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逆风行舟，震惊四座
第五章：逆风行舟，震惊四座
三日之期已到，但陆氏船厂门前却冷冷清清，本该送达的十万两白银造船材料，连根木丝都没见着。
不仅如此，明州府衙的官差反而将船厂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姑娘，周会长说了，那日明州湾狂风大作，你那船不过是借了风势投机取巧。”钱师爷站在府衙门前，剔着指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晚柠，“大唐水师要的是能征战四海的战舰，若遇上无风死水、逆流如潮的绝境，你那劳什子帆船岂不成了活靶子？这赌局，商会不认！”
陆晚柠站在石阶上，神色冷淡。她早就料到周怀海这只老狐狸会赖账，只是没想到他们连脸面都不要了。
“钱师爷，契约白纸黑字，还有刺史大人的大印。你们这是要公然违抗官府契约？”陆晚柠清冷的声音在街巷中回荡。
“哎哟，陆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
随着一声长笑，周怀海在数名带刀护卫的簇拥下，慢悠悠地从轿子里走了出来。他看着陆晚柠，眼中满是得意与阴狠：“刺史大人日理万机，那日不过是被你这女娃的障眼法给蒙蔽了。今日，本会长特意请来了一位贵客，来为我们这场赌局做个真正的裁决。”
周怀海话音刚落，街角处便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一队身着亮银铠甲、外罩火红披风的精锐骑兵缓缓行来。在骑兵护卫之中，一辆由四匹纯白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稳稳停下。
车帘掀起，一名身穿明黄色织金蟒袍的年轻男子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他不过二十出头，容貌俊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皇家贵气，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扫视，便压得在场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大唐六皇子，李弘。
“拜见殿下！”
哗啦啦，整条街的官差、商贾和百姓瞬间跪倒了一片。周怀海和钱师爷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谄媚。
陆晚柠心中微微一震。六皇子李弘，大唐朝廷中主战派的领袖，也是沈策在朝中最大的支持者。他怎么会突然来到明州？
陆晚柠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神，上前躬身行礼：“民女陆晚柠，参见六殿下。”
李弘没有立刻叫平身，而是背着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晚柠。他的目光在陆晚柠那双沾着些许木屑和桐油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你就是陆晚柠？沈策在密信中，可是将你夸上了天，说你造出了能改变大唐国运的战船。”
“民女不敢，不过是尽本分罢了。”陆晚柠答道。
“殿下！”周怀海急忙抬起头，大声喊冤，“殿下明鉴啊！这陆家女娃不知从哪弄了个奇形怪状的帆，在风大时确实能跑，但那纯属侥幸。如今大食海军大将裴无双正率军逼近，海战局势瞬息万变。若是遇上无风逆流的死局，她的船根本就是等死！她这是在拿我大唐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啊！”
李弘眉头微皱，看向陆晚柠：“陆姑娘，周会长所言，亦非空穴来风。海战之中，无风且逆流的情况并不少见。你那‘御风’号，可能应对？”
陆晚柠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帝国皇子，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殿下，行船之理，在于借力。世人皆以为无风便无法行船，却不知这天地之间，风从未停息，只是肉眼难见，凡帆难捕罢了。”
“大言不惭！”周怀海冷笑，“无风就是无风，难不成你还能呼风唤雨？”
“周会长若是不信，我们便在殿下面前，再赌一次。”陆晚柠转头看向周怀海，声音清脆掷地有声，“今日正值大潮退去，明州湾外的‘断魂峡’水流湍急，且因两岸悬崖峭壁阻挡，峡谷内常年无风，是出了名的死水逆流之地。我们就去那里！”
周怀海一听“断魂峡”三个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狂喜。
断魂峡，那是明州所有船夫的噩梦。那里不仅水流逆向冲刷，而且因为地形原因，空气几乎是凝固的，一丝风都没有。普通的桨船进去都得脱层皮，帆船进去了更是直接变成漂浮的棺材。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周怀海生怕陆晚柠反悔，连忙对李弘拱手道，“殿下，民女既然如此自信，那便请殿下移步断魂峡，亲自做个见证！若是她输了，不仅要交出船厂和秘籍，治她个欺君之罪也不为过！”
李弘深深地看了陆晚柠一眼，缓缓点头：“准。本宫今日便亲自看看，你如何在这无风逆流的死地，逆风行舟！”
半个时辰后，断魂峡。
两岸悬崖峭壁如刀劈斧削，直插云霄，将这片海域死死地锁在阴影之中。正如传闻所言，峡谷内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连一丝微风吹过的涟漪都没有。然而，在平静的表面下，深绿色的海水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奔涌——那是退潮时形成的恐怖逆流。
观景台上，李弘端坐于华盖之下，亲卫侍立左右。
周怀海和钱师爷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海面上，两艘船已经并排停靠。
一艘是商会临时调来的“八桨快船”，船身狭长，两侧各有四支巨大的船桨，由十六名精壮的漕帮水手赤膊掌控。在这无风逆流的地方，人力划桨是唯一的动力。
另一艘，则是陆晚柠的“御风”号。
此时的“御风”号显得有些古怪。原本高大的桅杆被缩短了三分之一，取而代之的是两面用极薄、极韧的白色蜀丝制成的曲面纵帆。那帆面并不平整，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飞鸟羽翼般的微微内凹弧度。船身两侧，两块巨大的披水板已经放了下去，犹如鱼类的胸鳍。
“陆姑娘，本会长的八桨船已经准备好了。”周怀海得意地喊道，“殿下在此，你现在认输，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陆晚柠站在“御风”号的甲板上，海风吹不动她的衣角，因为这里确实没有风。但她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只是对阿福打了个手势。
“起帆！”
随着阿福的一声低喝，两面曲面纵帆缓缓升起。
围观的众人纷纷摇头叹息。
“唉，真是胡闹，连一丝风都没有，升帆有什么用？”
“看着吧，等会儿水流一冲，这船保准往后倒退，撞在礁石上。”
“预备——开始！”
随着判官的锣声响起，商会的八桨船瞬间动了。十六名水手齐声呐喊，肌肉高高隆起，拼命地划动船桨。木桨击打着逆流，激起大片的浪花。在人力的强行驱动下，八桨船艰难地顶着逆流，一点点向前挪动。
而“御风”号，在升起帆的瞬间，受逆流的冲刷，船身竟然真的往后退了数尺。
“哈哈！退了！退了！”周怀海兴奋得手舞足蹈，“殿下您看，她这船根本就是个摆设！”
李弘眉头微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难道，沈策真的看错人了？
然而，甲板上的陆晚柠却异常冷静。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温度变化。断魂峡两岸是高耸的悬崖，阳光照在悬崖顶端，而峡谷深处却一片冰凉。这种巨大的温差，必然会在峡谷内形成一股微弱的、肉眼难辨的对流风。
“阿福叔，左满舵！帆角调整到十五度，迎向崖壁方向！”陆晚柠猛地睁开眼，果断地下令。
“是，姑娘！”
阿福咬紧牙关，合力转动舵轮。
“御风”号的曲面纵帆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微妙的角度。那用蜀丝制成的帆面非常轻盈，在普通人感觉不到的微弱对流风吹拂下，竟然微微鼓胀起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形翼面。
现代空气动力学中，当气流流过弧形翼面时，上表面的流速大于下表面，从而会产生一个向前的“升力”。
“右侧披水板，放到底！左侧披水板，收起一半！”陆晚柠的声音沉稳而急促。
随着披水板的调整，水流对船身的侧向阻力瞬间改变。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正在后退的“御风”号突然在水面上顿住。紧接着，那两面看似毫无动静的白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灵之手托住，拉扯着整艘船，以一个极其诡异的斜角，迎着湍急的逆流，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什么？！”
周怀海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飞出来。
“动了？这怎么可能！根本没有风啊！”钱师爷尖叫起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白日见鬼了。
高台上的李弘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栏杆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海面。
只见“御风”号速度极快，在平静无风的海面上，以一种优美的“之”字形轨迹，蛇行前进。它每一次转向，曲面纵帆都会自动调整角度，将峡谷间微弱的冷热对流风压榨到极致。
更令人震惊的是，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逆流在船头撞击出白色的水花，但“御风”号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硬生生地将逆流劈开。
反观商会的八桨船，此时水手们已经精疲力竭，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湍急的逆流冲刷下，船只开始左右摇晃，甚至有隐隐被冲退的迹象。
“快划！给老子用力划！”周怀海在岸边歇斯底里地大喊，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然而，人力的极限在自然与科学的结合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御风”号在海面上划过最后一道优雅的弧线，犹如一条银色的飞鱼，在众目睽睽之下，轻盈地越过了八桨船。
两船相错的瞬间，陆晚柠站在船头，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些累得瘫倒在甲板上的商会水手。
“嗖——”
“御风”号以无可争议的绝对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浮标！
整个断魂峡，死一般寂静。
只有湍急的水流声在山谷间回荡。
输了。
在无风、逆流的绝对死局下，一艘没有桨、只靠帆的船，竟然击败了十六名精壮水手划动的桨船！
这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常识。这简直是神迹！
“好！好一个逆风行舟！好一个御风而行！”
高台上，李弘突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他一边鼓掌，一边走下高台，看着陆晚柠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炽热。
“本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陆姑娘，你这造船之术，当真称得上是神乎其技！”
陆晚柠走下船，来到李弘面前，平静地行礼：“殿下谬赞。民女不过是利用了风水之理，算不得神迹。”
“不骄不躁，难得。”李弘满意地发笑，随即转过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地看着抖如筛糠的周怀海。
“周会长，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殿下……草民……草民……”周怀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如雨水般浸湿了衣衫。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哼！愿赌服输。”李弘拂袖冷哼，“传本宫口谕，明州商会立刻履行契约，十万两白银的材料，一分不少地送往陆氏船厂！若敢克扣延误，以延误军机罪论处，抄家灭族！”
“是……是……草民遵旨……”周怀海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还有，”李弘看着陆晚柠，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灿灿的令牌，递了过去，“这是本宫的贴身金牌。陆姑娘，从今日起，陆氏船厂由本宫亲自庇护。你只管放手造船，朝廷的银钱、木料，要多少，本宫给你批多少！”
陆晚柠双手接过金牌，指尖触碰到温润的金质，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了六皇子的全力支持，陆氏船厂将彻底摆脱地方势力的掣肘，大唐水师的改装，也将进入全速阶段。
“民女，谢殿下隆恩。”
陆晚柠抬起头，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在那里，沈策正率领着大唐水师，与裴无双的敌国舰队进行着生死搏杀。
“沈大人，”陆晚柠在心中默默说道，“我的船已经造好，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三日之期已到，但陆氏船厂门前却冷冷清清，本该送达的十万两白银造船材料，连根木丝都没见着。
不仅如此，明州府衙的官差反而将船厂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姑娘，周会长说了，那日明州湾狂风大作，你那船不过是借了风势投机取巧。”钱师爷站在府衙门前，剔着指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晚柠，“大唐水师要的是能征战四海的战舰，若遇上无风死水、逆流如潮的绝境，你那劳什子帆船岂不成了活靶子？这赌局，商会不认！”
陆晚柠站在石阶上，神色冷淡。她早就料到周怀海这只老狐狸会赖账，只是没想到他们连脸面都不要了。
“钱师爷，契约白纸黑字，还有刺史大人的大印。你们这是要公然违抗官府契约？”陆晚柠清冷的声音在街巷中回荡。
“哎哟，陆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
随着一声长笑，周怀海在数名带刀护卫的簇拥下，慢悠悠地从轿子里走了出来。他看着陆晚柠，眼中满是得意与阴狠：“刺史大人日理万机，那日不过是被你这女娃的障眼法给蒙蔽了。今日，本会长特意请来了一位贵客，来为我们这场赌局做个真正的裁决。”
周怀海话音刚落，街角处便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一队身着亮银铠甲、外罩火红披风的精锐骑兵缓缓行来。在骑兵护卫之中，一辆由四匹纯白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稳稳停下。
车帘掀起，一名身穿明黄色织金蟒袍的年轻男子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他不过二十出头，容貌俊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皇家贵气，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扫视，便压得在场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大唐六皇子，李弘。
“拜见殿下！”
哗啦啦，整条街的官差、商贾和百姓瞬间跪倒了一片。周怀海和钱师爷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谄媚。
陆晚柠心中微微一震。六皇子李弘，大唐朝廷中主战派的领袖，也是沈策在朝中最大的支持者。他怎么会突然来到明州？
陆晚柠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神，上前躬身行礼：“民女陆晚柠，参见六殿下。”
李弘没有立刻叫平身，而是背着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晚柠。他的目光在陆晚柠那双沾着些许木屑和桐油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你就是陆晚柠？沈策在密信中，可是将你夸上了天，说你造出了能改变大唐国运的战船。”
“民女不敢，不过是尽本分罢了。”陆晚柠答道。
“殿下！”周怀海急忙抬起头，大声喊冤，“殿下明鉴啊！这陆家女娃不知从哪弄了个奇形怪状的帆，在风大时确实能跑，但那纯属侥幸。如今大食海军大将裴无双正率军逼近，海战局势瞬息万变。若是遇上无风逆流的死局，她的船根本就是等死！她这是在拿我大唐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啊！”
李弘眉头微皱，看向陆晚柠：“陆姑娘，周会长所言，亦非空穴来风。海战之中，无风且逆流的情况并不少见。你那‘御风’号，可能应对？”
陆晚柠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帝国皇子，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殿下，行船之理，在于借力。世人皆以为无风便无法行船，却不知这天地之间，风从未停息，只是肉眼难见，凡帆难捕罢了。”
“大言不惭！”周怀海冷笑，“无风就是无风，难不成你还能呼风唤雨？”
“周会长若是不信，我们便在殿下面前，再赌一次。”陆晚柠转头看向周怀海，声音清脆掷地有声，“今日正值大潮退去，明州湾外的‘断魂峡’水流湍急，且因两岸悬崖峭壁阻挡，峡谷内常年无风，是出了名的死水逆流之地。我们就去那里！”
周怀海一听“断魂峡”三个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狂喜。
断魂峡，那是明州所有船夫的噩梦。那里不仅水流逆向冲刷，而且因为地形原因，空气几乎是凝固的，一丝风都没有。普通的桨船进去都得脱层皮，帆船进去了更是直接变成漂浮的棺材。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周怀海生怕陆晚柠反悔，连忙对李弘拱手道，“殿下，民女既然如此自信，那便请殿下移步断魂峡，亲自做个见证！若是她输了，不仅要交出船厂和秘籍，治她个欺君之罪也不为过！”
李弘深深地看了陆晚柠一眼，缓缓点头：“准。本宫今日便亲自看看，你如何在这无风逆流的死地，逆风行舟！”
半个时辰后，断魂峡。
两岸悬崖峭壁如刀劈斧削，直插云霄，将这片海域死死地锁在阴影之中。正如传闻所言，峡谷内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连一丝微风吹过的涟漪都没有。然而，在平静的表面下，深绿色的海水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奔涌——那是退潮时形成的恐怖逆流。
观景台上，李弘端坐于华盖之下，亲卫侍立左右。
周怀海和钱师爷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海面上，两艘船已经并排停靠。
一艘是商会临时调来的“八桨快船”，船身狭长，两侧各有四支巨大的船桨，由十六名精壮的漕帮水手赤膊掌控。在这无风逆流的地方，人力划桨是唯一的动力。
另一艘，则是陆晚柠的“御风”号。
此时的“御风”号显得有些古怪。原本高大的桅杆被缩短了三分之一，取而代之的是两面用极薄、极韧的白色蜀丝制成的曲面纵帆。那帆面并不平整，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飞鸟羽翼般的微微内凹弧度。船身两侧，两块巨大的披水板已经放了下去，犹如鱼类的胸鳍。
“陆姑娘，本会长的八桨船已经准备好了。”周怀海得意地喊道，“殿下在此，你现在认输，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陆晚柠站在“御风”号的甲板上，海风吹不动她的衣角，因为这里确实没有风。但她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只是对阿福打了个手势。
“起帆！”
随着阿福的一声低喝，两面曲面纵帆缓缓升起。
围观的众人纷纷摇头叹息。
“唉，真是胡闹，连一丝风都没有，升帆有什么用？”
“看着吧，等会儿水流一冲，这船保准往后倒退，撞在礁石上。”
“预备——开始！”
随着判官的锣声响起，商会的八桨船瞬间动了。十六名水手齐声呐喊，肌肉高高隆起，拼命地划动船桨。木桨击打着逆流，激起大片的浪花。在人力的强行驱动下，八桨船艰难地顶着逆流，一点点向前挪动。
而“御风”号，在升起帆的瞬间，受逆流的冲刷，船身竟然真的往后退了数尺。
“哈哈！退了！退了！”周怀海兴奋得手舞足蹈，“殿下您看，她这船根本就是个摆设！”
李弘眉头微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难道，沈策真的看错人了？
然而，甲板上的陆晚柠却异常冷静。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温度变化。断魂峡两岸是高耸的悬崖，阳光照在悬崖顶端，而峡谷深处却一片冰凉。这种巨大的温差，必然会在峡谷内形成一股微弱的、肉眼难辨的对流风。
“阿福叔，左满舵！帆角调整到十五度，迎向崖壁方向！”陆晚柠猛地睁开眼，果断地下令。
“是，姑娘！”
阿福咬紧牙关，合力转动舵轮。
“御风”号的曲面纵帆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微妙的角度。那用蜀丝制成的帆面非常轻盈，在普通人感觉不到的微弱对流风吹拂下，竟然微微鼓胀起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形翼面。
现代空气动力学中，当气流流过弧形翼面时，上表面的流速大于下表面，从而会产生一个向前的“升力”。
“右侧披水板，放到底！左侧披水板，收起一半！”陆晚柠的声音沉稳而急促。
随着披水板的调整，水流对船身的侧向阻力瞬间改变。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正在后退的“御风”号突然在水面上顿住。紧接着，那两面看似毫无动静的白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灵之手托住，拉扯着整艘船，以一个极其诡异的斜角，迎着湍急的逆流，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什么？！”
周怀海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飞出来。
“动了？这怎么可能！根本没有风啊！”钱师爷尖叫起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白日见鬼了。
高台上的李弘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栏杆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海面。
只见“御风”号速度极快，在平静无风的海面上，以一种优美的“之”字形轨迹，蛇行前进。它每一次转向，曲面纵帆都会自动调整角度，将峡谷间微弱的冷热对流风压榨到极致。
更令人震惊的是，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逆流在船头撞击出白色的水花，但“御风”号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硬生生地将逆流劈开。
反观商会的八桨船，此时水手们已经精疲力竭，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湍急的逆流冲刷下，船只开始左右摇晃，甚至有隐隐被冲退的迹象。
“快划！给老子用力划！”周怀海在岸边歇斯底里地大喊，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然而，人力的极限在自然与科学的结合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御风”号在海面上划过最后一道优雅的弧线，犹如一条银色的飞鱼，在众目睽睽之下，轻盈地越过了八桨船。
两船相错的瞬间，陆晚柠站在船头，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些累得瘫倒在甲板上的商会水手。
“嗖——”
“御风”号以无可争议的绝对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浮标！
整个断魂峡，死一般寂静。
只有湍急的水流声在山谷间回荡。
输了。
在无风、逆流的绝对死局下，一艘没有桨、只靠帆的船，竟然击败了十六名精壮水手划动的桨船！
这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常识。这简直是神迹！
“好！好一个逆风行舟！好一个御风而行！”
高台上，李弘突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他一边鼓掌，一边走下高台，看着陆晚柠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炽热。
“本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陆姑娘，你这造船之术，当真称得上是神乎其技！”
陆晚柠走下船，来到李弘面前，平静地行礼：“殿下谬赞。民女不过是利用了风水之理，算不得神迹。”
“不骄不躁，难得。”李弘满意地发笑，随即转过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地看着抖如筛糠的周怀海。
“周会长，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殿下……草民……草民……”周怀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如雨水般浸湿了衣衫。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哼！愿赌服输。”李弘拂袖冷哼，“传本宫口谕，明州商会立刻履行契约，十万两白银的材料，一分不少地送往陆氏船厂！若敢克扣延误，以延误军机罪论处，抄家灭族！”
“是……是……草民遵旨……”周怀海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还有，”李弘看着陆晚柠，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灿灿的令牌，递了过去，“这是本宫的贴身金牌。陆姑娘，从今日起，陆氏船厂由本宫亲自庇护。你只管放手造船，朝廷的银钱、木料，要多少，本宫给你批多少！”
陆晚柠双手接过金牌，指尖触碰到温润的金质，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了六皇子的全力支持，陆氏船厂将彻底摆脱地方势力的掣肘，大唐水师的改装，也将进入全速阶段。
“民女，谢殿下隆恩。”
陆晚柠抬起头，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在那里，沈策正率领着大唐水师，与裴无双的敌国舰队进行着生死搏杀。
“沈大人，”陆晚柠在心中默默说道，“我的船已经造好，接下来，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