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证据递交那天，我规划了三条路线。
早上九点，我开车来到市纪委的信访接待室。我穿着便装，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我将第一份材料——关于王建国和张副局长之间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以及永盛肉铺骗取政府补贴和荣誉的证据，交给了值班的工作人员。
值班员翻了翻那厚厚一沓材料，眉头皱了起来。
「请问您是？」
我摘下口罩，直视他的眼睛：「市食药监局稽查组，沈卓远。」
他愣了一下，显然听说了我被停职的消息。「沈组长……您不是正在接受调查吗？」
「停职的是我的职务，查案的是我的责任，今天，站在这里实名举报的，是一个公民的权利。」
值班员没再多问，在收件单上签了字。
下午两点，我来到市公安局的食药环犯罪侦查支队。
我将第二份材料——关于王屠户父子伪造国家机关印章、公文、证明文件，伪造医院诊断书涉嫌诈骗的全部证据链，递交给了负责接待的刑警队长。
队长是个雷厉风行的中年人，他看得仔细，脸色越来越凝重。
「沈组长，这些材料……您都核实过了？」
「每一页，每一个字，我都核实过。每一条线索，都能追溯到人证和物证。」
队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当场开具了案件受理回执。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我约了三家本省有影响力的媒体记者，在三个不同的咖啡馆见了面。
我将第三份材料——那本记录着二十年前罪恶的账本复印件，以及王家父子这些年来所有劣迹的整合爆料，分别交给了他们。
「三天后，周五晚上，帝豪酒店三楼宴会厅，王建国要摆庆功宴，庆祝他的肉铺荣获放心肉铺称号。张副局长也会是座上宾。」
「到时候，会有一场大戏。你们要的头条新闻，就在那里。」
记者们交换了眼神，什么都没问，收下了材料，匆匆离去。
我开车回家，然后就是等待。等待审判日的降临。
第三天晚上，帝豪酒店门口豪车云集，三楼的「凯旋厅」被王建国整个包了下来。
门口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热烈庆祝永盛肉铺荣获市级放心肉铺光荣称号」。
王屠户穿着一身暗红色唐装，坐在主桌的主位上，接受着宾客的吹捧。
王建国的媳妇更是得意，拿着手机，开了直播，全程向她的几万粉丝炫耀。
「家人们，老铁们，都来看看！这就是我们永盛肉铺的实力！感谢政府的认可，感谢领导的厚爱！」
直播间的弹幕上，一片「恭喜恭喜」、「老板大气」、「666」的刷屏。
而我，就坐在酒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烧烤摊上，点了一盘烤串，一瓶冰镇啤酒，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看着那片喧嚣。
直播正进行到高潮，王建国端着酒杯，准备上台致辞。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双开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几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执法人员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市局食药环支队的刑警队长。他越过所有惊愕的宾客，径直走到王建国面前，出示了工作证和一张拘留证。
「王建国是吧？」
「我们是市公安局食药环犯罪侦查支队的，你涉嫌多起刑事案件，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王建国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反应过来后，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有证据吗！我爹是胃癌晚期，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刑警队长没理他，对身后的两名警员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王建国控制住。队长则直接走向主桌的王屠户。
王屠户已经吓得瘫在了椅子上，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腿下流了出来，尿了一地。
「别……别抓我……我病了……我真的有胃癌……」
队长在他面前宣读了拘留理由：「王德福，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伪造事业单位证明文件，涉嫌诈骗，涉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证据确凿，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听到这些罪名，王建国像疯了一样，挣脱警员的控制，冲到王屠户面前，抡圆了手臂，一巴掌扇在他爹的脸上。
一声脆响，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害的！」他双目赤红。
「二十年前那档子破事，你干的好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人要低调！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全完了！我们家全被你给毁了！」
王屠户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哭都哭不出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两名记者的搀扶下，走进了宴会厅。
是村会计老孙头。
他颤抖着，站在开着闪光灯的直播镜头前，将那本记录着二十年前肮脏交易的账本，翻给所有人看。
「二十年前，王屠户……给了村干部们两千块的好处费，却只拿出三百块，赔给了那个被他害了一辈子的可怜孩子……」
直播间疯了，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到看不清内容。
王屠户和王建国，被戴上手铐，架着往外走。
经过酒店大门时，王屠户的目光穿过马路，穿过人群，锁定了坐在烧烤摊前的我。
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迎着他的目光，端起面前的啤酒瓶，对着他，隔空举了一下。
然后，我仰起头，将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
王师傅，慢走。
早上九点，我开车来到市纪委的信访接待室。我穿着便装，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我将第一份材料——关于王建国和张副局长之间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以及永盛肉铺骗取政府补贴和荣誉的证据，交给了值班的工作人员。
值班员翻了翻那厚厚一沓材料，眉头皱了起来。
「请问您是？」
我摘下口罩，直视他的眼睛：「市食药监局稽查组，沈卓远。」
他愣了一下，显然听说了我被停职的消息。「沈组长……您不是正在接受调查吗？」
「停职的是我的职务，查案的是我的责任，今天，站在这里实名举报的，是一个公民的权利。」
值班员没再多问，在收件单上签了字。
下午两点，我来到市公安局的食药环犯罪侦查支队。
我将第二份材料——关于王屠户父子伪造国家机关印章、公文、证明文件，伪造医院诊断书涉嫌诈骗的全部证据链，递交给了负责接待的刑警队长。
队长是个雷厉风行的中年人，他看得仔细，脸色越来越凝重。
「沈组长，这些材料……您都核实过了？」
「每一页，每一个字，我都核实过。每一条线索，都能追溯到人证和物证。」
队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当场开具了案件受理回执。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我约了三家本省有影响力的媒体记者，在三个不同的咖啡馆见了面。
我将第三份材料——那本记录着二十年前罪恶的账本复印件，以及王家父子这些年来所有劣迹的整合爆料，分别交给了他们。
「三天后，周五晚上，帝豪酒店三楼宴会厅，王建国要摆庆功宴，庆祝他的肉铺荣获放心肉铺称号。张副局长也会是座上宾。」
「到时候，会有一场大戏。你们要的头条新闻，就在那里。」
记者们交换了眼神，什么都没问，收下了材料，匆匆离去。
我开车回家，然后就是等待。等待审判日的降临。
第三天晚上，帝豪酒店门口豪车云集，三楼的「凯旋厅」被王建国整个包了下来。
门口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热烈庆祝永盛肉铺荣获市级放心肉铺光荣称号」。
王屠户穿着一身暗红色唐装，坐在主桌的主位上，接受着宾客的吹捧。
王建国的媳妇更是得意，拿着手机，开了直播，全程向她的几万粉丝炫耀。
「家人们，老铁们，都来看看！这就是我们永盛肉铺的实力！感谢政府的认可，感谢领导的厚爱！」
直播间的弹幕上，一片「恭喜恭喜」、「老板大气」、「666」的刷屏。
而我，就坐在酒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烧烤摊上，点了一盘烤串，一瓶冰镇啤酒，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看着那片喧嚣。
直播正进行到高潮，王建国端着酒杯，准备上台致辞。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双开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几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执法人员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市局食药环支队的刑警队长。他越过所有惊愕的宾客，径直走到王建国面前，出示了工作证和一张拘留证。
「王建国是吧？」
「我们是市公安局食药环犯罪侦查支队的，你涉嫌多起刑事案件，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王建国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反应过来后，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有证据吗！我爹是胃癌晚期，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刑警队长没理他，对身后的两名警员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王建国控制住。队长则直接走向主桌的王屠户。
王屠户已经吓得瘫在了椅子上，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腿下流了出来，尿了一地。
「别……别抓我……我病了……我真的有胃癌……」
队长在他面前宣读了拘留理由：「王德福，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伪造事业单位证明文件，涉嫌诈骗，涉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证据确凿，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听到这些罪名，王建国像疯了一样，挣脱警员的控制，冲到王屠户面前，抡圆了手臂，一巴掌扇在他爹的脸上。
一声脆响，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害的！」他双目赤红。
「二十年前那档子破事，你干的好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人要低调！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全完了！我们家全被你给毁了！」
王屠户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哭都哭不出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两名记者的搀扶下，走进了宴会厅。
是村会计老孙头。
他颤抖着，站在开着闪光灯的直播镜头前，将那本记录着二十年前肮脏交易的账本，翻给所有人看。
「二十年前，王屠户……给了村干部们两千块的好处费，却只拿出三百块，赔给了那个被他害了一辈子的可怜孩子……」
直播间疯了，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到看不清内容。
王屠户和王建国，被戴上手铐，架着往外走。
经过酒店大门时，王屠户的目光穿过马路，穿过人群，锁定了坐在烧烤摊前的我。
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迎着他的目光，端起面前的啤酒瓶，对着他，隔空举了一下。
然后，我仰起头，将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
王师傅，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