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苏西子从医院出来以后，又来公司闹过两次。
第一次保安没让她进。
第二次她硬闯进来，被保安按在地上等警察。
后来听说她姐姐把她接回了老家。
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县城，离这里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
孩子最后还是打掉了。
潘赛安没回来，听说他在美国又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追着跑。
苏西子在老家休养了三个月，年底的时候，听说她去了一家服装店当店员。
这些都是我从共同朋友那里零碎听来的。
我没主动打听，也没刻意躲。
陈婉去新疆的时候，我没跟着去。
她走之前来跟我吃了顿饭。
"想好了？"
"嗯。"
"为什么？"
"我现在跟谁在一起，对人家都不公平。"
她笑笑。
"也行，那我去了。"
"路上小心。"
"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好。"
她走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晒得很黑。
我请她吃了饭。
她没再提那件事，我也没提。
我们还是徒步搭子，偶尔约着走走附近的山。
日子就这么过着。
第二年春天，我出差去南方一个城市，正好就是苏西子老家的隔壁市。
办完事回酒店，路过一条商业街，看见一家服装店门口围了一群人。
我没在意，往前走。
走了两步，听见里面有人在吵架。
"我说了不退！"一个女人的声音。
"凭什么不退？质量这么差，穿一次就开线！"
"开线是您自己穿坏的，不是质量问题！"
"你们这是欺负人！叫你们店长来！"
我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店员的声音很熟。
我退了两步，从橱窗外往里看。
苏西子站在收银台后面，穿着店里统一的工服，头发挽起来，脸上没化妆，眼下青黑。
她瘦了很多，比一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瘦了一圈。
她正在跟一个中年妇女理论，声音又急又冲。
中年妇女把衣服摔在柜台上。
"你这什么态度？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您要投诉就投诉，电话我给您！"
"行，你给我等着！"
中年妇女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西子站在原地，肩膀垮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
我转身要走。
刚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顾凡？"
我没回头。
"顾凡是你吗？"
我停下来，转过身。
她站在店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件被摔的衣服。
"是你。"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路过。"
"你……你来这边出差？"
"对。"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过得好吗？"
"还行。"
"我……"她张了张嘴，"我也还行。"
我点点头。
"那我走了。"
"顾凡！"她叫住我。
我回头。
"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我吃个饭？"她声音很小，"就一顿，我有话想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
"求你了。"
我看着她。
一年没见，她整个人塌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里面装着的还是那点小算盘。
我能看出来，她还是想试试，能不能再回到原来。
"苏西子。"
"嗯？"她嘴唇抖了抖。
"我现在过得挺好，工作顺，身体好，爸妈也都好。"
"……顾凡。"
"你也好好的。"
我转身走了。
这次她没追。
走到街角，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店门口，抱着那件衣服，没动。
我打车回了酒店。
晚上躺在床上，我把手机里她的号码彻底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