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顾明远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他发疯似的扑过来，捡起地上的手机。
“你他妈是谁？谁让你打这个电话的！”
“是不是林昭让你这么干的？我告诉你们，这是诈骗！我报警了！”
他冲着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咆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无奈又严肃的声音。
“先生，这里是市殡仪馆，我们有来电记录和业务存档，请您冷静一点。”
“您的女儿，顾思南，三天前因车祸抢救无效死亡，遗体由她的母亲林昭女士送来火化。”
“死亡证明和火化单据都在我们这里有备份。”
顾明远挂断电话，全身都在发抖。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她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林昭！你告诉妈，这不是真的！囡囡怎么会死！你这个当妈的怎么看的孩子！”
我爸也指着我的鼻子，痛心疾首。
“囡囡出事了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你是不是存心要这个家散了才甘心！”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是对我的控诉。
仿佛囡囡的死，是我一手策划的阴谋。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平静地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那是囡囡的死亡证明。
我将它展开，放在顾明远面前。
“顾明远，看清楚。”
“这是你女儿的死亡证明。”
他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英俊的脸庞扭曲成一团。
“我女儿……我的囡囡……她早上还跟我说要等我回家……”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是你！林昭！都是你！”
他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向我扑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他死死掐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如果不是你跟我赌气，如果不是你故意把事情闹大，囡囡怎么会出事！”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林晚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夫，你别这样……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们就不会吵架，囡囡也就不会……”
她的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顾明远的怒火和悲痛。
他一把推开我，双眼赤红地瞪着我：
“林昭，你满意了？”
“为了报复我，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搭进去了，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顾明远，是我满意，还是你满意？”
“是我逼着你去跟别的女人开房，还是我逼着你对女儿的求救视而不见？”
“囡囡在ICU里，一遍遍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在我亲妹妹的床上！”
我一步步逼近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问你爱不爱她。”
“顾明远，你现在告诉我，你爱她吗？”
“姐夫……”林晚颤抖着声音，试图去拉他的手。
可这一次，顾明远却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猛地甩开了她。
他看着林晚那张和我七分相似的脸，又看看我，脸上是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我……我……”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后，他转向我，眼中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昭昭……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伸出手，想要像从前一样抱住我。
我侧身躲开，任由他扑了个空。
“别碰我。”
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让我觉得脏。”
6
囡囡的骨灰，被我安放在了城郊的墓园里。
小小的墓碑上，贴着她笑得最开心的一张照片。
我买了一束她最喜欢的向日葵，静静地摆在墓碑前。
从头到尾，我没有掉一滴眼泪。
不是不伤心，是心已经死了，流不出眼泪了。
顾明远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下的乌青和通红的眼眶，暴露了他彻夜未眠的事实。
他学着我的样子，在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菊。
然后，他走到我身边，声音沙哑得厉害。
“昭昭，我们……谈谈吧。”
我没有看他，只是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昭昭，我知道错了。”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臂，“我知道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做那些混账事了！”
“我会把林晚赶走，把房子车子都过户到你名下，我什么都给你！”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悔恨和急切。
可在我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顾明远，晚了。”
“从囡囡断气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晚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不……不晚的……”他慌乱地摇头，“昭昭，你听我说，我们可以再生一个孩子，我保证，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
“啪！”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顾明远，你真让我恶心。”
我冷冷地看着他，“囡囡不是一件可以替代的物品，她是我的命。”
“而你，亲手杀了她。”
顾明远捂着脸，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对不起……昭昭……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我的父母和林晚也赶到了。
我妈一看到顾明远脸上的巴掌印，立刻冲了过来。
“林昭！你干什么！明远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人死不能复生，你就算打死他，囡囡也回不来了！”
爸爸也板着脸教训我：
“昭昭，差不多就行了。明远现在是最痛苦的时候，你作为妻子，不安慰他，还火上浇油，像话吗？”
林晚则是一脸苍白地站在旁边。
“姐姐，你别怪姐夫了，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指责我，规劝我。
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说完了吗？”
我平静地问。
他们被我的反应弄得一愣。
我转向我妈：“妈，在你眼里，顾明远的钱，比你外孙女的命还重要，是吗？”
我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又看向我爸：“爸，在你眼里，所谓的家庭和睦，就是让我忍气吞声，原谅一个间接害死我女儿的凶手，是吗？”
我爸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吹胡子瞪眼。
最后，我看向林晚。
“还有你，我的好妹妹。”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上位的筹码，对吗？”
“现在囡囡死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林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惊恐地看着我，连连摇头。
“不……不是的……姐姐，我没有……”
顾明远痛苦地闭上眼，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你们都走吧。”
“爸，妈，你们先带晚晚回去。”
我爸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顾明远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敢再开口，只能拉着林晚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墓园里，又只剩下我和他。
“昭昭。”
顾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们回不去了，是吗？”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弯下腰，抱起了那个小小的骨灰盒。
它很轻，轻得让我心碎。
我抱着它，转身就走。
顾明远下意识地想拦住我。
“你要带囡囡去哪儿？”
“她也是我的女儿！”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当你为了别的女人，挂断她求救电话的时候，你就不配当她爸爸了。”
“顾明远，从今往后，囡囡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你，没有资格再见她。”
说完，我抱着囡囡的骨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7
我带着囡囡的骨灰，搬进了一间离市区很远的小公寓。
这里很安静，窗外有一大片绿地。
我把囡囡的照片摆在床头，每天跟她说说话，就像她还在我身边一样。
我以为，我和顾明远的故事，到此就该结束了。
可我低估了他的偏执。
离婚协议书我寄过去没几天，就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同意离婚”那一栏，却被划了无数道横线。
紧接着，我的生活开始被他全方位入侵。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新地址。
公寓楼下，开始频繁出现他的豪车。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只是默默地停在楼下，一停就是一整天。
他开始给我送各种东西。
昂贵的珠宝首饰，最新款的名牌包包。
所有东西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或者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但他乐此不疲。
一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刚走到楼下，就被一个黑影堵住了去路。
是顾明远。
他瘦了很多。
“昭昭。”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把林晚赶走了，我把那套房子烧了，我们重新买一套，就我们两个人……”
“滚开。”
我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他的纠缠，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昭昭，你别这样对我……”他痛苦地看着我，“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没有你和囡囡，我活不下去……”
“你活不活得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冷漠地看着他，“顾明远，你再敢来骚扰我，我就报警。”
第二天，我准备出门去办理离婚诉讼的手续。
刚打开门，就看到顾明远站在我的门口。
他一夜没走。
看到我，他通红的眼睛里亮起一抹光。
“昭昭，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电梯。
他立刻跟了上来，寸步不离。
“昭昭，别起诉离婚了，好不好？我不同意，我死都不会同意的。”
“只要你不离婚，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没有理他。
电梯门开了，我走了进去。
他也跟着挤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里，全是他身上浓重的烟酒味。
“林昭！”
见我始终不理他，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按住电批的所有楼层按键，将我死死地抵在角落里。
“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囡囡已经没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心里一片冰冷。
“我不想让你怎么样。”
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想让你，离我远一点。”
“不可能！”
他嘶吼着，像是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悔恨都发泄出来。
就在这时，电梯门突然开了。
林晚气喘吁吁地站在外面。
“姐夫！你在这里干什么！快出来！”
她看到电梯里的情景，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明远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
他猛地推开我，冲出电梯，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你，昭昭不会离开我！囡囡也不会死！”
他像是疯了一样，拖着林晚就往楼梯间的方向走。
“姐夫！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我的肚子……啊！”
林晚的尖叫声，和身体撞击墙壁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我冲出电梯，只看到顾明远双目赤红，死死掐着林晚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扫把星！”
林晚的脸涨得通红，手脚不停地乱蹬。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顾明远！你放开她！她会死的！”
我的声音，似乎让他有了一丝清醒。
他回头看我，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林晚趁机大口地呼吸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姐夫……我错了……你原谅我……”
顾明远看着她那张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憎恨。
他猛地甩开她，像是扔掉一件垃圾。
林晚的身体像一片落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世界，瞬间安静了。
8
林晚躺在楼梯的拐角处，身下一片殷红的血迹，迅速蔓延开来。
她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甘。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顾明远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刚刚甩开林晚的手，又看看楼下那滩刺眼的红色，脸上的疯狂和暴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不……不是我……”
他踉跄地后退，不停地摇头。
“是她自己摔下去的……不关我的事……”
楼道里有住户听到了动静，探出头来。
看到眼前的惨状，发出一声尖叫。
很快，救护车的鸣笛声和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医护人员将林晚抬上担架，盖上了白布。
我作为目击者，被带回警局录口供。
顾明远则作为嫌疑人，被直接铐走了。
从头到尾，他嘴里只反复念叨着那一句。
“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警局里，灯火通明。
我坐在审讯室里，将我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隐瞒。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深夜。
我爸妈也赶到了警局，一看到我，我妈就发疯似的扑了上来。
“林昭！你这个扫把星！”
她一边哭喊，一边对我拳打脚踢。
“你害死了你妹妹！你还把明远送进了警察局！你是不是要把我们一家人都害死才甘心！”
我爸也红着眼睛，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们林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女儿！晚晚死了，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你心里是不是在偷着乐！”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
任由他们的打骂落在我身上。
两个警察将他们拉开。
“家属请冷静一点！这里是警局！”
我妈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晚晚啊！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外孙……就这么没了……”
我爸扶着她，老泪纵横，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是啊，他们又失去了一个女儿，一个可以给他们带来荣华富贵的金龟婿。
在他们眼里，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从他们为了顾明远的钱，默许他和我妹妹的丑事开始，他们就不再是我的父母了。
一个中年警察走了过来，叹了口气。
“林女士，顾先生的情绪很不稳定，一直不肯配合调查，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你看……能不能去劝劝他？”
我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好跟他说的。”
警察面露难色：“可是……”
“他是蓄意谋杀，还是过失致人死亡，监控会给出答案。”
我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警局。
身后，是我父母恶毒的咒骂声。
“林昭，你不得好死！”
“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给我们滚！”
我没有回头。
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我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囡囡，妈妈给你报仇了。”
“害死你的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看到了吗？”
9
顾明远的案子，很快就有了结果。
楼道里的监控，清晰地记录下了他将林晚推下楼梯的全过程。
他被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提起公诉。
开庭那天，我去了。
我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看着被告席上的顾明远。
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被剃成了板寸，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呆滞。
我爸妈也来了。
他们作为受害者家属，坐在了原告席上。
但是，他们不是来为死去的林晚讨回公道的。
他们是来为顾明远求情的。
我妈哭着对法官说：“法官大人，我女婿不是故意的！他和我小女儿感情很好的！都是我大女儿，是她逼疯了我女婿！”
“我小女儿已经没了，我不能再让我女婿也出事啊！求求您，从轻发落吧！”
我爸也站起来，递上了一份由我们家所有亲戚联名签署的谅解书。
“法官大人，我们全家都已经原谅明远了，请求法庭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法庭上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那对极品的父母。
连法官都皱起了眉头。
顾明远听到我爸妈的话，呆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地转过头，在旁听席里搜索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喊着我的名字。
“昭昭……”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嚣张和玩味，只剩下卑微的乞求和无尽的悔恨。
法官敲了敲法槌。
“被告人，你是否认罪？”
顾明远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看着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爸妈更是对我怒目而视，用口型无声地警告我不要乱说话。
我走到法庭中央，对着法官，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请求法庭，依法严惩凶手。”
我的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我爸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顾明远，他眼里的那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为什么……”
他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绝望。
“昭昭……为什么……”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最终，法庭宣判。
顾明远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当法警将他带离法庭的时候，他忽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林昭！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好恨！我好恨啊！”
他的嘶吼声在法庭里回荡，直到被拖出大门，才渐渐消失。
我爸妈冲过来，想要撕打我，被法警拦住了。
“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你把我们全家都毁了！”
我看着他们扭曲的面孔，心里一片平静。
毁掉这个家的，从来都不是我。
走出法院，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囡囡，妈妈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他发疯似的扑过来，捡起地上的手机。
“你他妈是谁？谁让你打这个电话的！”
“是不是林昭让你这么干的？我告诉你们，这是诈骗！我报警了！”
他冲着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咆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无奈又严肃的声音。
“先生，这里是市殡仪馆，我们有来电记录和业务存档，请您冷静一点。”
“您的女儿，顾思南，三天前因车祸抢救无效死亡，遗体由她的母亲林昭女士送来火化。”
“死亡证明和火化单据都在我们这里有备份。”
顾明远挂断电话，全身都在发抖。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她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林昭！你告诉妈，这不是真的！囡囡怎么会死！你这个当妈的怎么看的孩子！”
我爸也指着我的鼻子，痛心疾首。
“囡囡出事了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你是不是存心要这个家散了才甘心！”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是对我的控诉。
仿佛囡囡的死，是我一手策划的阴谋。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平静地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那是囡囡的死亡证明。
我将它展开，放在顾明远面前。
“顾明远，看清楚。”
“这是你女儿的死亡证明。”
他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英俊的脸庞扭曲成一团。
“我女儿……我的囡囡……她早上还跟我说要等我回家……”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是你！林昭！都是你！”
他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向我扑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他死死掐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如果不是你跟我赌气，如果不是你故意把事情闹大，囡囡怎么会出事！”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林晚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夫，你别这样……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们就不会吵架，囡囡也就不会……”
她的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顾明远的怒火和悲痛。
他一把推开我，双眼赤红地瞪着我：
“林昭，你满意了？”
“为了报复我，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搭进去了，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顾明远，是我满意，还是你满意？”
“是我逼着你去跟别的女人开房，还是我逼着你对女儿的求救视而不见？”
“囡囡在ICU里，一遍遍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在我亲妹妹的床上！”
我一步步逼近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问你爱不爱她。”
“顾明远，你现在告诉我，你爱她吗？”
“姐夫……”林晚颤抖着声音，试图去拉他的手。
可这一次，顾明远却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猛地甩开了她。
他看着林晚那张和我七分相似的脸，又看看我，脸上是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我……我……”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后，他转向我，眼中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昭昭……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伸出手，想要像从前一样抱住我。
我侧身躲开，任由他扑了个空。
“别碰我。”
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让我觉得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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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的骨灰，被我安放在了城郊的墓园里。
小小的墓碑上，贴着她笑得最开心的一张照片。
我买了一束她最喜欢的向日葵，静静地摆在墓碑前。
从头到尾，我没有掉一滴眼泪。
不是不伤心，是心已经死了，流不出眼泪了。
顾明远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下的乌青和通红的眼眶，暴露了他彻夜未眠的事实。
他学着我的样子，在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菊。
然后，他走到我身边，声音沙哑得厉害。
“昭昭，我们……谈谈吧。”
我没有看他，只是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昭昭，我知道错了。”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臂，“我知道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做那些混账事了！”
“我会把林晚赶走，把房子车子都过户到你名下，我什么都给你！”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悔恨和急切。
可在我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顾明远，晚了。”
“从囡囡断气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晚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不……不晚的……”他慌乱地摇头，“昭昭，你听我说，我们可以再生一个孩子，我保证，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
“啪！”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顾明远，你真让我恶心。”
我冷冷地看着他，“囡囡不是一件可以替代的物品，她是我的命。”
“而你，亲手杀了她。”
顾明远捂着脸，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对不起……昭昭……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我的父母和林晚也赶到了。
我妈一看到顾明远脸上的巴掌印，立刻冲了过来。
“林昭！你干什么！明远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人死不能复生，你就算打死他，囡囡也回不来了！”
爸爸也板着脸教训我：
“昭昭，差不多就行了。明远现在是最痛苦的时候，你作为妻子，不安慰他，还火上浇油，像话吗？”
林晚则是一脸苍白地站在旁边。
“姐姐，你别怪姐夫了，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指责我，规劝我。
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说完了吗？”
我平静地问。
他们被我的反应弄得一愣。
我转向我妈：“妈，在你眼里，顾明远的钱，比你外孙女的命还重要，是吗？”
我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又看向我爸：“爸，在你眼里，所谓的家庭和睦，就是让我忍气吞声，原谅一个间接害死我女儿的凶手，是吗？”
我爸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吹胡子瞪眼。
最后，我看向林晚。
“还有你，我的好妹妹。”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上位的筹码，对吗？”
“现在囡囡死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林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惊恐地看着我，连连摇头。
“不……不是的……姐姐，我没有……”
顾明远痛苦地闭上眼，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你们都走吧。”
“爸，妈，你们先带晚晚回去。”
我爸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顾明远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敢再开口，只能拉着林晚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墓园里，又只剩下我和他。
“昭昭。”
顾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们回不去了，是吗？”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弯下腰，抱起了那个小小的骨灰盒。
它很轻，轻得让我心碎。
我抱着它，转身就走。
顾明远下意识地想拦住我。
“你要带囡囡去哪儿？”
“她也是我的女儿！”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当你为了别的女人，挂断她求救电话的时候，你就不配当她爸爸了。”
“顾明远，从今往后，囡囡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你，没有资格再见她。”
说完，我抱着囡囡的骨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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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囡囡的骨灰，搬进了一间离市区很远的小公寓。
这里很安静，窗外有一大片绿地。
我把囡囡的照片摆在床头，每天跟她说说话，就像她还在我身边一样。
我以为，我和顾明远的故事，到此就该结束了。
可我低估了他的偏执。
离婚协议书我寄过去没几天，就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同意离婚”那一栏，却被划了无数道横线。
紧接着，我的生活开始被他全方位入侵。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新地址。
公寓楼下，开始频繁出现他的豪车。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只是默默地停在楼下，一停就是一整天。
他开始给我送各种东西。
昂贵的珠宝首饰，最新款的名牌包包。
所有东西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或者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但他乐此不疲。
一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刚走到楼下，就被一个黑影堵住了去路。
是顾明远。
他瘦了很多。
“昭昭。”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把林晚赶走了，我把那套房子烧了，我们重新买一套，就我们两个人……”
“滚开。”
我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他的纠缠，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昭昭，你别这样对我……”他痛苦地看着我，“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没有你和囡囡，我活不下去……”
“你活不活得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冷漠地看着他，“顾明远，你再敢来骚扰我，我就报警。”
第二天，我准备出门去办理离婚诉讼的手续。
刚打开门，就看到顾明远站在我的门口。
他一夜没走。
看到我，他通红的眼睛里亮起一抹光。
“昭昭，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电梯。
他立刻跟了上来，寸步不离。
“昭昭，别起诉离婚了，好不好？我不同意，我死都不会同意的。”
“只要你不离婚，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没有理他。
电梯门开了，我走了进去。
他也跟着挤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里，全是他身上浓重的烟酒味。
“林昭！”
见我始终不理他，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按住电批的所有楼层按键，将我死死地抵在角落里。
“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囡囡已经没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心里一片冰冷。
“我不想让你怎么样。”
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想让你，离我远一点。”
“不可能！”
他嘶吼着，像是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悔恨都发泄出来。
就在这时，电梯门突然开了。
林晚气喘吁吁地站在外面。
“姐夫！你在这里干什么！快出来！”
她看到电梯里的情景，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明远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
他猛地推开我，冲出电梯，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你，昭昭不会离开我！囡囡也不会死！”
他像是疯了一样，拖着林晚就往楼梯间的方向走。
“姐夫！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我的肚子……啊！”
林晚的尖叫声，和身体撞击墙壁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我冲出电梯，只看到顾明远双目赤红，死死掐着林晚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扫把星！”
林晚的脸涨得通红，手脚不停地乱蹬。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顾明远！你放开她！她会死的！”
我的声音，似乎让他有了一丝清醒。
他回头看我，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林晚趁机大口地呼吸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姐夫……我错了……你原谅我……”
顾明远看着她那张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憎恨。
他猛地甩开她，像是扔掉一件垃圾。
林晚的身体像一片落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世界，瞬间安静了。
8
林晚躺在楼梯的拐角处，身下一片殷红的血迹，迅速蔓延开来。
她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甘。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顾明远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刚刚甩开林晚的手，又看看楼下那滩刺眼的红色，脸上的疯狂和暴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不……不是我……”
他踉跄地后退，不停地摇头。
“是她自己摔下去的……不关我的事……”
楼道里有住户听到了动静，探出头来。
看到眼前的惨状，发出一声尖叫。
很快，救护车的鸣笛声和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医护人员将林晚抬上担架，盖上了白布。
我作为目击者，被带回警局录口供。
顾明远则作为嫌疑人，被直接铐走了。
从头到尾，他嘴里只反复念叨着那一句。
“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警局里，灯火通明。
我坐在审讯室里，将我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隐瞒。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深夜。
我爸妈也赶到了警局，一看到我，我妈就发疯似的扑了上来。
“林昭！你这个扫把星！”
她一边哭喊，一边对我拳打脚踢。
“你害死了你妹妹！你还把明远送进了警察局！你是不是要把我们一家人都害死才甘心！”
我爸也红着眼睛，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们林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女儿！晚晚死了，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你心里是不是在偷着乐！”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
任由他们的打骂落在我身上。
两个警察将他们拉开。
“家属请冷静一点！这里是警局！”
我妈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晚晚啊！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外孙……就这么没了……”
我爸扶着她，老泪纵横，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是啊，他们又失去了一个女儿，一个可以给他们带来荣华富贵的金龟婿。
在他们眼里，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从他们为了顾明远的钱，默许他和我妹妹的丑事开始，他们就不再是我的父母了。
一个中年警察走了过来，叹了口气。
“林女士，顾先生的情绪很不稳定，一直不肯配合调查，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你看……能不能去劝劝他？”
我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好跟他说的。”
警察面露难色：“可是……”
“他是蓄意谋杀，还是过失致人死亡，监控会给出答案。”
我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警局。
身后，是我父母恶毒的咒骂声。
“林昭，你不得好死！”
“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给我们滚！”
我没有回头。
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我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囡囡，妈妈给你报仇了。”
“害死你的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看到了吗？”
9
顾明远的案子，很快就有了结果。
楼道里的监控，清晰地记录下了他将林晚推下楼梯的全过程。
他被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提起公诉。
开庭那天，我去了。
我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看着被告席上的顾明远。
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被剃成了板寸，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呆滞。
我爸妈也来了。
他们作为受害者家属，坐在了原告席上。
但是，他们不是来为死去的林晚讨回公道的。
他们是来为顾明远求情的。
我妈哭着对法官说：“法官大人，我女婿不是故意的！他和我小女儿感情很好的！都是我大女儿，是她逼疯了我女婿！”
“我小女儿已经没了，我不能再让我女婿也出事啊！求求您，从轻发落吧！”
我爸也站起来，递上了一份由我们家所有亲戚联名签署的谅解书。
“法官大人，我们全家都已经原谅明远了，请求法庭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法庭上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那对极品的父母。
连法官都皱起了眉头。
顾明远听到我爸妈的话，呆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地转过头，在旁听席里搜索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喊着我的名字。
“昭昭……”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嚣张和玩味，只剩下卑微的乞求和无尽的悔恨。
法官敲了敲法槌。
“被告人，你是否认罪？”
顾明远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看着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爸妈更是对我怒目而视，用口型无声地警告我不要乱说话。
我走到法庭中央，对着法官，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请求法庭，依法严惩凶手。”
我的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我爸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顾明远，他眼里的那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为什么……”
他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绝望。
“昭昭……为什么……”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最终，法庭宣判。
顾明远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当法警将他带离法庭的时候，他忽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林昭！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好恨！我好恨啊！”
他的嘶吼声在法庭里回荡，直到被拖出大门，才渐渐消失。
我爸妈冲过来，想要撕打我，被法警拦住了。
“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你把我们全家都毁了！”
我看着他们扭曲的面孔，心里一片平静。
毁掉这个家的，从来都不是我。
走出法院，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囡囡，妈妈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