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宝宝周岁宴上，有人笑着问我妻子姜暖：
“姜暖，你当年可是系花，心里就没藏过什么特别的人？”
姜暖抿了口红酒，轻轻靠上我的肩。
“哪有，我心里只有我先生。”
话音未落，坐她另一侧的青梅竹马陆时衍忽然笑了。
“心上人确实没有。”
“身上人倒是有一个。”
他转着酒杯瞥我一眼，嘴角微扬。
“哥你别多想，我说的是大学那会儿。”
“姜暖这混世魔王，喝醉了就爱拉着我去酒店，撕烂我好多衬衫。”
有人吹了声口哨，满桌笑浪翻涌。
陆时衍却慢条斯理地补了句：
“我和她啊，算不上白月光，顶多是床前明月光。”
“看得见，摸得着，只是天总会亮的。”
他举杯朝我示意，笑容无辜：
“哥，都是年轻时的糊涂事，早翻篇了。”
“要是真还有点什么，也不会挑你们办周岁宴这日子说出来，对吧？”
1.
餐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端起酒杯打圆场：
“哎呀，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谁还没点年轻时的糊涂账？”
“就是就是，秦哥和暖暖可是咱们圈的模范夫妻，多少年了还跟热恋似的。”
“对对对，别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来，敬模范夫妻一杯！”
气氛渐渐回暖，说笑声重新填满包厢。
陆时衍也举起酒杯，笑容温和得体。
“是啊，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看向我，语气真诚得像在掏心窝子，
“现在姜暖的身上人和心上人，不都是秦哥你吗？孩子都满周岁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其他人纷纷附和，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孩子。
“宝宝今天抓周了吗？”
“来，让叔叔看看小宝贝，哎呦真像暖姐！”
我机械地扯着嘴角，却对上陆时衍的目光。
他怀里不知何时抱过了我的孩子，正低头逗弄，抬头时眼神直直撞进我的眼睛。
那目光里满是挑衅。
满桌的笑声突然变得刺耳。
确实，我和姜暖已经有了孩子。
可只有我知道，那孩子是怎么来的。
结婚七年，她一直以心理障碍为由，不肯与我同房。
我信了。
我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不够让她有安全感。
新婚夜她说怕，我就去客厅睡。
她说不喜欢被碰，我连牵手都要等她主动。
多少个夜里我忍得浑身发烫，爬起来冲冷水澡，冻得牙齿打颤也不敢碰她一下。
我以为那是爱。
后来我们做了试管，有了孩子。
我以为有了这个纽带，她总能慢慢接受我。
那晚我鼓起勇气，轻轻从背后抱住她。
“暖暖……”
她猛地转过身，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干什么？”
“我……”
我喉咙发干，“我想……”
”她推开我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秦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有心理障碍，你别碰我，恶心。”
恶心，她说我恶心。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裹紧被子翻过身去，肩膀缩成一团，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那晚我又去冲了冷水澡。
二月的水浇在身上，冷得皮肤发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疼。
而现在，陆时衍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曾经滚在床上。
原来她的心理障碍，是仅对我而言的。
她不是不能，只是不愿意和我。
“暖姐，姐夫！我来迟了！”
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我的思绪。
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小跑着进来，满脸兴奋。
“好久不见呀！想死你们了！”
姜暖惊喜地站起来，陆时衍正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虚揽着姜暖的肩。
林禾欢快地冲过去：
“宝宝好像姐夫啊，你就是一送货的啊暖暖！”
空气突然安静了。
姜暖尴尬地张了张嘴，指向我：
“林禾，那才是你姐夫，秦骁……”
林禾愣住，看看陆时衍，又看看我，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红。
“啊……抱歉抱歉，我出国太久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姜暖看了我一眼，轻轻皱眉。
“秦骁，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陆时衍也凑过来，语气体贴得令人作呕。
“是啊姐夫，这里有我陪着暖暖呢，你放心吧。看你脸色白的，别累坏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空气瞬间冷下来。
陆时衍笑意不变，眼神却沉了。
“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林禾出国早没回来，认错了也是人之常情。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林禾也回过味来，上下打量我一眼，不太高兴地拉过姜暖。
“暖暖，你怎么找这么个男人啊？都结婚了还揪着你那点过去不放，破坏气氛。”
她瞥了我一眼，声音不大不小。
“要是你当年跟陆哥成了，哪有他什么事？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没意思。”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得了便宜？
我放下酒杯。
那这个便宜，我不想要了。
宾客散尽，偌大的别墅安静下来。
林禾被姜暖留宿，两人窝在客房聊天，笑声隔着走廊传过来。
我坐在卧室里，听着那些笑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凌晨两点，门终于被推开。
姜暖走进来，见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没睡皱了皱眉。
“还在瞎想呢？”
她一边卸妆一边说，语气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陆时衍就是说着玩的，活跃气氛而已，你跟他计较什么？我们才是夫妻，就算以前真有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看着镜子里她的背影。
“你知道我不是在意你们的过去。”
她停下动作，转过头。
“那你在意什么？”
我声音发涩。
“你都能和他……为什么不能和我？”
姜暖沉默了几秒，转身正对着我，表情认真。
“秦骁，我是和他分开之后，才患上心理障碍的。”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语气放软。
“所以别无理取闹了行吗？现在我嫁的是你，还不够吗？”
我看着她，胸口堵得发慌。
“够吗？”
我伸手去拉她，把她扯进怀里，低头去吻。
姜暖猛地僵住，反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卧室炸开。
“你变态吧？！”
她推开我，往后退了两步，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别碰我！”
她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声音冷淡。
“今晚林禾好不容易回国，我去陪她睡，你自己休息吧。”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我坐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
呵呵，她说我变态。
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没开过的威士忌。
我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烧过喉咙，烧进心里。
凌晨三点，客厅彻底安静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沙发时，看见姜暖的备用手机躺在扶手上。
屏幕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输入密码。
姜暖的生日，不对。
我的生日，不对。
孩子的生日，也不对。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时，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陆时衍的生日。
进去了。
消息提示栏里，林禾的空间说说弹出新动态。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姜暖这死丫头还是拿我当挡箭牌。”
我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发凉。
我什么都明白了。
姜暖又骗了我。
我刚要关掉手机，屏幕上方又弹出一个图标。
情侣空间，建立时间是八年前。
头像是姜暖和陆时衍的侧脸剪影。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每一条都是他们去过的酒店。
我往下翻，手指开始发抖。
那年我高烧四十度给姜暖打电话。
“暖暖，我烧得厉害，你能来陪我去医院吗？”
电话那头，她声音匆忙：
“秦骁，我今天实在走不开，公司项目太忙了，你自己吃点药行吗？”
我信了。
我烧得意识模糊，一个人撑着去了急诊，打完点滴差点晕倒在走廊。
而她的情侣空间里，那条日期清清楚楚。
四月十七日，情侣酒店开业体验，和时衍打卡第一百二十家。
配图是酒店的圆形水床，和陆时衍露出的半截手臂。
我妈住院要做手术的那天，我想让她来一趟看看老人，她说在忙挂了电话，记录上写的是打卡第两百七十八家，时衍说这家床特别软。
结婚纪念日那天我订了餐厅，买了玫瑰和礼物，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她发消息说：
“抱歉啊秦骁，临时要出差，赶不回来了，改天补上行吗？”
我说好，你路上小心。
然后把冷掉的牛排倒进垃圾桶。
而她那条记录写着和时衍的第三百九十九家，温泉酒店，超大私汤，完美。
配图是烟雾缭绕的温泉池边，两只交叠的手。
我翻了一整夜。
从天黑翻到天亮。
我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看，像自虐一样停不下来。
直到最后一条。
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
记录写着第520家，圆满达成。
和时衍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纪念日。
配图是一张酒店房卡，放在姜暖的手心里。
她拍了这张照片，就在今晚。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窗外天光大亮。
而我像个笑话。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碗摔碎的声音吵醒的。
推开门，陆时衍又来了。
他端着咖啡斜倚在餐边柜上，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西裤，侧腰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的纹身。
我看清了那串图案。
瞳孔猛地一缩。
在姜暖身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同样的图案。
我问她和谁一起，她笑了笑没回答。
只说是大学时的青春纪念。
我仰头一口喝光了一杯美式，唇角泛起苦涩。
“姐夫醒了啊？暖暖说你误会了，特意叫我过来，让我跟你解释清楚。”
姜暖手里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老公，对不起嘛，过去的事让你伤心了。”
“今天我特意下厨，给你做了一大桌子菜赔罪。”
我低头看去。
鲍鱼，龙虾，三文鱼刺身，螃蟹，生蚝。
满满一桌，全是海鲜。
我突然觉得身上开始发痒。
我对海鲜过敏。
曾经姜暖给我做过一锅海鲜粥。
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她端着粥到我面前，手背上全是烫出的水泡。
“秦骁你快尝尝，我熬了好久呢。”
我心疼得不行，接过碗一口一口全喝完了。
其实我喝到第三口喉咙就开始发痒了，但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还是笑着说好喝，硬是把那一锅都给喝了。
那天晚上我浑身红肿，眼皮肿成一条缝，呼吸困难被送进急诊。
姜暖守在病床边哭得不行，一边抹眼泪一边骂我。
“你傻不傻？过敏你不会说吗？”
我那时候睁不开眼，只能伸手去摸她的脸，说没事，你做的我都吃。
她哭得更厉害了。
也就是那次之后，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
她主动牵了我的手，红着脸说那我们试试吧。
她还强制拉着我去做了过敏原检查，把长长的清单打印出来。
回家后，她一张张剪下来，用磁铁贴在冰箱上。
海虾、海蟹、贝类、三文鱼……
她贴得整整齐齐，转身冲我笑。
“以后这些东西，永远都不允许出现在我们家的餐桌上！”
那个笑容我记了很久。
现在想来，
爱吃海鲜的，另有其人。
“发什么呆呢？”
姜暖把筷子递给我，
“坐啊。”
陆时衍也拉开椅子坐下，自然地接过姜暖递来的碗。
“手艺真不错，看着就有食欲。”
“姐夫你真别误会，我现在就图暖暖大厨能给我做口好吃的，别的事情我俩可清白着呢！”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误会？你们什么都做了，还有脸说是误会？”
姜暖给陆时衍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筷子转了个方向落进我碗里。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她皱眉，
“我和你孩子都生了，你还想怎么着？名分给你了，孩子也给你了，你还不知足吗？”
我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姜暖脸色缓和下来，拿起筷子又给我夹了块龙虾。
“我就知道老公最好了，你能想开就好了。”
她朝陆时衍努努嘴，
“时衍在我眼里就是一弟弟，我对他最多就是姐姐对弟弟的感情，你才是我老公。”
陆时衍端着碗，闻言笑起来，冲我举了举杯。
“姐夫人不错，大气。换了一般人，早闹翻天了。怪不得暖暖当初选了你。”
他咬重了当初两个字。
“不像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就知道胡来，把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太能干了反倒把人吓跑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自省。
“所以哥，你放心，我跟暖暖真的翻篇了。现在她是你的人，孩子也是你的，我还能怎么着？顶多就是偶尔来蹭顿饭，对吧暖暖姐？”
姜暖笑着拍了他一下。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我看着他们，胸口闷得发疼。
“没错，我想开了。”
我听见自己说，
“你就算现在和他在我面前上演爱的桥段，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姜暖脸色沉下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要真想跟他做那种事，我干嘛跟你结婚？”
“别闹了。”
她起身去厨房，陆时衍也跟了过去。
两个人挤在灶台前，陆时衍从背后贴上去，下巴搁在姜暖肩上，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姜暖耳根泛红，推了他一把。
“你疯了？他还在外面。”
“怕什么？”
陆时衍带着笑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厨房还没试过呢。”
“小声点……”
姜暖的声音软下去，布料摩擦声混杂着亲吻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面前那盘龙虾，指甲嵌进掌心。
几分钟后，姜暖端着一碗海鲜粥走出来，轻轻放到我面前。
她笑着看我，像当初那个熬了一锅粥烫伤手的女孩。
“老公，趁热喝。”
我盯着那碗粥没动，目光突然落在陆时衍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我的婚戒。
三年前丢的，姜暖说不知道掉哪儿了，找了好久没找到。
我安慰她说没关系，再买一对就是。
她说不行，那枚戒指意义不一样，非要再找找。
找了三天没找到，她红着眼眶跟我说对不起，说一定是不小心被垃圾带走了。
我以为她真的难过。
原来没有丢。
是戴在了另一个男人手上。
姜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时陆时衍抢先一步。
“哦，这个啊，”
他抬起手，转了转戒指，笑得云淡风轻，
“情人节的时候暖暖送我礼物，装错了，把这个当成饰品盒里的赠品一块儿塞进来了。我还说呢，怎么刻着姐夫的名字。”
他伸手就要往下摘。
“哥你等着，我这就还你。”
“不必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戒指我不要了。”
姜暖愣住了，上下打量我，眼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这次居然这么大方。
毕竟以前，我连她脖子上多一条项链都会紧张半天，问她是谁送的。
“秦骁，你……”
“我们离婚吧。”
“姜暖，你当年可是系花，心里就没藏过什么特别的人？”
姜暖抿了口红酒，轻轻靠上我的肩。
“哪有，我心里只有我先生。”
话音未落，坐她另一侧的青梅竹马陆时衍忽然笑了。
“心上人确实没有。”
“身上人倒是有一个。”
他转着酒杯瞥我一眼，嘴角微扬。
“哥你别多想，我说的是大学那会儿。”
“姜暖这混世魔王，喝醉了就爱拉着我去酒店，撕烂我好多衬衫。”
有人吹了声口哨，满桌笑浪翻涌。
陆时衍却慢条斯理地补了句：
“我和她啊，算不上白月光，顶多是床前明月光。”
“看得见，摸得着，只是天总会亮的。”
他举杯朝我示意，笑容无辜：
“哥，都是年轻时的糊涂事，早翻篇了。”
“要是真还有点什么，也不会挑你们办周岁宴这日子说出来，对吧？”
1.
餐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端起酒杯打圆场：
“哎呀，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谁还没点年轻时的糊涂账？”
“就是就是，秦哥和暖暖可是咱们圈的模范夫妻，多少年了还跟热恋似的。”
“对对对，别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来，敬模范夫妻一杯！”
气氛渐渐回暖，说笑声重新填满包厢。
陆时衍也举起酒杯，笑容温和得体。
“是啊，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看向我，语气真诚得像在掏心窝子，
“现在姜暖的身上人和心上人，不都是秦哥你吗？孩子都满周岁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其他人纷纷附和，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孩子。
“宝宝今天抓周了吗？”
“来，让叔叔看看小宝贝，哎呦真像暖姐！”
我机械地扯着嘴角，却对上陆时衍的目光。
他怀里不知何时抱过了我的孩子，正低头逗弄，抬头时眼神直直撞进我的眼睛。
那目光里满是挑衅。
满桌的笑声突然变得刺耳。
确实，我和姜暖已经有了孩子。
可只有我知道，那孩子是怎么来的。
结婚七年，她一直以心理障碍为由，不肯与我同房。
我信了。
我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不够让她有安全感。
新婚夜她说怕，我就去客厅睡。
她说不喜欢被碰，我连牵手都要等她主动。
多少个夜里我忍得浑身发烫，爬起来冲冷水澡，冻得牙齿打颤也不敢碰她一下。
我以为那是爱。
后来我们做了试管，有了孩子。
我以为有了这个纽带，她总能慢慢接受我。
那晚我鼓起勇气，轻轻从背后抱住她。
“暖暖……”
她猛地转过身，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干什么？”
“我……”
我喉咙发干，“我想……”
”她推开我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秦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有心理障碍，你别碰我，恶心。”
恶心，她说我恶心。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裹紧被子翻过身去，肩膀缩成一团，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那晚我又去冲了冷水澡。
二月的水浇在身上，冷得皮肤发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疼。
而现在，陆时衍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曾经滚在床上。
原来她的心理障碍，是仅对我而言的。
她不是不能，只是不愿意和我。
“暖姐，姐夫！我来迟了！”
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我的思绪。
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小跑着进来，满脸兴奋。
“好久不见呀！想死你们了！”
姜暖惊喜地站起来，陆时衍正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虚揽着姜暖的肩。
林禾欢快地冲过去：
“宝宝好像姐夫啊，你就是一送货的啊暖暖！”
空气突然安静了。
姜暖尴尬地张了张嘴，指向我：
“林禾，那才是你姐夫，秦骁……”
林禾愣住，看看陆时衍，又看看我，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红。
“啊……抱歉抱歉，我出国太久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姜暖看了我一眼，轻轻皱眉。
“秦骁，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陆时衍也凑过来，语气体贴得令人作呕。
“是啊姐夫，这里有我陪着暖暖呢，你放心吧。看你脸色白的，别累坏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空气瞬间冷下来。
陆时衍笑意不变，眼神却沉了。
“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林禾出国早没回来，认错了也是人之常情。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林禾也回过味来，上下打量我一眼，不太高兴地拉过姜暖。
“暖暖，你怎么找这么个男人啊？都结婚了还揪着你那点过去不放，破坏气氛。”
她瞥了我一眼，声音不大不小。
“要是你当年跟陆哥成了，哪有他什么事？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没意思。”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得了便宜？
我放下酒杯。
那这个便宜，我不想要了。
宾客散尽，偌大的别墅安静下来。
林禾被姜暖留宿，两人窝在客房聊天，笑声隔着走廊传过来。
我坐在卧室里，听着那些笑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凌晨两点，门终于被推开。
姜暖走进来，见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没睡皱了皱眉。
“还在瞎想呢？”
她一边卸妆一边说，语气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陆时衍就是说着玩的，活跃气氛而已，你跟他计较什么？我们才是夫妻，就算以前真有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看着镜子里她的背影。
“你知道我不是在意你们的过去。”
她停下动作，转过头。
“那你在意什么？”
我声音发涩。
“你都能和他……为什么不能和我？”
姜暖沉默了几秒，转身正对着我，表情认真。
“秦骁，我是和他分开之后，才患上心理障碍的。”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语气放软。
“所以别无理取闹了行吗？现在我嫁的是你，还不够吗？”
我看着她，胸口堵得发慌。
“够吗？”
我伸手去拉她，把她扯进怀里，低头去吻。
姜暖猛地僵住，反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卧室炸开。
“你变态吧？！”
她推开我，往后退了两步，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别碰我！”
她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声音冷淡。
“今晚林禾好不容易回国，我去陪她睡，你自己休息吧。”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我坐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
呵呵，她说我变态。
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没开过的威士忌。
我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烧过喉咙，烧进心里。
凌晨三点，客厅彻底安静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沙发时，看见姜暖的备用手机躺在扶手上。
屏幕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输入密码。
姜暖的生日，不对。
我的生日，不对。
孩子的生日，也不对。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时，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陆时衍的生日。
进去了。
消息提示栏里，林禾的空间说说弹出新动态。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姜暖这死丫头还是拿我当挡箭牌。”
我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发凉。
我什么都明白了。
姜暖又骗了我。
我刚要关掉手机，屏幕上方又弹出一个图标。
情侣空间，建立时间是八年前。
头像是姜暖和陆时衍的侧脸剪影。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每一条都是他们去过的酒店。
我往下翻，手指开始发抖。
那年我高烧四十度给姜暖打电话。
“暖暖，我烧得厉害，你能来陪我去医院吗？”
电话那头，她声音匆忙：
“秦骁，我今天实在走不开，公司项目太忙了，你自己吃点药行吗？”
我信了。
我烧得意识模糊，一个人撑着去了急诊，打完点滴差点晕倒在走廊。
而她的情侣空间里，那条日期清清楚楚。
四月十七日，情侣酒店开业体验，和时衍打卡第一百二十家。
配图是酒店的圆形水床，和陆时衍露出的半截手臂。
我妈住院要做手术的那天，我想让她来一趟看看老人，她说在忙挂了电话，记录上写的是打卡第两百七十八家，时衍说这家床特别软。
结婚纪念日那天我订了餐厅，买了玫瑰和礼物，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她发消息说：
“抱歉啊秦骁，临时要出差，赶不回来了，改天补上行吗？”
我说好，你路上小心。
然后把冷掉的牛排倒进垃圾桶。
而她那条记录写着和时衍的第三百九十九家，温泉酒店，超大私汤，完美。
配图是烟雾缭绕的温泉池边，两只交叠的手。
我翻了一整夜。
从天黑翻到天亮。
我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看，像自虐一样停不下来。
直到最后一条。
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
记录写着第520家，圆满达成。
和时衍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纪念日。
配图是一张酒店房卡，放在姜暖的手心里。
她拍了这张照片，就在今晚。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窗外天光大亮。
而我像个笑话。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碗摔碎的声音吵醒的。
推开门，陆时衍又来了。
他端着咖啡斜倚在餐边柜上，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西裤，侧腰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的纹身。
我看清了那串图案。
瞳孔猛地一缩。
在姜暖身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同样的图案。
我问她和谁一起，她笑了笑没回答。
只说是大学时的青春纪念。
我仰头一口喝光了一杯美式，唇角泛起苦涩。
“姐夫醒了啊？暖暖说你误会了，特意叫我过来，让我跟你解释清楚。”
姜暖手里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老公，对不起嘛，过去的事让你伤心了。”
“今天我特意下厨，给你做了一大桌子菜赔罪。”
我低头看去。
鲍鱼，龙虾，三文鱼刺身，螃蟹，生蚝。
满满一桌，全是海鲜。
我突然觉得身上开始发痒。
我对海鲜过敏。
曾经姜暖给我做过一锅海鲜粥。
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她端着粥到我面前，手背上全是烫出的水泡。
“秦骁你快尝尝，我熬了好久呢。”
我心疼得不行，接过碗一口一口全喝完了。
其实我喝到第三口喉咙就开始发痒了，但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还是笑着说好喝，硬是把那一锅都给喝了。
那天晚上我浑身红肿，眼皮肿成一条缝，呼吸困难被送进急诊。
姜暖守在病床边哭得不行，一边抹眼泪一边骂我。
“你傻不傻？过敏你不会说吗？”
我那时候睁不开眼，只能伸手去摸她的脸，说没事，你做的我都吃。
她哭得更厉害了。
也就是那次之后，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
她主动牵了我的手，红着脸说那我们试试吧。
她还强制拉着我去做了过敏原检查，把长长的清单打印出来。
回家后，她一张张剪下来，用磁铁贴在冰箱上。
海虾、海蟹、贝类、三文鱼……
她贴得整整齐齐，转身冲我笑。
“以后这些东西，永远都不允许出现在我们家的餐桌上！”
那个笑容我记了很久。
现在想来，
爱吃海鲜的，另有其人。
“发什么呆呢？”
姜暖把筷子递给我，
“坐啊。”
陆时衍也拉开椅子坐下，自然地接过姜暖递来的碗。
“手艺真不错，看着就有食欲。”
“姐夫你真别误会，我现在就图暖暖大厨能给我做口好吃的，别的事情我俩可清白着呢！”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误会？你们什么都做了，还有脸说是误会？”
姜暖给陆时衍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筷子转了个方向落进我碗里。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她皱眉，
“我和你孩子都生了，你还想怎么着？名分给你了，孩子也给你了，你还不知足吗？”
我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姜暖脸色缓和下来，拿起筷子又给我夹了块龙虾。
“我就知道老公最好了，你能想开就好了。”
她朝陆时衍努努嘴，
“时衍在我眼里就是一弟弟，我对他最多就是姐姐对弟弟的感情，你才是我老公。”
陆时衍端着碗，闻言笑起来，冲我举了举杯。
“姐夫人不错，大气。换了一般人，早闹翻天了。怪不得暖暖当初选了你。”
他咬重了当初两个字。
“不像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就知道胡来，把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太能干了反倒把人吓跑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自省。
“所以哥，你放心，我跟暖暖真的翻篇了。现在她是你的人，孩子也是你的，我还能怎么着？顶多就是偶尔来蹭顿饭，对吧暖暖姐？”
姜暖笑着拍了他一下。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我看着他们，胸口闷得发疼。
“没错，我想开了。”
我听见自己说，
“你就算现在和他在我面前上演爱的桥段，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姜暖脸色沉下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要真想跟他做那种事，我干嘛跟你结婚？”
“别闹了。”
她起身去厨房，陆时衍也跟了过去。
两个人挤在灶台前，陆时衍从背后贴上去，下巴搁在姜暖肩上，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姜暖耳根泛红，推了他一把。
“你疯了？他还在外面。”
“怕什么？”
陆时衍带着笑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厨房还没试过呢。”
“小声点……”
姜暖的声音软下去，布料摩擦声混杂着亲吻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面前那盘龙虾，指甲嵌进掌心。
几分钟后，姜暖端着一碗海鲜粥走出来，轻轻放到我面前。
她笑着看我，像当初那个熬了一锅粥烫伤手的女孩。
“老公，趁热喝。”
我盯着那碗粥没动，目光突然落在陆时衍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我的婚戒。
三年前丢的，姜暖说不知道掉哪儿了，找了好久没找到。
我安慰她说没关系，再买一对就是。
她说不行，那枚戒指意义不一样，非要再找找。
找了三天没找到，她红着眼眶跟我说对不起，说一定是不小心被垃圾带走了。
我以为她真的难过。
原来没有丢。
是戴在了另一个男人手上。
姜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时陆时衍抢先一步。
“哦，这个啊，”
他抬起手，转了转戒指，笑得云淡风轻，
“情人节的时候暖暖送我礼物，装错了，把这个当成饰品盒里的赠品一块儿塞进来了。我还说呢，怎么刻着姐夫的名字。”
他伸手就要往下摘。
“哥你等着，我这就还你。”
“不必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戒指我不要了。”
姜暖愣住了，上下打量我，眼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这次居然这么大方。
毕竟以前，我连她脖子上多一条项链都会紧张半天，问她是谁送的。
“秦骁，你……”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