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尽终逢春

灯塔

  • 短篇小说

    类型
  • 2026-06-10创建
  • 1万

    已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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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做完引产手术后,我刷到一个火爆的话题。
“你见过男人最极致的偏爱是什么?”
我思索片刻,刚想回复:
“遇到危险时,他总是毫不犹豫地挡在我前面……”
一条炫耀的回复却让我停住了手。
“我是个酒吧驻唱,却被京圈太子爷看上养在金丝笼里。他不仅把我宠成公主,还包下整座岛给我庆生,整整三天三夜没下床,害我嗓子都哑了!”
“最极致的偏爱嘛,是他老婆为了求子打了三年排卵针终于怀上,我哭着说以后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疼我了,他立马买通医生,把正常的B超单换成死胎报告,硬逼着老婆上了手术台。”
紧接着,她配了一张照片。
暧昧的氛围灯下,一只指骨修长的大手正把玩着女人的长发。
“他现在每天早上都要亲醒我,啧啧,真是太黏人了。”
看到男人右手背上那块狰狞的烧伤疤痕,我的世界轰然崩塌。
那块疤痕,是我老公当年为了从火场里救我留下的印记。
……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会有报应的!”
面对汹涌的骂声,她却嚣张地回复:
“笑死,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好吗?你们不过是眼红我有个有钱有颜,还这么在乎我的男人。”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打了三年排卵针才怀上的金疙瘩,又怎么样?我不过是娇滴滴地跟他抱怨了一句,怕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疼我了。男人就毫不犹豫地买通医生,把那份健康的B超单换成了死胎报告,直接给清除了。”
“他说,这座豪宅,以后只会留下我为他生的继承人。”
“哎呀,不聊了,他又在浴室里喊我了,真是的,刚刚才折腾完,我连打字都没力气了……”
我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无法动弹。
半个月前,我正在别墅里静养。
陆承安一脸阴沉地回来,甩给我一张报告单。
“老婆,孩子……孩子是个死胎。”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不可能的……陆承安,你骗我的,对不对?”
“我们换家医院,再查一次……求求你,再查一次……”
这是我打了三年排卵针,扎了上千个针眼,才盼来的孩子。
“来不及了!”
陆承安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将我死死按进怀里。
“医生说,死胎在体内多留一秒,你就会大出血,甚至可能危害生命!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冒这个险!”
他陪我去了医院。
五个月大的胎儿,最终变成一团模糊的血水。
之后的一周,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整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默默流泪。
陆承安推掉了所有工作,二十四小时守在我床前。
他笨拙地学着熬汤,一口一口地喂我。
他一遍遍地吻着我的额头,说他比我更痛心,说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
我甚至还因为自己的情绪让他担心而感到愧疚。
直到今天下午,他见我终于喝了半碗粥,才松了口气。
“老婆,海外分公司出了点紧急状况,我必须过去开个会议,很快就回来陪你。”
他脸上带着歉意,匆匆离开。
我从回忆里惊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屈辱和恶心让我浑身发抖。
我用小号默默关注了她,然后点开陆承安的微信。
“会议顺利吗?”
他秒回,一张空旷会议室的图片:
“正准备开,老婆乖,等我回家。”
我没再回,顾不上小腹传来的阵阵坠痛,我披上大衣,叫了一辆车,直奔他的公司。
顶层是他的专属办公室。
门口的保镖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和慌乱,却不敢阻拦。
我一把推开大门。
陆承安衣冠楚楚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我,他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轻笑起来。
“怎么了老婆?这么黏人,还跑来查岗?”
他衣着整齐,神色如常。
难道真的是我多想了?
一丝侥幸从心底升起,我鼻子一酸,委屈地想上前抱住他。
“别过来!”
陆承安却猛地站起身,厉声喝止了我。
我僵在原地,只见他捂住口鼻,紧锁眉头:
“乖,我好像有点感冒,你刚做完手术,身子弱,别靠太近,小心过了病气。”
他看起来确实很不舒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重,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喉咙里还时不时滚出几声压抑的喘息。
我担忧地看着他。
“承安,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叫医生?”
话音未落,我的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身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子的倒影里,清晰地映出一个女人蜷缩在桌子下的影子。
我如遭雷击。
整个人,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2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我死死咬住舌尖,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我……我刀口突然好疼,得赶紧回去吃止痛药。”
说完,不等陆承安上前假意搀扶,我便踉跄着逃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刚冲出公司大门,天空毫无征兆地降下倾盆暴雨。
我脚下一软,重重跌进泥泞的水洼里。
冰冷的雨水混着肮脏的泥浆,瞬间浸透了我的大衣。
积压在胸口的崩溃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抱着冰冷的膝盖,在瓢泼大雨中嚎啕大哭。
小产的痛,远不及此刻心脏被活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那个驻唱女,更新了一条限时动态。
“黄脸婆找到公司又怎么样?还不是像条落水狗一样夹着尾巴滚蛋了。”
嚣张的配文下,是一段几秒钟的黑屏音频。
我颤抖着点开。
“当着你老婆的面,是不是更兴奋呀?”
紧接着,是陆承安沙哑却满含纵容的低笑。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死死咬着后槽牙,拖着湿透的身体回到家。
我翻出当初给我做产检的主治医生的名片,拨通了电话。
“王医生,我想问一下,我半个月前做的引产,送检的胎儿报告,真的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的医生语气很轻松。
“没问题啊,我刚还跟陆总恭喜来着。那份报告我记得很清楚,胎心强劲,发育极其完美。”
发育极其完美。
这六个字,像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我的心脏。
胃里一阵剧烈痉挛。
我冲进洗手间吐得撕心裂肺。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长期打促排卵针而浮肿的脸,想起那些痛到在床上打滚的日日夜夜。
整整三年,上千个针眼。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恶寒爬满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我用冷水死命拍打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坐在电脑前翻看那个女人的账号。
她曾在地下赌场提供非法陪侍服务,留过案底。
屏幕上,满是她不堪入目的暴露照片。
我点开她的动态,一张照片让我瞳孔猛缩。
那是两年前,陆承安公司的通行证特写。
上面印着苏娆专属两个字。
原来,他们已经苟且了这么久。
我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上个月我生日,陆承安借口去国外分公司巡查,连夜飞走。
实际上,他是包下了一座私人海岛,给苏娆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而他带回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那条号称全球限量的钻石项链。
竟然是苏娆在社交平台晒过,又嫌弃款式老土丢掉的二手货。
屈辱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深夜,陆承安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肚子又不舒服了?”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抱我。
我本能地往床沿缩了一下。
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你又怎么了?做完手术就变得怪里怪气的,算了,今天我很累没时间哄你,睡了。”
他随即便背过身去,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我等到他彻底睡熟,悄悄拿过他放在床头的手机。
输入了我的生日。
密码错误。
四个鲜红的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不死心,从苏娆的动态里,翻出她的生日。
我颤抖着输入。
屏幕,瞬间解锁。

3
手机有一个备注为小妖精的联系人。
聊天记录不堪入目,充斥着陆承安露骨的情话和各种转账记录。
两天前,他还在跟苏娆抱怨。
“我老婆自从引产后,就跟个木头人一样,无趣得很。”
苏娆回:
“亲爱的,下次给你玩点新花样,保证你喜欢。”
而就在今天,苏娆发了一套护士服的自拍。
“承安,明天还来公司找我玩吗?我等你哦。”
我死死捂住嘴巴,将这些下流至极的聊天记录一张张截屏备份。
眼泪决堤般砸在屏幕上,胸口像是被钝刀来回切割,痛不欲生。
睡梦中的陆承安似乎听到了我压抑的抽泣声。
他长臂一伸,习惯性地将我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又想宝宝了?别为那个没缘分的孩子难过了,我会心疼的。”
我被迫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视线触及他右手背上那块狰狞的疤痕,我的思绪瞬间恍惚。
五年前那场火灾。
陆承安逆着滚滚浓烟朝我冲来,一把将我死死压在身下。
把唯一的防毒面具死死扣在我脸。
他自己却被浓烟呛得几乎窒息,全身多处严重烧伤。
被救出来时,他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却还对我虚弱地笑着。
那块疤,曾是我心中最绝美的爱情勋章。
我曾以为,一个可以为你豁出性命的男人,他的爱,绝不会有假。
可我怎么也想不通,当初那个眼底只有我的少年,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我浑身僵硬地任由他抱着,一夜未眠。
清晨的餐桌上。
我搅动着面前的热牛奶,看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承安,你认识苏娆吗?”
“我听说她是一个驻唱,唱得很好听。”
陆承安正在切煎蛋的手,猛地一顿。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面不改色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哦,你说她啊。”
他语气平淡。
“公司经理刚签的一个主播,见过一两面,脸都没认全。”
我抬起眼,眼神冰冷地直视他。
“是吗?可我听说她手脚不干净,我看着膈应。”
“辞了她,我不想在你的公司看到她。”
陆承安拧紧眉头:
“人家签了正式合同,怎么能无故开除?”
“违约金我来付。”
“今天,我必须让她卷铺盖走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
陆承安突然暴起,将整杯滚烫的咖啡重重砸在桌面上。
飞溅的液体烫得我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胡搅蛮缠,仗势欺人!”
他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的鼻子,恶狠狠地怒骂。
“自从流产后,你就成了个疯婆子!整天疑神疑鬼!是不是要把我公司所有年轻漂亮的女人都辞退,你才甘心?”
我通红的眼眶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逼问。
“陆承安,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和那个苏娆之间,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龌龊!”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脚踹翻了餐椅。
“行了!我看你是抑郁症又犯了吧,简直不可理喻!”
说完,他抓起车钥匙,摔门而去。
我捂着绞痛的小腹,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抑郁症,这是我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四年前,陆承安的公司卷入商业诈骗案,濒临破产。
是我,挺着五个月的孕肚,去求他的对头高抬贵手。
结果被对方推下台阶,失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那之后,我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也是他,后来东山再起,白天在公司打拼,晚上衣不解带地照顾我,用无微不至的耐心,才把我从黑暗的深渊里一点点拉了回来。
可现在。
他却用我最痛的伤疤,来践踏我的尊严。
我摸着自己布满密密麻麻针眼的小腹,绝望地笑了。
我擦干眼泪,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开始草拟离婚协议。
这一次,火场救命的恩情,也保不住他了。

4
就在我刚拟好离婚协议,手机突然弹出一条邮箱消息。
“我怀孕了,这是孩子B超单。”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冰凉,我颤抖着点开附件。
一张清晰的孕十二周产检报告。
下面,是苏娆挺着微凸小腹的自拍。
邮件正文,是更恶毒的嘲讽。
“林晚,你就是个生不出孩子的黄脸婆,我劝你赶紧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承安说了,他极其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所以,我劝你识相点,把陆太太的位置腾出来!”
“哦,对了,明晚八点,承安在游轮上为我举办盛大的庆祝派对,欢迎你来观礼哦。”
紧接着,又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画面里,陆承安手里拿着那张B超单,满脸宠溺地亲吻着苏娆的肚皮。
那份视若珍宝的模样,像一把尖刀,在我心脏里疯狂搅动。
我当初查出怀孕时,他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我回想起自己那个被当成死胎处理掉的孩子,回想起当年我们领证时,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我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下满嘴浓烈的血腥味。
当晚,陆承安发来短信,说公司有紧急危机要处理,今晚不回来。
我在客厅里坐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动身前往西山庄园。
苏娆比照片上还要明艳动人。
甲板上,苏娆穿着价值千万的高定礼服,挽着陆承安的手臂,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陆承安正挽着苏娆,向满船的京圈名流,笑着介绍他身边的女人。
我长久以来压抑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猛地冲上主舞台。
在陆承安极度惊骇的目光中,我扬起手。
“啪!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苏娆的脸上,直接将她扇得跌坐在地。
“啊!”苏娆尖叫起来。
“你疯了!”陆承安怒吼一声,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推向我的肩膀。
我摔倒在地,周围的香槟塔被我齐刷刷撞倒破碎。
我顾不上剧痛,爬起来就给了他一巴掌。
“陆承安!怎么?打你的心肝宝贝你心疼了?我今天就是要打她。”
“各位都听清楚了!这个叫苏娆的女人,不过是个曾经在地下赌场做皮肉生意的烂货!”
“一个不知廉耻,专爬男人床的鸡!”
“林晚!你给我闭嘴!”
陆承安被彻底激怒,冲上来又是一巴掌,将我狠狠抽翻在地。
我的嘴角瞬间破裂,鲜血流了出来。
“林晚!”陆承安的手还扬在半空,额角青筋暴起,“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今天是我公司的合作签约派对,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我说了,她只是公司的正规员工,你到底是怎么了?这就是你的教养?随口污蔑一个女孩子的清白。”
他拽着我的头发,强行将我按在满地碎片上,逼我道歉。
“跟苏小姐道歉!”
锋利的玻璃,瞬间扎穿了我的膝盖。
苏娆怯生生地躲在陆承安怀里,看向我时,眼里全是胜利者的得意。
我明白了,我被她耍了。
有人报了警,赶来的警察将我团团围住。
我的脸颊红肿不堪,头发凌乱,像条狼狈的狗。
陆承安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对警察冷酷地说。
“警察同志,这个女人精神失常,当众伤人,请立刻将她拘留,依法严惩!”
他甚至补充道。
“她有重度抑郁病史和暴力倾向,我建议,拘留后直接将她移送市郊看管最严密的重症精神病院,进行强制治疗。我会全程配合。”
我被粗暴地拖曳着,周围满是名流们鄙夷的指指点点。
我目光死寂地凝视着不远处的陆承安。
他正满脸心疼地蹲下身,轻柔地给苏娆擦着眼泪。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陆承安!我恨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随着剧烈的挣扎,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从我身下涌出。
暗红色的鲜血,瞬间穿透了那条刺目的红裙,成股地流淌下来。
原本冷酷的陆承安,看到那滩刺目的血迹时,瞳孔骤然紧缩。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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