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金姐踩着高跟鞋,一步步逼近主桌。她身后的四个保镖直接散开,把主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刚才还端着酒杯、满脸施舍与狂傲的赵荣,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当啷”一声脆响。

  他手里的香槟杯直接砸在桌面上,酒水溅了他一身。

  赵荣的双腿剧烈地打着摆子,他猛地推开身边的椅子,竟然当着全场上百名宾客的面,“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金姐的高跟鞋前面。

  柳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还没搞清楚状况,皱着眉头站起来,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你谁啊?带人来我的婚礼上闹事?”

  柳云伸手去拉地上的赵荣,满脸不耐烦:“

  赵荣,你跪着干什么?快站起来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让她看看你平时护着我的男人味啊!”

  “男人味?”

  金姐冷笑了一声,根本不接柳云的话茬。她抬起右腿,穿着细跟高跟鞋的脚狠狠踹在赵荣的胸口上。

  赵荣惨叫一声,直接被踹得仰面朝天,翻倒在地毯上。

  金姐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破口大骂:“老娘一个月花十万块包养的玩物,在这儿给你装什么男子汉?”

  全场宾客死寂了几秒后,轰然炸锅。

  我父母震惊地抬起头,亲戚们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柳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抖成筛糠的赵荣,声音发着颤。

  “你……你说什么?包养?”

  金姐一把扯下手腕上的豹纹披肩,顺手又从包里扯出一条极粗的金链子,直接砸在柳云的脸上。

  “你这个脑子进水的蠢货!你以为他是个狂放不羁的浪子?他不过就是个拿了我的钱,才能在外头装个人的臭鸭子!”

  金姐指着赵荣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他穿的衣服是我买的,他抽的烟是我买的。他那点可怜的尊严,全靠在你这种倒贴的傻逼身上找补!”

  “他拿了你的三十万去付首付,转头就跪在地下车库舔我的脚,求我不要断了他的零花钱!”

  柳云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开始剧烈摇晃。

  她拼命摇头,头发散乱下来,眼妆也花了。

  “不可能……他很有本事!他说过为了我可以不顾一切的!”

  金姐懒得再看柳云一眼,转头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把他给我架起来。”

  两个保镖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软绵绵的赵荣提了起来。

  赵荣吓得尿了裤子,淡黄色的液体顺着那身高档的白色西装裤管往下滴。

  “现在,告诉这个蠢女人,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金姐厉声喝道。

  赵荣浑身颤抖,眼神惊恐地躲闪着。

  “赵荣!你说话啊!”柳云彻底崩溃了,疯了一样冲上去。

  6

  极度崩溃的柳云冲上去,死死揪住赵荣的领子,声音都在发劈。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说话啊!”

  她用力摇晃着赵荣,眼泪混着化妆品弄脏了脸颊。

  “你不是说你只为我一个人疯狂吗!你不是说你是个老板,生意做得很大吗!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别人造谣的!”

  赵荣看到金姐脸色铁青,吓得肝胆俱裂。为了自保,为了继续每个月拿那十万块的零花钱,他猛地挣开柳云的手。

  “啪!”

  赵荣反手狠狠扇了柳云一记响亮的耳光。

  柳云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滚开你这个贱货!”

  赵荣指着柳云的鼻子破口大骂,将她贬低到尘埃里。

  “你算什么东西?我就是看你蠢、好骗!你真以为我多在乎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除了倒贴还有什么本事?”

  他为了讨好金姐,把话说得极其恶毒。

  “你只不过是个我勾勾手指就会撅着屁股爬过来的免费玩具!我拿你当乐子,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给我金姐提鞋你都不配!”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棍,将柳云引以为傲的魅力彻底打碎。

  她一直以为自己游刃有余地掌控着这个野性男人,享受着为她争风吃醋的快感。

  却不知道在对方眼里,自己只是个廉价倒贴的泄欲工具,是用来向老女人表忠心的投名状。

  宾客中爆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原来是个倒贴的贱货啊!”

  “被鸭子骗了钱还帮着数钱,这女的脑子有病吧。”

  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对准地上的柳云一顿狂拍。

  金姐冷眼旁观,看着这场闹剧,冷笑了一声。

  “那三十万的首付钱,我已经让车行原路退回去了。至于赵荣,这孙子背着我拿我的钱去找女人,我得让他慢慢还。”

  金姐挥了挥手:“拖走。”

  四个保镖按住赵荣,像拖死狗一样往大门外走。

  赵荣拼命挣扎,凄厉地惨叫着:“金姐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给你伺候好!”

  他的哀嚎声越来越远,直到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华丽的宴会厅里,只剩下精心准备的婚纱被撕裂、头发散乱、跌坐在地上犹如一个丧家犬般的柳云。

  她呆呆地坐在地毯上,听着周围那些嗡嗡作响的嘲笑和辱骂。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慌乱地寻找。最后,定格在了一直冷眼旁观的我身上。

  7

  随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柳云在极度的羞辱和恐惧中,终于想起了我。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来到我脚边,死死抱住我的小腿,哭得撕心裂肺。

  “林舟!老公!我看清了!”

  她仰起脸,眼底闪烁着希冀:“赵荣是个骗子!刺激都是假的!”

  “只有你是真爱我的!只有你的尊重和安稳才是真的!我们结婚吧,我以后再也不要刺激了,我只要你一个人,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好对不对!”

  我低下头,看着这张我曾经无比痴迷、如今却只觉得反胃的脸。

  我没有愤怒,连一丝情绪的起伏都没有,只有让人胆寒的平静。

  我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她死死抠住我裤腿的手指。

  “林舟你别推开我……”她拼命想要抓回来。

  我没有理会她,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那是这半年来,为了满足她的虚荣心、去维持她那所谓的“精致生活”,我以她的名义申请的十几张网贷账单。

  还有今天早上银行发来的,昨天那三十万彩礼变成宝马首付违约后的高额违约金罚单。

  我把那厚厚的一叠账单,直接砸在她的脸上。

  纸页散落一地。

  “尊重?安稳?”我看着她,轻声嘲弄,“柳云,你真以为自己多有魅力?”

  柳云捡起地上的纸,看着上面惊人的数字,脸色瞬间煞白。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供你差遣的保姆?”

  “这些是我这些年为了你花的钱,现在我全拿回来了,你自己慢慢还吧。”

  “不!你不能这样!”柳云疯狂地摇头,“你是我老公!你要帮我兜底的!你不是最爱我吗!”

  “那是以前。”

  我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扯下胸前的新郎胸花,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走到父母身边,扶起已经止住眼泪的母亲,看了一眼全场鸦雀无声的宾客。

  “大家也看清楚了,这婚结不成。今天让各位看了笑话,账我已经结过了,大家吃好喝好。我们家,就不奉陪了。”

  在一众亲友敬畏的目光中,我搀着父母,大步走出了宴会厅,头也不回。

  任凭柳云在背后发出绝望的哀嚎,我也没再停下过一步。

  8

  婚礼闹剧后,柳云身败名裂的视频在本地的群里疯传。

  高利贷开始天天去她娘家泼红漆,她父母嫌丢人,直接在报纸上登报声明断绝关系,连夜搬去了外地躲债。

  无处可去、身无分文的柳云,开始了对我病态的死缠烂打。

  她睡在我租住的公寓楼下,每天蹲在单元门前。

  逢人就哭诉我是她唯一的老公,说我们只是吵架了。

  她那扭曲的心里依然坚信:林舟以前连下跪都能忍,只要她放下身段撒个娇,我还是会被她的魅力折服的。

  我每天上下班直接无视她,全当没看见。

  直到某天夜里,突然下起了大暴雨。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门外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

  “林舟!我求求你帮帮我!”

  柳云的声音穿透雨声传了进来。

  “要债的刚才在巷子里堵我了,他们说要把我卖到场子里去!要逼死我了!”

  她拼命拍打着防盗门:“你不是最想要我吗?我把你最渴望的东西给你!我把我所有的魅力都只给你一个人好不好!”

  我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柳云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狗。她看到我开门,眼睛一亮,扑过来就要抱我。

  我往侧边一闪,冷漠地看着她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想让我接纳你?想让我帮你还钱?”我点燃一根烟,眼神戏谑地看着她。

  “对!只要你帮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她跪在地上,仰视着我。

  “可以啊。”

  我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楼外漆黑的街道。

  “现在,你走到对面那个十字路口,去给每个路过的陌生人磕头。每磕一个,你就大声喊一遍:我柳云是个连鸭子都不如的玩物。”

  柳云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只要你喊够一百遍,我就帮你还钱。少一个字,都不算。”

  “你…你这是在逼我去死…”她浑身发抖。

  “选择权在你。不喊,现在就滚。”

  我作势要关门。

  她突然尖叫了一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竟然真的咬着牙冲进了大雨里,跑向了那个十字路口。

  9

  柳云在大雨里磕了一个多小时的头。

  我在楼上的窗户边,冷冷地看着那个缩在路灯下的黑影。

  雨下得很大,但偶尔还是有路人和车辆经过。柳云像个疯子一样,跪在水坑里,逢人就磕头。

  路人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她,纷纷避让。有些看热闹的年轻人拿出了手机拍摄,闪光灯在雨夜里频频亮起,像无形的耳光一样打在她的脸上。

  但她为了那一丝可怜的“安稳”,将自己的尊严踩得稀碎。她一遍遍地嘶喊着那些侮辱自己的话,喊得嗓子都劈了。

  一个半小时后。

  走廊里传来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柳云连滚带爬地回到了我的门前。

  她脸上混着泥水和鼻涕,膝盖磨得血肉模糊,但她却露出极其诡异且希冀的笑容。

  “林舟……我喊完了!一百遍!不多不少!”

  她伸手去拉我的裤脚,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

  “我通过考验了!我听话了!你快带我回家,外面好冷…帮我还钱,我以后只有你了…”

  我没有动。

  我甚至连烟灰都没弹一下。

  我只是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看着她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

  “你错了,柳云。”我掐灭了烟,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从来没打算帮你还一分钱,更不可能接纳你。”

  柳云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她的手停在半空,眼睛越瞪越大。

  “你…你骗我?你刚才明明说…”

  “我只是想让你自己看看。”我打断了她。

  “为了活命,为了钱,你可以卑贱到多么令人作呕的地步。事实证明,你为了钱,连狗都不如。”

  “不…不!你说过会包容我的!”

  我当着她的面,毫不犹豫地退回屋内。

  “林舟!开门啊!”

  我没有理会,直接重重地关上了大门,并落下了反锁的插销。

  门外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类的凄厉尖叫。

  她彻底疯了。她疯狂地用指甲挠着防盗门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一边用头撞门一边嘶吼。

  “我是完美的!我有男人爱我!你们都在骗我!”

  我就站在门后,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10

  警察和救护车最终带走了在雨夜里发疯的柳云。

  是邻居受不了她在走廊里撞墙自残,报了警。

  听说她被带走后,被确诊为重度精神分裂。她每天被绑在精神病院的床上,嘴里依然在反复念叨着“需要刺激、需要尊重”。

  由于无人替她还款,高利贷申请了法院的强制执行。

  她即使疯了,即使每天被绑在病床上,也永远背负着洗不清的黑名单,余生都在混沌与绝望的泥沼中度过。

  至于那个不可一世的赵荣。

  听说他后来试图卷着金姐保险柜里的钱跑路,结果在车站被金姐的手下逮住了。他被打断了双手双脚,扔进了某个地下黑拳场当人肉沙包。

  他这张脸全毁了,这辈子都别想再去骗任何女人的钱。

  两个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取乐的人渣,最终被他们自己的虚荣和贪婪吞噬,求仁得仁。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向法院起诉了婚姻无效。

  由于我们没有实质性夫妻生活,且她存在重大欺瞒,法院很快判决了。

  同时,通过律师,我合法剥离了那些她以我名义借下的、并非用于家庭开支的债务。

  我干干净净地从这段泥潭中抽身出来。

  一切尘埃落定后。

  我辞掉了这里的工作,买了一张飞往南方的单程机票。

  坐在候机大厅里,明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我的肩膀上。

  我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最后一个与过去有关的号码。

  我按下了删除键。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消失,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曾经为了一个三观扭曲的巨婴,在感情中一退再退,甚至失去了自我。

  但也正是这场极寒的风暴,让我练就了一身再也不会被道德绑架的铠甲。

  “前往南方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

  我站起身,拿起背包,大步走向登机口。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呼啸着冲向蓝天。

  去他的包容与考验,去他的绝世魅力。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我只为自己而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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