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海盗袭来，首战告捷
第六章：海盗袭来，首战告捷
暮色如泼墨般迅速在海天交接处晕染开来。
海面上的风渐渐急了，吹得“御风”号的蜀丝纵帆猎猎作响。在它身后，五艘满载着桐油、铁杉木和军需口粮的改良福船排成一字长蛇阵，在波涛中平稳地起伏前行。
这是陆氏船厂为靖海营运送的第一批军需物资，也是陆晚柠亲自押运的航线。
“姑娘，前面就是‘落雁滩’了。”阿福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神色有些忧虑，“过了落雁滩，再行五十里便能进入舟山水师的防区。但这落雁滩礁石密布，水道狭窄，且此时正值退潮，咱们的船吃水深，是不是先在礁外抛锚，等明晨涨潮再过？”
陆晚柠站在船头，一身黑色劲装将她高挑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手中握着一份泛黄的羊皮海图，上面用细密的朱砂笔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洋流走向。
她闭上眼，感受着脚下船身的震动，以及海浪拍打船舷的节奏。
“不能停。”陆晚柠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沈策在前方与大食海军对峙，粮草和修船的木料多迟疑一天，前线便多一分危险。阿福叔，你看这海水。”
阿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深蓝色的海水，在落雁滩入口处隐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且水面上的波纹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呈螺旋状向内收缩。
“这是……回流潮？”阿福一惊。
“对，正是回流潮。”陆晚柠指着海图上的一处标记，“落雁滩看似险恶，但由于两边岛屿的夹角，退潮时会形成一股极强的海底暗流，直通内道。只要我们顺着这股暗流的边缘走，不仅不会搁浅，反而能借着水流的速度，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这片礁石区。”
阿福听得暗暗咋舌。他当了一辈子船匠，只知道落雁滩危险，却从未想过这危险之中竟然还藏着如此生路。姑娘对这片大海的了解，甚至超越了那些在海上漂泊了几十年的老艄公。
然而，还未等阿福发出赞叹，桅杆顶端的瞭望哨便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铜铃声。
“当！当！当！”
“警报！正东方向发现不明船只！三艘大船，十余艘快艇，正全速向我方逼近！”
陆晚柠眼神一凛，劈手夺过阿福手中的望远镜，朝正东方向望去。
只见在渐浓的暮色与海雾中，几道黑色的风帆如野兽的獠牙般撕裂了雾气。那些船只吃水极浅，船头雕刻着狰狞的鲨鱼图案，船桅上挂着一面黑底红字的“鲨”字旗。
“是‘黑鲨’海盗！”阿福脸色大变，声音瞬间颤抖起来，“他们是这片海域最凶残的悍匪，平日里只在外海活动，怎会突然渗透到内海的落雁滩附近？而且……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具体航线和时间？”
陆晚柠冷笑一声，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周怀海那张阴鸷的脸。
“看来，周会长送给我的那十万两白银材料，拿得很是不甘心啊。”陆晚柠收起望远镜，声音冷若冰霜，“内鬼泄密，外匪截杀。他们这是想要在海上将我和这批物资彻底抹除，然后再把罪名推给海盗。”
“姑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转舵回航吗？”阿福急声道。
“来不及了。”陆晚柠看着迅速逼近的黑色风帆，“海盗的船是轻型快船，顺风顺水，速度极快。我们带着五艘重载的货船，在开阔海域根本跑不过他们。一旦被他们缠上接舷战，我们必死无疑。”
“那……那便跟他们拼了！”阿福咬牙，拔出了腰间的钢刀。
“拼，但不能蛮拼。”陆晚柠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乱石嶙峋的落雁滩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既然想要我的命，那便跟来吧。阿福叔，传令下去，所有货船拉开距离，‘御风’号居中策应，全速驶入落雁滩！”
“入滩？！”阿福怀疑自己听错了，“姑娘，那里面可都是暗礁啊！”
“听我的，收起所有货船的侧披水板，只留主舵，跟着‘御风’号的航线走。我带他们去见阎王！”陆晚柠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令如山，陆氏船厂的船工们虽然心中惊恐，但出于对陆晚柠的盲目信任，立刻咬牙执行了命令。
五艘改良福船在“御风”号的引领下，如同一条灵活的游蛇，一头扎进了迷雾笼罩、礁石林立的落雁滩。
后方，海盗旗舰“黑鲨”号上。
独眼龙海盗首领顾老三站在船头，看着前方主动驶入礁石区的商船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这帮大唐的软脚虾，被吓糊涂了吧？竟然自己往死路上撞！落雁滩那地方，老子都不敢轻易进去，他们带着重货，进去了就是个死！”
“老大，那咱们还追不追？”身旁的副手问道。
“追！为什么不追？”顾老三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周会长说了，只要拿到那女娃的人头，再烧了这批货，不仅那五万两白银的尾款一分不少，以后明州港的走私生意，咱们分三成！告诉兄弟们，把船划慢点，吊在他们后面。等他们的船触礁搁浅了，咱们直接上去捡现成的！”
十余艘海盗船怪叫着，尾随着大唐的船队驶入了落雁滩。
然而，一进入落雁滩，情况便超出了顾老三的预料。
前方的“御风”号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在密密麻麻的礁石群中左突右旋，每一次看似要撞上礁石，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避开。而它身后的五艘货船，也紧紧跟随着它的轨迹，在狭窄的水道中穿梭自如。
“老大，不对劲啊！”副手揉了揉眼睛，“那几艘船怎么走得那么稳？这落雁滩的水流这么急，他们居然没有一艘触礁的！”
顾老三也看出了端倪，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发现，大唐的船队似乎在利用一种他看不懂的规律在行驶。每当水流湍急时，他们的船速就会突然加快，利用水流的推力瞬间冲过礁石密集的区域。
“妈的，那小娘们懂航道！”顾老三啐了一口唾沫，“不能等了，全速追上去！在他们穿过落雁滩之前，用火箭把他们的帆烧了！”
海盗船纷纷加快了速度，凭借着船身轻便的优势，逐渐拉近了与大唐货船的距离。
“嗖！嗖！嗖！”
无数带着火焰的箭矢呼啸着划破夜空，落在后方货船的甲板和风帆上。
“灭火！快灭火！”阿福在甲板上大喊。
幸好陆晚柠在改装这些船只时，在风帆上涂抹了防火的桐油与秘制药水，火箭落在上面，一时间竟无法引燃，只是冒出阵阵黑烟。但海盗船的逼近，依然给船工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姑娘，海盗追上来了！距离我们只剩不足两百丈了！”阿福焦急地喊道。
陆晚柠站在“御风”号的尾甲板上，冷冷地看着后方叫嚣的海盗。她没有理会那些飞舞的火箭，而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水面。
在他们前方约莫百丈处，有两块并排耸立的巨大礁石，宛如两扇石门，当地人称之为“双鬼门”。穿过双鬼门，就是落雁滩的出口。
但此时，由于潮水已经退到了最低点，双鬼门之间的水流如同奔腾的野马，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浪花，而且水面下隐藏着一条巨大的沙脊。
“阿福叔，传令给后面的货船，准备抛锚！”陆晚柠突然下令。
“抛锚？在这儿？”阿福大惊失色，“这里水流这么急，抛锚会断缆的！”
“不是死锚，是‘拖锚’！”陆晚柠解释道，“把铁锚抛入水中，但不锁死铁链，让锚在海底沙地上拖行，用以稳定船身，减缓速度。听我口令，等‘御风’号过了双鬼门，立刻抛锚！”
“是！”
“御风”号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在陆晚柠的精准操控下，顺着回流潮的最后一道浪锋，险之又险地擦着双鬼门的礁石边缘滑了过去。
“抛锚——！”陆晚柠清脆的声音响彻海面。
“哗啦啦！”
五艘货船上的船工同时合力抛下了沉重的铁锚。铁锚落入水中，深深地犁进海底的沙脊之中。原本被急流冲得有些失控的货船，在拖锚的拉扯下，瞬间稳定了船身，速度陡降，但依然顺着惯性，稳稳地滑过了双鬼门，停在了安全的深水区。
而后方的海盗船，此时已经彻底红了眼。
顾老三看到大唐的船只速度慢了下来，以为他们支持不住了，兴奋地狂吼：“冲过去！宰了他们！”
三艘海盗大船和十余艘快艇，裹挟着湍急的退潮水流，毫无防备地冲进了双鬼门。
然而，他们没有陆晚柠那般对洋流和水深的精准掌控，更没有加装可以升降的披水板来调整吃水。
“轰隆隆！”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巨响在峡谷间回荡。
海盗的旗舰“黑鲨”号由于冲得太快，船头狠狠地撞在了水面下的沙脊上。巨大的惯性让整艘船的后半截瞬间高高翘起，随后在一声刺耳的木材开裂声中，整艘船从中间断成两截！
“啊——！”
海盗们惨叫着跌落水中，瞬间被湍急的漩涡吞没。
紧跟在后面的两艘海盗大船想要转舵，但在如此狭窄的水道和急流中，根本无法完成转向。两艘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随后又在水流的推搡下，一头撞上了双鬼门两侧锋利的礁石，船底瞬间被撕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窟窿。
海水疯狂地灌入，海盗船开始迅速倾覆。
至于那些小型的快艇，在失去了大船的庇护后，直接被湍急的回流潮拍碎在礁石上，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木板和挣扎的海盗。
“这……这……”
阿福和货船上的船工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仅仅是利用了潮汐和地形，陆晚柠甚至没有动用一兵一卒，便让这支让明州商贾闻风丧胆的“黑鲨”海盗全军覆没！
“姑娘……您真是神了！”阿福看着陆晚柠，眼中满是近乎疯狂的崇拜。
陆晚柠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她看着在水中挣扎的顾老三，冷冷地下令：“放小艇，把那个独眼龙抓上来。他可是我们送给周会长的一份‘大礼’。”
然而，还没等大唐的船工放下小艇，落雁滩外围的浓雾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悠扬而雄浑的号角声。
“呜——！”
这号角声低沉肃杀，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军旅威严。
紧接着，数道高大的船影从雾气中缓缓浮现。那些船只的桅杆上，飘扬着大唐水师的赤红军旗，以及一面巨大的“沈”字帅旗。
大唐水师主力舰队！
旗舰“破浪”号的甲板上，沈策一身黑色甲胄，腰悬横刀，冷峻的脸庞在月光下宛如大理石雕刻而成。当他看到落雁滩内一片狼藉的海盗残骸，以及安然无恙的陆晚柠时，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大帅！是陆姑娘的船队！她们没事！”副将兴奋地喊道。
沈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
“咚！咚！咚！”
战鼓声起。
“传本帅令，靖海营包围海域，捕杀残匪！一个不留！”沈策的声音冷冽如刀。
大唐战船迅速散开，如同密不透风的铁网，将残存的海盗一一绞杀。水师士兵们熟练地抛出套索和铁钩，将落水的海盗一个个拖上船来。
片刻后，被海水泡得像个落水狗一般的顾老三，被两名甲士粗暴地押解到了“破浪”号的甲板上，重重地跪在沈策面前。
沈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谁派你来的？”
顾老三浑身发抖，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冷淡的陆晚柠，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沈策，咬了咬牙，试图狡辩：“大……大帅饶命！小人只是路过此地，见财起意……并无人指使啊！”
“路过？”沈策冷哼一声，缓缓拔出腰间的横刀。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轻轻地贴在了顾老三的脖颈上。
刀锋极冷，激起顾老三一身的鸡皮疙瘩。
“本帅的耐心有限。”沈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说，或者死。”
感受着脖颈上那入肉三分的凉意，顾老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大声哭喊道：“我说！我说！是明州商会的周怀海！是他给了小人五万两定金，还给了小人陆姑娘的航线图，让小人在此截杀陆姑娘，烧毁所有军需！求大帅饶命啊！”
听到“周怀海”三个字，沈策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晚柠。
陆晚柠迎着他的目光，微微躬身：“沈大人，民女幸不辱命。第一批军需木料，一分不少，悉数运达。”
沈策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出尘的清冷。在这个女子的身上，他看不到任何劫后余生的惊慌，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与从容。
“陆姑娘，”沈策收刀入鞘，声音放缓了些许，“你又一次让本帅刮目相看。以一己之力，覆灭黑鲨海盗，此战若在军中，当记首功。”
“民女不过是借了大海的力量。”陆晚柠淡淡一笑，“若是没有沈大人及时赶到，民女也无法如此顺利地收场。”
“本宫也觉得，陆姑娘此战，当真精彩绝伦！”
随着一声清朗的笑声，六皇子李弘从旗舰的舱室中走了出来。他看着海面上那些被俘获的海盗，折扇一合，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沈将军，看来你这位‘红颜知己’，不仅会造船，这用兵之道，也是深得其中三昧啊。”
沈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有接李弘关于“红颜知己”的话茬，只是躬身道：“殿下，既然人证物证俱在，明州商会勾结海盗、企图劫毁军需的罪名便已坐实。臣请旨，立刻查封明州商会，逮捕周怀海及同谋人等！”
李弘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冷笑道：“准奏！本宫倒要看看，那吴文渊这次还怎么保他的金主！沈将军，你持本宫金牌，立刻率兵回防明州，抄没周家！所有家产，充作军饷！”
“臣，领旨！”沈策抱拳。
他转过头，看着陆晚柠，眼神中多了一丝温度：“陆姑娘，随本帅一同回城吧。这场戏，你也该去看看结局。”
陆晚柠微微一笑，拱手道：“民女遵命。”
海风渐渐平息，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照亮了归航的舰队。
落雁滩一战，不仅彻底扫清了明州外海的匪患，更将明州商会这颗毒瘤连根拔起。陆晚柠知道，从今日起，明州将彻底成为她的舞台，而大唐水师的崛起，已然势不可挡。
暮色如泼墨般迅速在海天交接处晕染开来。
海面上的风渐渐急了，吹得“御风”号的蜀丝纵帆猎猎作响。在它身后，五艘满载着桐油、铁杉木和军需口粮的改良福船排成一字长蛇阵，在波涛中平稳地起伏前行。
这是陆氏船厂为靖海营运送的第一批军需物资，也是陆晚柠亲自押运的航线。
“姑娘，前面就是‘落雁滩’了。”阿福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神色有些忧虑，“过了落雁滩，再行五十里便能进入舟山水师的防区。但这落雁滩礁石密布，水道狭窄，且此时正值退潮，咱们的船吃水深，是不是先在礁外抛锚，等明晨涨潮再过？”
陆晚柠站在船头，一身黑色劲装将她高挑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手中握着一份泛黄的羊皮海图，上面用细密的朱砂笔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洋流走向。
她闭上眼，感受着脚下船身的震动，以及海浪拍打船舷的节奏。
“不能停。”陆晚柠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沈策在前方与大食海军对峙，粮草和修船的木料多迟疑一天，前线便多一分危险。阿福叔，你看这海水。”
阿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深蓝色的海水，在落雁滩入口处隐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且水面上的波纹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呈螺旋状向内收缩。
“这是……回流潮？”阿福一惊。
“对，正是回流潮。”陆晚柠指着海图上的一处标记，“落雁滩看似险恶，但由于两边岛屿的夹角，退潮时会形成一股极强的海底暗流，直通内道。只要我们顺着这股暗流的边缘走，不仅不会搁浅，反而能借着水流的速度，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这片礁石区。”
阿福听得暗暗咋舌。他当了一辈子船匠，只知道落雁滩危险，却从未想过这危险之中竟然还藏着如此生路。姑娘对这片大海的了解，甚至超越了那些在海上漂泊了几十年的老艄公。
然而，还未等阿福发出赞叹，桅杆顶端的瞭望哨便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铜铃声。
“当！当！当！”
“警报！正东方向发现不明船只！三艘大船，十余艘快艇，正全速向我方逼近！”
陆晚柠眼神一凛，劈手夺过阿福手中的望远镜，朝正东方向望去。
只见在渐浓的暮色与海雾中，几道黑色的风帆如野兽的獠牙般撕裂了雾气。那些船只吃水极浅，船头雕刻着狰狞的鲨鱼图案，船桅上挂着一面黑底红字的“鲨”字旗。
“是‘黑鲨’海盗！”阿福脸色大变，声音瞬间颤抖起来，“他们是这片海域最凶残的悍匪，平日里只在外海活动，怎会突然渗透到内海的落雁滩附近？而且……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具体航线和时间？”
陆晚柠冷笑一声，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周怀海那张阴鸷的脸。
“看来，周会长送给我的那十万两白银材料，拿得很是不甘心啊。”陆晚柠收起望远镜，声音冷若冰霜，“内鬼泄密，外匪截杀。他们这是想要在海上将我和这批物资彻底抹除，然后再把罪名推给海盗。”
“姑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转舵回航吗？”阿福急声道。
“来不及了。”陆晚柠看着迅速逼近的黑色风帆，“海盗的船是轻型快船，顺风顺水，速度极快。我们带着五艘重载的货船，在开阔海域根本跑不过他们。一旦被他们缠上接舷战，我们必死无疑。”
“那……那便跟他们拼了！”阿福咬牙，拔出了腰间的钢刀。
“拼，但不能蛮拼。”陆晚柠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乱石嶙峋的落雁滩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既然想要我的命，那便跟来吧。阿福叔，传令下去，所有货船拉开距离，‘御风’号居中策应，全速驶入落雁滩！”
“入滩？！”阿福怀疑自己听错了，“姑娘，那里面可都是暗礁啊！”
“听我的，收起所有货船的侧披水板，只留主舵，跟着‘御风’号的航线走。我带他们去见阎王！”陆晚柠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令如山，陆氏船厂的船工们虽然心中惊恐，但出于对陆晚柠的盲目信任，立刻咬牙执行了命令。
五艘改良福船在“御风”号的引领下，如同一条灵活的游蛇，一头扎进了迷雾笼罩、礁石林立的落雁滩。
后方，海盗旗舰“黑鲨”号上。
独眼龙海盗首领顾老三站在船头，看着前方主动驶入礁石区的商船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这帮大唐的软脚虾，被吓糊涂了吧？竟然自己往死路上撞！落雁滩那地方，老子都不敢轻易进去，他们带着重货，进去了就是个死！”
“老大，那咱们还追不追？”身旁的副手问道。
“追！为什么不追？”顾老三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周会长说了，只要拿到那女娃的人头，再烧了这批货，不仅那五万两白银的尾款一分不少，以后明州港的走私生意，咱们分三成！告诉兄弟们，把船划慢点，吊在他们后面。等他们的船触礁搁浅了，咱们直接上去捡现成的！”
十余艘海盗船怪叫着，尾随着大唐的船队驶入了落雁滩。
然而，一进入落雁滩，情况便超出了顾老三的预料。
前方的“御风”号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在密密麻麻的礁石群中左突右旋，每一次看似要撞上礁石，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避开。而它身后的五艘货船，也紧紧跟随着它的轨迹，在狭窄的水道中穿梭自如。
“老大，不对劲啊！”副手揉了揉眼睛，“那几艘船怎么走得那么稳？这落雁滩的水流这么急，他们居然没有一艘触礁的！”
顾老三也看出了端倪，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发现，大唐的船队似乎在利用一种他看不懂的规律在行驶。每当水流湍急时，他们的船速就会突然加快，利用水流的推力瞬间冲过礁石密集的区域。
“妈的，那小娘们懂航道！”顾老三啐了一口唾沫，“不能等了，全速追上去！在他们穿过落雁滩之前，用火箭把他们的帆烧了！”
海盗船纷纷加快了速度，凭借着船身轻便的优势，逐渐拉近了与大唐货船的距离。
“嗖！嗖！嗖！”
无数带着火焰的箭矢呼啸着划破夜空，落在后方货船的甲板和风帆上。
“灭火！快灭火！”阿福在甲板上大喊。
幸好陆晚柠在改装这些船只时，在风帆上涂抹了防火的桐油与秘制药水，火箭落在上面，一时间竟无法引燃，只是冒出阵阵黑烟。但海盗船的逼近，依然给船工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姑娘，海盗追上来了！距离我们只剩不足两百丈了！”阿福焦急地喊道。
陆晚柠站在“御风”号的尾甲板上，冷冷地看着后方叫嚣的海盗。她没有理会那些飞舞的火箭，而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水面。
在他们前方约莫百丈处，有两块并排耸立的巨大礁石，宛如两扇石门，当地人称之为“双鬼门”。穿过双鬼门，就是落雁滩的出口。
但此时，由于潮水已经退到了最低点，双鬼门之间的水流如同奔腾的野马，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浪花，而且水面下隐藏着一条巨大的沙脊。
“阿福叔，传令给后面的货船，准备抛锚！”陆晚柠突然下令。
“抛锚？在这儿？”阿福大惊失色，“这里水流这么急，抛锚会断缆的！”
“不是死锚，是‘拖锚’！”陆晚柠解释道，“把铁锚抛入水中，但不锁死铁链，让锚在海底沙地上拖行，用以稳定船身，减缓速度。听我口令，等‘御风’号过了双鬼门，立刻抛锚！”
“是！”
“御风”号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在陆晚柠的精准操控下，顺着回流潮的最后一道浪锋，险之又险地擦着双鬼门的礁石边缘滑了过去。
“抛锚——！”陆晚柠清脆的声音响彻海面。
“哗啦啦！”
五艘货船上的船工同时合力抛下了沉重的铁锚。铁锚落入水中，深深地犁进海底的沙脊之中。原本被急流冲得有些失控的货船，在拖锚的拉扯下，瞬间稳定了船身，速度陡降，但依然顺着惯性，稳稳地滑过了双鬼门，停在了安全的深水区。
而后方的海盗船，此时已经彻底红了眼。
顾老三看到大唐的船只速度慢了下来，以为他们支持不住了，兴奋地狂吼：“冲过去！宰了他们！”
三艘海盗大船和十余艘快艇，裹挟着湍急的退潮水流，毫无防备地冲进了双鬼门。
然而，他们没有陆晚柠那般对洋流和水深的精准掌控，更没有加装可以升降的披水板来调整吃水。
“轰隆隆！”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巨响在峡谷间回荡。
海盗的旗舰“黑鲨”号由于冲得太快，船头狠狠地撞在了水面下的沙脊上。巨大的惯性让整艘船的后半截瞬间高高翘起，随后在一声刺耳的木材开裂声中，整艘船从中间断成两截！
“啊——！”
海盗们惨叫着跌落水中，瞬间被湍急的漩涡吞没。
紧跟在后面的两艘海盗大船想要转舵，但在如此狭窄的水道和急流中，根本无法完成转向。两艘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随后又在水流的推搡下，一头撞上了双鬼门两侧锋利的礁石，船底瞬间被撕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窟窿。
海水疯狂地灌入，海盗船开始迅速倾覆。
至于那些小型的快艇，在失去了大船的庇护后，直接被湍急的回流潮拍碎在礁石上，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木板和挣扎的海盗。
“这……这……”
阿福和货船上的船工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仅仅是利用了潮汐和地形，陆晚柠甚至没有动用一兵一卒，便让这支让明州商贾闻风丧胆的“黑鲨”海盗全军覆没！
“姑娘……您真是神了！”阿福看着陆晚柠，眼中满是近乎疯狂的崇拜。
陆晚柠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她看着在水中挣扎的顾老三，冷冷地下令：“放小艇，把那个独眼龙抓上来。他可是我们送给周会长的一份‘大礼’。”
然而，还没等大唐的船工放下小艇，落雁滩外围的浓雾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悠扬而雄浑的号角声。
“呜——！”
这号角声低沉肃杀，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军旅威严。
紧接着，数道高大的船影从雾气中缓缓浮现。那些船只的桅杆上，飘扬着大唐水师的赤红军旗，以及一面巨大的“沈”字帅旗。
大唐水师主力舰队！
旗舰“破浪”号的甲板上，沈策一身黑色甲胄，腰悬横刀，冷峻的脸庞在月光下宛如大理石雕刻而成。当他看到落雁滩内一片狼藉的海盗残骸，以及安然无恙的陆晚柠时，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大帅！是陆姑娘的船队！她们没事！”副将兴奋地喊道。
沈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
“咚！咚！咚！”
战鼓声起。
“传本帅令，靖海营包围海域，捕杀残匪！一个不留！”沈策的声音冷冽如刀。
大唐战船迅速散开，如同密不透风的铁网，将残存的海盗一一绞杀。水师士兵们熟练地抛出套索和铁钩，将落水的海盗一个个拖上船来。
片刻后，被海水泡得像个落水狗一般的顾老三，被两名甲士粗暴地押解到了“破浪”号的甲板上，重重地跪在沈策面前。
沈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谁派你来的？”
顾老三浑身发抖，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冷淡的陆晚柠，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沈策，咬了咬牙，试图狡辩：“大……大帅饶命！小人只是路过此地，见财起意……并无人指使啊！”
“路过？”沈策冷哼一声，缓缓拔出腰间的横刀。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轻轻地贴在了顾老三的脖颈上。
刀锋极冷，激起顾老三一身的鸡皮疙瘩。
“本帅的耐心有限。”沈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说，或者死。”
感受着脖颈上那入肉三分的凉意，顾老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大声哭喊道：“我说！我说！是明州商会的周怀海！是他给了小人五万两定金，还给了小人陆姑娘的航线图，让小人在此截杀陆姑娘，烧毁所有军需！求大帅饶命啊！”
听到“周怀海”三个字，沈策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晚柠。
陆晚柠迎着他的目光，微微躬身：“沈大人，民女幸不辱命。第一批军需木料，一分不少，悉数运达。”
沈策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出尘的清冷。在这个女子的身上，他看不到任何劫后余生的惊慌，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与从容。
“陆姑娘，”沈策收刀入鞘，声音放缓了些许，“你又一次让本帅刮目相看。以一己之力，覆灭黑鲨海盗，此战若在军中，当记首功。”
“民女不过是借了大海的力量。”陆晚柠淡淡一笑，“若是没有沈大人及时赶到，民女也无法如此顺利地收场。”
“本宫也觉得，陆姑娘此战，当真精彩绝伦！”
随着一声清朗的笑声，六皇子李弘从旗舰的舱室中走了出来。他看着海面上那些被俘获的海盗，折扇一合，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沈将军，看来你这位‘红颜知己’，不仅会造船，这用兵之道，也是深得其中三昧啊。”
沈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有接李弘关于“红颜知己”的话茬，只是躬身道：“殿下，既然人证物证俱在，明州商会勾结海盗、企图劫毁军需的罪名便已坐实。臣请旨，立刻查封明州商会，逮捕周怀海及同谋人等！”
李弘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冷笑道：“准奏！本宫倒要看看，那吴文渊这次还怎么保他的金主！沈将军，你持本宫金牌，立刻率兵回防明州，抄没周家！所有家产，充作军饷！”
“臣，领旨！”沈策抱拳。
他转过头，看着陆晚柠，眼神中多了一丝温度：“陆姑娘，随本帅一同回城吧。这场戏，你也该去看看结局。”
陆晚柠微微一笑，拱手道：“民女遵命。”
海风渐渐平息，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照亮了归航的舰队。
落雁滩一战，不仅彻底扫清了明州外海的匪患，更将明州商会这颗毒瘤连根拔起。陆晚柠知道，从今日起，明州将彻底成为她的舞台，而大唐水师的崛起，已然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