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陆凡的棒球棍停在半空中，手臂僵住了。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身前。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长发披肩，眉眼清冷，
周身气度与这满厅的浮华格格不入。
她的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保镖，一字排开，气势惊人。
赵晚晴愣住了，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瞳孔骤然收缩：
“温……温以宁？”
温以宁。
这个名字在座的没有人不知道。
国内最大教育集团“远帆”的千金，温家唯一的继承人。
而远帆集团，掌控着全国半数的民办教育资源，
在座所有的校长、主任、骨干教师，
说白了都是在给温家打工。
温以宁没有看赵晚晴。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血，被保安按着动弹不得。
她蹲下来，伸手拨开我额前被血粘住的头发，
“沈绪。”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张了张嘴：“以宁……”
她深吸一口气，眼里只剩一片冰冷。
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满厅的宾客。
“所有人，坐下。”
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没有人敢不听。
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起哄、往我身上砸东西的人，
一个个灰溜溜地坐回座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温以宁走到赵晚晴面前。
赵晚晴的脸色已经白了，嘴唇微微发抖：
“温……温小姐，我不知道您会来，我——”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温以宁打断她，目光从赵晚晴脸上扫过，落在陆凡身上。
陆凡握着棒球棍，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以宁朝他伸出手：“拿来。”
陆凡的手一抖，棒球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温小姐，我、我就是吓唬吓唬他，没真想——”
“我让你拿来。”温以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陆凡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不是棒球棍。
他手腕上那块表，赵晚晴送的那块。
他哆嗦着手去解表扣，解了两下没解开，急得满头是汗。
温以宁没有等他，直接伸手从他手腕上把表扯了下来，
表带崩断，在他手腕上留下一道红印。
温以宁把表攥在手里，转脸看向赵晚晴。
“赵晚晴，你知道沈绪是什么人吗？”
赵晚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姓沈。远帆集团创始人沈远帆，是他父亲。他是沈家唯一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了。
赵晚晴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陆凡更是像被人抽走了魂，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满厅哗然。
远帆集团。沈家。
那是教育行业的半壁江山，
是他们在座所有人仰着头都看不见顶的存在。
而这个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被羞辱了整整一天。
赵晚晴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我趴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八年了。
八年前我为了她，从家里净身出户。
我爸说你要是敢跟那个女人走，沈家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我只要她。
然后我隐姓埋名进了这所学校，从一个普通老师做起。
八年，我带出了八届状元班，胃出血两次，差点死在讲台上，就为了她一句“必须能带出状元班”。
可她把这八年，变成了笑话。
温以宁走到我身边，弯下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红色的请柬，打开，转向所有人。
上面印着两个名字：温以宁、沈绪。
“忘了告诉诸位。沈绪是我温以宁的未婚夫。我们两家定的娃娃亲，从小定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晚晴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赵校长，这八年，谢谢你替我‘照顾’我未婚夫了。”
赵晚晴终于撑不住，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陆凡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温以宁不再看他们，转身扶着我往外走。
“备车。”她对保镖说，“联系协和医院，准备胃出血急救。”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微微侧头：
“对了，赵校长。这块表，沈绪要了八年你都没给。怎么随便来个实习生，你就舍得给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被扯下来的表，随手递给身边的保镖。
“砸了。”
“忘了说了，你的学校还有你的家族我也会砸了。”
6
我被温以宁搀着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身后传来赵晚晴撕心裂肺的一声喊。
“沈绪！”
我没有回头。
后来听说，那天晚上赵晚晴在宴会厅里站了很久。
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名字。
远帆集团的公函比赵晚晴想象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法务部的人就坐在了学校董事会的会议室里。
所有合作协议终止，资金链断裂，品牌授权收回。
赵晚晴接到通知的时候跪在地上求了半天也没用。
她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校门口的招牌已经被工人拆了一半。
“致远中学”四个大字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中。
“谁让你们拆的？！”她冲上去质问。
工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里的通知单：
“上面下的文，您有意见找教育局去。”
她当场拨了教育局的电话，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她握着手机站在校门口，整个人哭到崩溃。
赵家那边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倒。
温以宁让远帆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切断渠道，抽回资金。
赵家的幼儿园和培训机构轰然倒塌。
赵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消息。
三家合作方同时撤资，银行的信贷经理亲自登门，客气地说要提前收回贷款。
赵父当场就犯了高血压，被救护车拉走的路上还攥着手机，
给赵晚晴不停的打电话。
“你得罪了谁？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得罪了谁！”
赵晚晴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沈家……那是沈家啊！你是不是疯了？”
赵父吼完这一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然后是赵母的哭声。
赵晚晴挂了电话。
她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蹲了很久。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从她身边经过，病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不出声。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沈绪第一次跟她要那块表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说“晚晴，什么时候给我戴上”。
她笑着说“等你带出状元班”。
那时候她觉得理所当然，
沈绪是她的，跑不掉的，让他多等几年有什么关系。
想起沈绪胃出血住院那次，她去医院看他，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冲她笑，
说“没事，我还能带下一届”。
她当时心里疼了一下，
但转头就被陆凡的一条消息岔开了心神。
想起陆凡跟她说的那些话。
“沈绪就是图你的钱”
“他背着你跟别的女老师搞暧昧”
“你给他花了那么多钱，他连块表都不给你买”
她怎么就信了呢？怎么就全信了呢？
陆凡来学校不到两个月，嘴甜，会来事。
每天围着她转，姐姐长姐姐短，把她哄得心花怒放。
他说沈绪不好，她就觉得沈绪不好。
他说沈绪在背后说她坏话，她就觉得沈绪一定说了。
她甚至没有去问沈绪一句，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她想起沈绪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神。
在宴会厅里，她被陆凡拉着，看着那些人往沈绪嘴里灌酒。
沈绪喷出一口血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疼的，
想上前，但陆凡拉住了她的手说
“晴姐，他装的呢，你别心疼”。
她就信了。
她居然就信了。
她想起自己亲手把石头砸在沈绪头上的那一刻。
石头落下去，血溅出来，沈绪没有躲，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懂了，那是死心。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死心的眼神。
她用手捂住脸，指甲掐进额头的皮肤里。
“我到底做了什么……”
7
赵晚晴后来才知道，陆凡当天晚上就跑了。
他被温以宁送去派出所里蹲了四十八小时，
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来找赵晚晴，
而是回出租屋收拾东西。
房东说他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手一直在抖，
连押金都没要，拎着一个行李箱就走了。
后来警察发现，他是惯犯。
常年诈骗青年贵妇，捞钱结束就走人。
目前已经被警方通缉了。
走之前甚至还带走了赵晚晴最后一笔流动资金。
她给他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连他老家的父母都说联系不上他。
赵晚晴后悔万分，在医院走廊里蹲了整整两夜。
她要找到我，要道歉，她想和我和好。
她爬起来在住院部前台问了很久，
护士翻遍了记录，最后礼貌而疏离地告诉她：
没有叫沈绪的病人。
“不可能，他昨天晚上入院的，胃出血。”赵晚晴急得声音发虚。
护士又查了一遍，还是摇头。
赵晚晴不信，一间一间病房去找。
VIP病区需要刷卡进入，她进不去，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往里看。
她不知道我在哪一间，只是固执地站着，
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下午。
下午三点多，她终于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我，是温以宁。
温以宁从VIP病区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步伐很快。
赵晚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温以宁故意掠过她，径直走向电梯。
赵晚晴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喊出一句：
“温小姐！”
电梯门关上了。
保镖走过来，挡在她面前：
“赵女士，请您离开。”
“我就想见沈绪一面，就说一句话——”
“沈先生不想见您。”
赵晚晴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
看着vip病区紧闭的大门，
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没有离开。
她在医院门口站了三天。
她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是我以前喜欢买给她的百合，她记得。
以前每次她过生日，我都会买一束百合放在她办公桌上。
那时候她记得我总是笑得很开心，
说“晚晴你开心就好”。
她以为这些事很平常，平常到不值得记住。
现在她站在医院门口，抱着那束百合，才想起来。
我已经三年没有给她买过花了。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对她侧目，有人认出她，指指点点。
她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站着。
温以宁的车从她面前驶过，车窗关着，没有停。
站在门口的第二天，她的腿肿了，脚上磨出了水泡。
她还是没有走，换了个位置，站在停车场出口。
她想，我如果出院，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一个保镖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温小姐让我转告您，沈先生需要静养，您在这里只会影响他恢复。”
赵晚晴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站着。
等到第三天，窗外下起了雨。
赵晚晴没有带伞，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但没有躲。
她站的地方正好能看见VIP病区的窗户。
她不知道哪一扇是我的，但她一个一个数过去，
从一楼数到十二楼，总觉得其中有一扇窗户后面，我会在里面。
她忽然想起我胃出血住院那次，
她去医院看我，坐在床边，我拉着她的手说“晚晴，你别走，陪陪我”。
她说“我出去买瓶水”，
然后出去了，接了一个陆凡的电话，就在走廊里聊了四十分钟。
等她回去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手还伸在被子外面一直在等她。
她当时没有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就是我开始死心的时刻。
可她那时候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雨越下越大，赵晚晴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她抱着胳膊，嘴唇发紫，但没有走。
下午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停车场驶出来，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赵女士，我是沈先生的律师。”
他打开文件袋，取出一叠纸，递给赵晚晴，
“这是沈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赵晚晴接过那叠纸，手在抖，
泪水滴落在纸上，字迹模糊了一片。
她认出来了。
是她当初让我签的那份《荣誉及成果转让协议》的复印件。
上面还有我的签名，笔迹歪歪扭扭的，是我在被按着头的状态下签的。
赵晚晴看着那份协议，眼泪不停的流。
“沈先生说，这份协议他签了，所以他不会反悔。您转走的一百五十万，远帆的法务团队会通过法律途径追回，与感情无关。”
律师的语气很平静，
“另外，沈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赵晚晴抬起头，雨水糊住了眼睛。
“他说，别再做没用的事了，他不会见你了。”
律师说完，转身上车，车子缓缓驶离。
赵晚晴把那份协议贴在胸口，蹲了下来，在雨里哭出了声。
路过的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又匆匆离开。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赵晚晴站起来，腿麻得几乎没有知觉。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VIP病区的窗户。
但她对着那扇窗户，跪着痛哭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后悔了。”
不知道跪了多久，她踉跄着起身转身离开。
8
住院部的十二楼，温以宁站在窗边，
看着楼下那个湿透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她没有回头，窗帘拉上了一半。
病床上，沈绪闭着眼睛，手上的留置针连着输液管，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她走了。”温以宁说。
我没有睁眼。
“嗯。”
“你不想见她？”
沉默了很久。
“不想。”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律师见过了，说过了，结束了。”
温以宁没有再问。
她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继续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我偏过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
从沈家出来，身上只有一张银行卡和几件衣服。
赵晚晴来接我，站在火车站出站口，
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朝他挥手，笑得很好看。
“沈绪！这儿呢！”
我跑过去，她挽住我的胳膊，说：“走吧，回家。”
那时候我以为，那就是家了。
我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像旧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去，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
赵晚晴把石头砸在他头上的那一刻，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温以宁放下文件，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我睁开眼睛，偏头看着她。
她坐在逆光里，眉眼淡淡的，像一幅画。
“没什么。就是想喝粥了。”
温以宁嘴角弯了一下，起身去拿保温桶。
“早熬好了，就等你开口。”
她拧开盖子，小米粥的热气升腾起来，
带着红枣和枸杞的甜香，弥漫在安静的病房里。
窗外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来。
我接过保温桶，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糯糯的。
没有放糖，是我习惯的味道。温以宁记得。
“慢点吃，别烫着。”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头翻了一页文件。
我看着她。
“以宁。”我叫她。
她抬起头。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眉眼弯弯的。
“谢什么。”她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低下头，又舀了一勺。
粥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那些过去痛苦的伤痛，
好像终于开始慢慢愈合了。
作者有话说：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身前。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长发披肩，眉眼清冷，
周身气度与这满厅的浮华格格不入。
她的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保镖，一字排开，气势惊人。
赵晚晴愣住了，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瞳孔骤然收缩：
“温……温以宁？”
温以宁。
这个名字在座的没有人不知道。
国内最大教育集团“远帆”的千金，温家唯一的继承人。
而远帆集团，掌控着全国半数的民办教育资源，
在座所有的校长、主任、骨干教师，
说白了都是在给温家打工。
温以宁没有看赵晚晴。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血，被保安按着动弹不得。
她蹲下来，伸手拨开我额前被血粘住的头发，
“沈绪。”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张了张嘴：“以宁……”
她深吸一口气，眼里只剩一片冰冷。
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满厅的宾客。
“所有人，坐下。”
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没有人敢不听。
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起哄、往我身上砸东西的人，
一个个灰溜溜地坐回座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温以宁走到赵晚晴面前。
赵晚晴的脸色已经白了，嘴唇微微发抖：
“温……温小姐，我不知道您会来，我——”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温以宁打断她，目光从赵晚晴脸上扫过，落在陆凡身上。
陆凡握着棒球棍，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以宁朝他伸出手：“拿来。”
陆凡的手一抖，棒球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温小姐，我、我就是吓唬吓唬他，没真想——”
“我让你拿来。”温以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陆凡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不是棒球棍。
他手腕上那块表，赵晚晴送的那块。
他哆嗦着手去解表扣，解了两下没解开，急得满头是汗。
温以宁没有等他，直接伸手从他手腕上把表扯了下来，
表带崩断，在他手腕上留下一道红印。
温以宁把表攥在手里，转脸看向赵晚晴。
“赵晚晴，你知道沈绪是什么人吗？”
赵晚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姓沈。远帆集团创始人沈远帆，是他父亲。他是沈家唯一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了。
赵晚晴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陆凡更是像被人抽走了魂，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满厅哗然。
远帆集团。沈家。
那是教育行业的半壁江山，
是他们在座所有人仰着头都看不见顶的存在。
而这个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被羞辱了整整一天。
赵晚晴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我趴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八年了。
八年前我为了她，从家里净身出户。
我爸说你要是敢跟那个女人走，沈家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我只要她。
然后我隐姓埋名进了这所学校，从一个普通老师做起。
八年，我带出了八届状元班，胃出血两次，差点死在讲台上，就为了她一句“必须能带出状元班”。
可她把这八年，变成了笑话。
温以宁走到我身边，弯下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红色的请柬，打开，转向所有人。
上面印着两个名字：温以宁、沈绪。
“忘了告诉诸位。沈绪是我温以宁的未婚夫。我们两家定的娃娃亲，从小定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晚晴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赵校长，这八年，谢谢你替我‘照顾’我未婚夫了。”
赵晚晴终于撑不住，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陆凡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温以宁不再看他们，转身扶着我往外走。
“备车。”她对保镖说，“联系协和医院，准备胃出血急救。”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微微侧头：
“对了，赵校长。这块表，沈绪要了八年你都没给。怎么随便来个实习生，你就舍得给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被扯下来的表，随手递给身边的保镖。
“砸了。”
“忘了说了，你的学校还有你的家族我也会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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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温以宁搀着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身后传来赵晚晴撕心裂肺的一声喊。
“沈绪！”
我没有回头。
后来听说，那天晚上赵晚晴在宴会厅里站了很久。
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名字。
远帆集团的公函比赵晚晴想象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法务部的人就坐在了学校董事会的会议室里。
所有合作协议终止，资金链断裂，品牌授权收回。
赵晚晴接到通知的时候跪在地上求了半天也没用。
她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校门口的招牌已经被工人拆了一半。
“致远中学”四个大字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中。
“谁让你们拆的？！”她冲上去质问。
工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里的通知单：
“上面下的文，您有意见找教育局去。”
她当场拨了教育局的电话，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她握着手机站在校门口，整个人哭到崩溃。
赵家那边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倒。
温以宁让远帆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切断渠道，抽回资金。
赵家的幼儿园和培训机构轰然倒塌。
赵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消息。
三家合作方同时撤资，银行的信贷经理亲自登门，客气地说要提前收回贷款。
赵父当场就犯了高血压，被救护车拉走的路上还攥着手机，
给赵晚晴不停的打电话。
“你得罪了谁？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得罪了谁！”
赵晚晴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沈家……那是沈家啊！你是不是疯了？”
赵父吼完这一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然后是赵母的哭声。
赵晚晴挂了电话。
她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蹲了很久。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从她身边经过，病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不出声。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沈绪第一次跟她要那块表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说“晚晴，什么时候给我戴上”。
她笑着说“等你带出状元班”。
那时候她觉得理所当然，
沈绪是她的，跑不掉的，让他多等几年有什么关系。
想起沈绪胃出血住院那次，她去医院看他，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冲她笑，
说“没事，我还能带下一届”。
她当时心里疼了一下，
但转头就被陆凡的一条消息岔开了心神。
想起陆凡跟她说的那些话。
“沈绪就是图你的钱”
“他背着你跟别的女老师搞暧昧”
“你给他花了那么多钱，他连块表都不给你买”
她怎么就信了呢？怎么就全信了呢？
陆凡来学校不到两个月，嘴甜，会来事。
每天围着她转，姐姐长姐姐短，把她哄得心花怒放。
他说沈绪不好，她就觉得沈绪不好。
他说沈绪在背后说她坏话，她就觉得沈绪一定说了。
她甚至没有去问沈绪一句，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她想起沈绪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神。
在宴会厅里，她被陆凡拉着，看着那些人往沈绪嘴里灌酒。
沈绪喷出一口血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疼的，
想上前，但陆凡拉住了她的手说
“晴姐，他装的呢，你别心疼”。
她就信了。
她居然就信了。
她想起自己亲手把石头砸在沈绪头上的那一刻。
石头落下去，血溅出来，沈绪没有躲，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懂了，那是死心。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死心的眼神。
她用手捂住脸，指甲掐进额头的皮肤里。
“我到底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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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晚晴后来才知道，陆凡当天晚上就跑了。
他被温以宁送去派出所里蹲了四十八小时，
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来找赵晚晴，
而是回出租屋收拾东西。
房东说他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手一直在抖，
连押金都没要，拎着一个行李箱就走了。
后来警察发现，他是惯犯。
常年诈骗青年贵妇，捞钱结束就走人。
目前已经被警方通缉了。
走之前甚至还带走了赵晚晴最后一笔流动资金。
她给他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连他老家的父母都说联系不上他。
赵晚晴后悔万分，在医院走廊里蹲了整整两夜。
她要找到我，要道歉，她想和我和好。
她爬起来在住院部前台问了很久，
护士翻遍了记录，最后礼貌而疏离地告诉她：
没有叫沈绪的病人。
“不可能，他昨天晚上入院的，胃出血。”赵晚晴急得声音发虚。
护士又查了一遍，还是摇头。
赵晚晴不信，一间一间病房去找。
VIP病区需要刷卡进入，她进不去，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往里看。
她不知道我在哪一间，只是固执地站着，
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下午。
下午三点多，她终于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我，是温以宁。
温以宁从VIP病区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步伐很快。
赵晚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温以宁故意掠过她，径直走向电梯。
赵晚晴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喊出一句：
“温小姐！”
电梯门关上了。
保镖走过来，挡在她面前：
“赵女士，请您离开。”
“我就想见沈绪一面，就说一句话——”
“沈先生不想见您。”
赵晚晴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
看着vip病区紧闭的大门，
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没有离开。
她在医院门口站了三天。
她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是我以前喜欢买给她的百合，她记得。
以前每次她过生日，我都会买一束百合放在她办公桌上。
那时候她记得我总是笑得很开心，
说“晚晴你开心就好”。
她以为这些事很平常，平常到不值得记住。
现在她站在医院门口，抱着那束百合，才想起来。
我已经三年没有给她买过花了。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对她侧目，有人认出她，指指点点。
她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站着。
温以宁的车从她面前驶过，车窗关着，没有停。
站在门口的第二天，她的腿肿了，脚上磨出了水泡。
她还是没有走，换了个位置，站在停车场出口。
她想，我如果出院，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一个保镖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温小姐让我转告您，沈先生需要静养，您在这里只会影响他恢复。”
赵晚晴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站着。
等到第三天，窗外下起了雨。
赵晚晴没有带伞，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但没有躲。
她站的地方正好能看见VIP病区的窗户。
她不知道哪一扇是我的，但她一个一个数过去，
从一楼数到十二楼，总觉得其中有一扇窗户后面，我会在里面。
她忽然想起我胃出血住院那次，
她去医院看我，坐在床边，我拉着她的手说“晚晴，你别走，陪陪我”。
她说“我出去买瓶水”，
然后出去了，接了一个陆凡的电话，就在走廊里聊了四十分钟。
等她回去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手还伸在被子外面一直在等她。
她当时没有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就是我开始死心的时刻。
可她那时候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雨越下越大，赵晚晴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她抱着胳膊，嘴唇发紫，但没有走。
下午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停车场驶出来，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赵女士，我是沈先生的律师。”
他打开文件袋，取出一叠纸，递给赵晚晴，
“这是沈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赵晚晴接过那叠纸，手在抖，
泪水滴落在纸上，字迹模糊了一片。
她认出来了。
是她当初让我签的那份《荣誉及成果转让协议》的复印件。
上面还有我的签名，笔迹歪歪扭扭的，是我在被按着头的状态下签的。
赵晚晴看着那份协议，眼泪不停的流。
“沈先生说，这份协议他签了，所以他不会反悔。您转走的一百五十万，远帆的法务团队会通过法律途径追回，与感情无关。”
律师的语气很平静，
“另外，沈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赵晚晴抬起头，雨水糊住了眼睛。
“他说，别再做没用的事了，他不会见你了。”
律师说完，转身上车，车子缓缓驶离。
赵晚晴把那份协议贴在胸口，蹲了下来，在雨里哭出了声。
路过的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又匆匆离开。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赵晚晴站起来，腿麻得几乎没有知觉。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VIP病区的窗户。
但她对着那扇窗户，跪着痛哭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后悔了。”
不知道跪了多久，她踉跄着起身转身离开。
8
住院部的十二楼，温以宁站在窗边，
看着楼下那个湿透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她没有回头，窗帘拉上了一半。
病床上，沈绪闭着眼睛，手上的留置针连着输液管，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她走了。”温以宁说。
我没有睁眼。
“嗯。”
“你不想见她？”
沉默了很久。
“不想。”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律师见过了，说过了，结束了。”
温以宁没有再问。
她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继续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我偏过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
从沈家出来，身上只有一张银行卡和几件衣服。
赵晚晴来接我，站在火车站出站口，
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朝他挥手，笑得很好看。
“沈绪！这儿呢！”
我跑过去，她挽住我的胳膊，说：“走吧，回家。”
那时候我以为，那就是家了。
我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像旧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去，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
赵晚晴把石头砸在他头上的那一刻，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温以宁放下文件，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我睁开眼睛，偏头看着她。
她坐在逆光里，眉眼淡淡的，像一幅画。
“没什么。就是想喝粥了。”
温以宁嘴角弯了一下，起身去拿保温桶。
“早熬好了，就等你开口。”
她拧开盖子，小米粥的热气升腾起来，
带着红枣和枸杞的甜香，弥漫在安静的病房里。
窗外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来。
我接过保温桶，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糯糯的。
没有放糖，是我习惯的味道。温以宁记得。
“慢点吃，别烫着。”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头翻了一页文件。
我看着她。
“以宁。”我叫她。
她抬起头。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眉眼弯弯的。
“谢什么。”她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低下头，又舀了一勺。
粥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那些过去痛苦的伤痛，
好像终于开始慢慢愈合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