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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姜暖盯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秦骁,你有病吧?”
她声音拔高,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我跟你过了七年,孩子都生了一个,你现在跟我说离婚?”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
“姐夫,这就没意思了啊。暖暖都说了那是过去的事,你非要揪着不放,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男人嘛,大度点。”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姜暖。
“你们不是过去的事。”
姜暖脸色一僵。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我站起身,把手机屏幕点亮,推到她面前。
昨天凌晨一点的酒店消费记录。
姜暖的脸刷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突然软下来。
“秦骁,你听我解释……”
“我就是跟时衍吃个饭,喝了两杯,太晚了就在酒店凑合了一夜,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
我笑了,“你打了我一巴掌,说要去陪林禾睡,结果跑去跟他开房。”
“姜暖,你当我傻?”
陆时衍放下咖啡杯,皱了皱眉。
“哥,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跟暖暖清清白白的,你至于吗?”
“清清白白?”
我转头看他,“清清白白能开五百二十家酒店?
“姜暖,你跟我说心理障碍不能碰,那你跟他去酒店的时候,障碍怎么就好了?”
“你跟我说工作忙没时间陪我,那你怎么有时间和他在情侣酒店一间一间地住?”
“你跟我说出差赶不回来过结婚纪念日,那你倒是告诉我,温泉私汤算哪门子出差?”
姜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时衍也终于笑不出来了,眼神沉下去。
“秦骁,你翻暖暖的手机?你这是侵犯隐私!”
“侵犯隐私?”
我转过头,盯着他。
“那你们在我婚期前就开房,在我婚房里眉来眼去,在我孩子周岁宴上眉飞色舞地讲你们当年的风流事,”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侵犯我的尊严?”
陆时衍语塞。
姜暖深吸一口气,眼泪掉了下来,换了一副可怜相。
“秦骁,我就是找个人聊聊天,吃吃饭,又没真的跟你离婚……”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已经没有波澜。
陆时衍又凑上来,语气轻佻。
“姐夫,说白了,你就是吃醋。”
“我跟你保证,我跟暖暖就是精神上的交流,又没上床,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精神上的交流?”
我笑了,
“每一张床都拍得清清楚楚,你跟我说精神交流?那叫精神杂交。”
陆时衍脸色铁青。
姜暖咬着嘴唇,忽然理直气壮起来。
“秦骁,你别血口喷人!”
“昨天我就是喝多了,住同一家酒店而已,又没住同一间房,你凭什么说我出轨?”
陆时衍立刻接话,笑得意味深长。
“对呀姐夫,我跟暖暖就是普通朋友,偶尔聚一聚,又没拍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
“你要是拿不出实质性证据,那就是诽谤。”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忽然笑了。
“姜暖,你确定要我拿证据?”
姜暖眼神闪躲了一下,语气却更硬了。
“你拿啊!你拿得出来吗?”
我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翻出截图。
“你们的情侣空间,需要我当面念给律师听,还是直接发到网上让大家评评理?”
姜暖嘴唇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陆时衍的生日。”
我晃了晃手机,“还真是恩爱啊。”
陆时衍终于不笑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骁,你到底想怎样?”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
“现在是上午九点。我只给你们三个小时的时间考虑。”
“十二点前,如果我没收到你同意离婚的消息,我就让你俩名震大江南北。”
姜暖的脸彻底白了,声音尖了起来。
“秦骁,你敢!我告诉你,你要敢发出去,我就……我就带着孩子跳楼!让你一辈子不得安生!”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姜暖,别拿孩子威胁我。孩子都不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提孩子?”
陆时衍拉住姜暖,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抬头看我,挤出一个笑容。
“秦哥,咱们好好说。你开个条件,多少钱能把这些东西删了?我和暖暖都认。”
我看着他那副精明的嘴脸摇了摇头。
“我要离婚。姜暖净身出户。”
“你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算你狠!”
姜暖咬着牙甩下这句话,拉起陆时衍就往外走。
门摔得震天响。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墙上的时钟。
指针一格一格地挪,十一点四十。
手机突然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想通了?”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又急又颤。
“秦骁,你快来医院!宝宝病了,烧到抽搐,医生说很严重!”
我的心猛地揪紧。
“哪个医院?”
“市中心儿童医院,你快来!”
电话挂断。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一脚油门踩到底,连闯两个红灯。
脑子里全是女儿的脸。
她上周还会冲我笑,小手攥着我的手指不放,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爸”。
虽然知道那是无意识的发音,但我每次听到都红了眼眶。
我对姜暖已经失望透顶。
我半夜起来冲奶粉、换尿布、哄睡,抱着她在客厅来回走几个小时,直到天快亮才眯一会儿。
可我爱这个孩子。
车停进医院停车场,我连门都没关好就冲了进去。
儿科急诊,走廊里全是人。
我一眼就看见姜暖站在抢救室门口,陆时衍搂着她的肩。
我冲过去。
“宝宝呢?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猛地扑过来。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火辣辣地疼。
姜暖妈红着眼眶,指着我的鼻子骂。
“秦骁!你还是人吗?!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跟她妈闹离婚!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妈不知道从哪里赶过来,一把推开姜暖妈的手。
“你打我儿子干什么?孩子生病又不是他的错!你女儿在外面搞三搞四,你怎么不先管管你自己的女儿?”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清清白白的!”
“清白?你自己看看他们两个?你要不要脸?”
两个老人吵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大,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
我攥紧拳头,吼了一声。
“够了!别吵了!”
走廊安静下来。
抢救室的门开了,护士急匆匆走出来。
“孩子妈妈呢?过来一下。”
姜暖冲过去。
“我女儿怎么样?”
护士面色凝重。
“孩子确诊溶血性尿毒综合征,肾功能衰竭,需要马上输血。”
“你们谁能抽血?”
我立刻上前。
“我是孩子爸爸,抽我的血。”
护士看了我一眼,摇头。
“不行,直系亲属不能直接输血,可能会引起输血相关性移植物抗宿主病,风险太高。”
“需要找非直系亲属的血型匹配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最后落在陆时衍身上。
“这位先生,您是什么血型?能不能帮忙验一下血?”
姜暖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挡在陆时衍面前,声音尖锐得刺耳。
“不行!不能抽他的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着她的反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我不敢往下想。
我妈也反应过来了,死死盯着姜暖。
“你慌什么?抽个血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
姜暖嘴唇发白,手指攥着陆时衍的衣袖,指尖都在抖。
陆时衍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低声说了句什么,把姜暖的手拨开。
护士不耐烦地催促。
“到底有没有人能献血?孩子等不了太久。”
姜暖红着眼眶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慌乱和哀求。
“秦骁……你相信我……”
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甩开姜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还有我妈的追问。
我什么都没听进去。
一个人沿着马路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条老街。
街角的奶茶店还在,招牌褪了色。
七年前,姜暖拉着我在这里排队。
“秦骁,这家的芋圆奶茶超级好喝,你尝一口。”
她把吸管递到我嘴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低头喝了一口,甜得发腻。
“好喝吗?”
“好喝。”
其实我不喜欢甜的,但她说好喝,那就是好喝。
往前走,是那家电影院。
我们第一次约会在这里。
看的什么电影我忘了,只记得她看到一半靠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
我僵着身子不敢动,心跳快得像打鼓。
散场的时候她笑我。
“你是不是紧张啊?手心里全是汗。”
我说没有。
她说有。
我说没有。
她就伸手来牵我的手,十指扣着,举到我面前。
“现在你有了。”
那条梧桐路还在。
秋天的时候满地落叶,她喜欢踩着叶子走,听咔嚓咔嚓的声音。
有一次她突然停下来,转身看我。
“秦骁,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她笑了,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亲我。
我在那棵梧桐树下站了很久,以为自己站到了全世界最好的运气。
后来她嫁给了我。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是结局。
可是走着走着,那朵红玫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蚊子血。
我站在大学门口。
当年的校门翻新过了,门口的烧烤摊换成了便利店。
姜暖和陆时衍的事,当年学校里没人不知道。
他们没公开说过在一起,但谁都看得出来。
食堂里永远坐在一起,图书馆里永远面对面,校园里永远并肩走。
他叫她暖暖,她喊他时衍。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
我那时候在角落里看着,不敢靠近。
姜暖是系花,追她的人排着队。
我只是其中一个,最不起眼的一个。
后来她突然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以为自己是幸运的那个。
现在才知道,哪有什么幸运。
不过是退而求其次。
校门口有对小情侣在吵架。
女生红着眼眶甩开男生的手。
“分手!我跟你过不下去了!”
男生追上去,一把拉住她。
“你要是敢跟别人在一起,我就去给你当小三!”
女生愣了一下,破涕为笑,伸手打了他一下。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追你要脸皮干嘛?”
两个人笑着牵起手,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时候姜暖和我刚在一起,我问她,那么多追你的人,为什么选我?
她说,因为你老实。
我当时觉得这是夸奖。
现在才知道,老实的意思是好骗。
我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再睁眼时,眼前空荡荡的校门,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文件夹。
全选,一键发送。
我关掉手机,揣进口袋。
帖子发出不到半小时,就炸了。
还有人翻出了周岁宴上的视频。
陆时衍端着酒杯,笑容无辜。
“心上人确实没有,身上人倒是有一个。”
“我和她啊,算不上白月光,顶多是床前明月光。”
那段视频被疯转,评论区全是骂声。
评论越滚越多,热度蹿上了本地热搜。
“这也太嚣张了吧?当着人家老公的面说这个?”
还有人扒出陆时衍的老底。
“这人我认识,专门撩有钱人家的姑娘。之前追过一个地产商的女儿,后来被人家爹找人打了。”
“真的假的?”
“真的,那会儿他跟姜暖刚分手,转头就去追人家,结果人家看不上他。”
“啧啧,被甩了又回来找姜暖?”
姜氏集团正在筹备上市,消息一出,股价直接跳水。
公关部电话被打爆,股东连夜开会,上市计划无限期搁置。
我的手机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姜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秦骁,你把帖子删了好不好?求你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骁,求你了,我爸妈都快疯了。”
我没回。
陆时衍也发了消息。
“秦骁,你疯了吧?发这些东西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要是再不删,我跟你没完!”
我看了两眼,直接拉黑。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打开门,姜暖站在门口,眼眶红肿,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眼下一片青黑。
她身后,姜父西装革履,面色铁青。
“秦骁。”
姜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进去说。”
我侧身让开。
客厅里,姜父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姜暖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秦骁,这件事……是暖暖不对。”
姜父终于开口,语气艰难。
“我替她给你道歉。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不该插手。但是那些帖子……你能不能先撤了?姜氏现在……”
“姜叔叔。”
我打断他。
“您别说了。帖子我不会撤。”
姜父的脸色沉下来。
姜暖猛地抬起头,眼泪哗地流下来。
“秦骁,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跟陆时衍见面,不该骗你……”
“你打我骂我都行,你把帖子撤了好不好?”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低头看着她。
满脸眼泪,可怜兮兮。
像极了当初在梧桐树下踮起脚尖亲我的那个女孩。
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在树下站成木桩的傻子了。
“重新开始?”
我笑了一声。
“姜暖,你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因为姜氏扛不住了?”
姜暖浑身一僵。
“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姜氏现在已经入不敷出了吧?上市泡汤,股价跌停,股东撤资。”
“你爸带着你上门来道歉,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是因为你再不让我撤帖,你家就要破产了。”
姜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姜父别过脸去。
我抽回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陆时衍今天怎么没跟着你来?”
她的脸色白了。
“你们俩素日里不是形影不离吗?在床上形影不离,在酒店形影不离,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们都在眉来眼去。”
“怎么今天要上门求我了,他倒不来了?”
姜暖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
“秦骁,你冲我来,你发那些东西把姜氏害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我爸……”
“你爸怎么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爸养出你这么个女儿,他活该。”
姜父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秦骁!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我直视着他。
“您当爹的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货色?还是知道了装不知道?”
姜父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暖扑通一声跪下来。
“秦骁,我求你了……你要我怎么样都行,你只要把帖子撤了,我跟你离婚,我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求你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
“帖子我不会撤。你想告我,随便。”
“至于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过去。”
“现在,请你和你爸,离开我家。”
姜暖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姜父站在原地,直挺挺地,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们,补了最后一句。
“对了,姜暖。你要是真后悔了,先去跟陆时衍把账算清楚。你们开房的钱,有一半是刷我的卡。”
“账单我让律师一块儿送过去。”
姜暖后来又来找过我几次。
第一次是在公司楼下,她拦住我的车,眼眶通红。
“秦骁,我们谈谈。”
我摇下车窗。
“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身上喷了很浓的香水,盖住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落魄味。
“秦骁,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姜氏已经快不行了,我爸住院了,我一个人撑不住……”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肩膀。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以前不是一直想……”
我按住她的手。
“姜暖,别这样。”
“为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你是不是看我们姜家落魄了,不肯跟我和好了?秦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我百依百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你翻脸不认人了?”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姜暖,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我爱你的时候,你不在乎。我在乎你的时候,你把我的在乎当垃圾。”
“我不爱你的时候,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对我也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她愣住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出来。
“秦骁,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
我推开车门。
“下车吧,律师会把协议送过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发动车子,嚎啕大哭。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姜暖还想争,说她没有收入来源,要求分一半财产。
我的律师只说了三个字:看证据。
开房记录摆在她面前,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签字了。
净身出户。
离婚后不到一个月,陆时衍趁着姜氏混乱,套现了账上仅剩的流动资金,连夜跑了。
姜氏本来就摇摇欲坠,账上钱一空,直接崩盘。
供应商堵门讨债,员工集体仲裁,姜父在医院听到消息,脑溢血二次发作,抢救了三天没抢救过来。
姜暖连丧葬费都拿不出来。
后来我听说,陆时衍逃到了边境。
他在那边染上了毒瘾,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把套现来的钱全烧在了毒品上。
边境警方在一次缉毒行动中发现了他,他拒捕逃跑,被当场击毙。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签新公司的第一笔融资。
我放下笔,沉默了几秒。
然后继续签。
之后几年,我像是被命运补偿了一样。
创业公司越做越大,B轮融资,C轮融资,上市敲钟。
一路顺风顺水。
有时候我觉得,那些年吃的苦、受的罪,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运气。
也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都笑着拒绝了。
不是放不下,是不想将就。
直到遇见她。
她是合作方的代表,第一次见面就跟我掰扯合同条款,寸步不让,最后把我气笑了。
“你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吵架的?”
“都是。”
她理直气壮地看着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今年的商会年会,我带她一起去。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我端着酒杯跟几个老客户寒暄。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去洗手间。
回来的路上,经过宴会厅侧门,看见一个穿灰色保洁服的女人推着清洁车,正在收拾垃圾桶。
她弯着腰,头发花白了一半,脸上爬满了皱纹。
这才几年,老成了这样。
她抬起头,看见了我。
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秦……秦骁?”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你怎么在这?”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躲开。
“我……我在这上班,保洁……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来见你的……”
“我知道。”
我说。
她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
“孩子……孩子没了。”
“那年没钱治病,拖了几个月……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疼。
什么都没有了。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老公,你怎么在这?我找你半天了。”
她走过来,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看了一眼对面的保洁阿姨。
“认识的人?”
我笑了笑,握紧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认识。”
姜暖愣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转过身,带着她往宴会厅走。
灯光重新落下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歪头看我,笑得眉眼弯弯。
“老公,那边的甜品挺好吃的,等下我们去尝尝。”
“好。”
“你不喜欢吃甜的,但有芒果味的,不甜,你肯定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芒果?”
“我什么都知道。”
她眨了眨眼。
水晶吊灯的光洒在她身上,好看极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夜风温柔。
我终于知道,有些路走到尽头,不是死胡同,是拐弯。
拐过去,就是新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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