快走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双手捧着，要往我桌上塞。
「沈组长，哎呀，年轻有为！一点小意思，您喝茶！以后我们永盛肉铺，还请您多多关照！」
他的嗓门很大。
我没动没看那个红包。
红包停在半空中，王屠户捧着它的手，就这样僵在那里。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尴尬。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小口，然后用杯盖刮了刮杯沿，发出一声「咔嗒」声。
做完这一切，我才放下茶杯，抬起头。
「王师傅，二十年前，柳河村，那口共用的水井，您还记得吗？」
王屠户一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他立刻摆出记性不好的样子，摆着手。
「哎哟，沈组长，您说笑了。二十年前的事，谁还记得清哟？都模糊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他儿子王建国使眼色。王建国立刻接口：
「是啊沈组长，那都是老黄历了，跟我家这肉铺有啥关系？我们永盛肉铺可是正规经营，所有证件都齐备得很。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我没理会他们父子俩。
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弟弟，沈卓明。他喝了那口井里的脏水，寄生虫爬进了他的脑子。」
「他的智力，永远地停在了八岁。」
「我爸，去找您理论，您把杀猪刀砍在井沿上。他从那天起开始喝酒，喝到肝硬化，喝到死。」
我死盯着王屠户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肌肉的抽动。
「王师傅，这件事，您真的不记得了？」
王屠户的脸色终于变了。伪装的糊涂和谄媚碎裂，露出苍白和惊慌。
他嘴角的肌肉抽搐着，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沈组长，那是个意外，纯属意外啊！乡里后来不是都调解过了吗？我们……也赔过钱的……」
「赔过钱」那三个字还没落地，一直没做声的王建国媳妇，尖声嚷了起来。
「什么意外不意外的？那是二十年前的老皇历了！三百块钱早就两清了！」
她蹿到我的办公桌前，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要戳到我的脸上。
「沈卓远，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当了个破组长，手里有那么点权，就想挟私报复是吧？我告诉你，我们家不怕你！」
「我爹那事，当年乡里都给了说法的，钱也赔了，你还想怎么样？讹我们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们永盛肉铺是合法经营！你要是敢乱来，我明天就去市纪委，去省里上访告你去！告你个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她的嗓门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有别办公室的人往里看。
我依然坐着。我端起那杯微凉的茶，又抿了一口。
「嫂子，您嗓门再大点，整栋楼都能听见。挺好，省得我一个个去解释了。」
我的目光从她涨红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的王建国和王屠户身上。
「不过，您要去告，我支持。但要把事情说全了。」
「除了公报私仇，您别忘了把永盛肉铺涉嫌伪造屠宰资质、冷链记录大面积造假、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这些事，一块儿写进您的举报信里。」
我顿了顿，看着卡壳的表情。
「您敢在举报信上，签下您自己的名字吗？」
她彻底愣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屠户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
王建国在后面扯了一下他媳妇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办公室里，一下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今天这茶，喝完了。三位，请回吧。」
「至于永盛肉铺该怎么查，我会按照规定，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