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风暴来袭,神级预判

第十二章:风暴来袭,神级预判

“拂晓”号在返航的途中,吃水比去时深了足足两尺。

舱底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八万两雪花的白银,以及三箱沉甸甸的东洋黄金与珍珠。这是明州的生路,也是靖海营的军饷,更是陆氏船厂悬在头顶的断头刀上最坚硬的盾牌。然而,沉重的货载也让这艘原本轻盈如燕的奇船变得有些迟钝,每一次破浪前行,船身都会发出沉闷的低吟。

返航的第六日,正午。

烈日当空,但海面上却诡异地没有一丝风。

海水的温度高得有些烫手,蒸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将整艘船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之中。原本蔚蓝的海面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死寂的铅灰色,海浪不再拍击,而是化为了一种平缓却极其巨大的深海涌浪,拉扯着“拂晓”号的船身,一下,一下,沉重地摇晃着。

陆晚柠站在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琉璃细管。管内注满了染成红色的水,此时,那水面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

这是她根据《沧海图谱》中的记载,结合西域传来的“水气压法”制作的“测天管”。水面下降,意味着天地间的气压正在疯狂跌落。

“姑娘,这天色不对劲啊。”

老船匠阿福走了上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脸色有些发白。他指着南方的天际:“您看那云,红得像血,还镶着金边。老奴在海里泡了半辈子,只在三十年前见过一次这种云。那时候,老一辈的船工叫它‘飓母’。”

“飓母出,万物枯。”瞎眼盐客老瞎子也摸索着走了上来,他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南方,虽然看不见,但他那比常人敏锐数倍的皮肤,正疯狂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危险的信号。

“空气太潮了,海腥味重得呛人。姑娘,这是‘海龙翻身’,是百年难遇的大飓风啊!咱们得赶紧找个海湾避风,再迟就来不及了!”老瞎子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周围的水手们听到“飓风”二字,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在茫茫大海上遭遇飓风,对于这个时代的航海者来说,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避风?”陆晚柠收起测天管,清冷的目光扫过海图,“这里距离最近的荒岛也有两百里,且四周全是暗礁。以‘拂晓’号现在的吃水深度,一旦在无风带被涌浪推向礁石区,不等风暴来,我们就会触礁沉没。”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等死?”一个年轻的水手带着哭腔喊道。

“慌什么!”陆晚柠厉声喝道,清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水手们的嘈杂,“听我命令,所有人立刻检查水密舱!将底舱的银箱用铁链死死固定在龙骨上,一片木板也不许松动!阿福叔,带人去把所有的副帆收起来,只留主帆,且主帆只升一成!”

“只留一成主帆?姑娘,那我们根本跑不动啊!”阿福急道。

“我们不跑。”陆晚柠看着南方那片已经开始迅速变黑的天空,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飓风是旋转的。如果我们顺风逃跑,只会被风暴的边缘死死缠住,最后被拖进风力最强、浪高数丈的‘危险半圆’。我们要迎着它去。”

“迎着风暴去?!”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水手们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迎着飓风走,这在所有的航海常识里,都是自杀的行为。

“姑娘,使不得啊!”老瞎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奴当年亲眼看见,大唐水师的三十二艘主力战舰,就是因为冲进了风暴里,瞬间被撕成了碎片!咱们这艘船虽然结实,但也禁不起天地之威啊!”

“老瞎子,你信不信我?”陆晚柠走到他面前,缓缓拔出腰间的斩浪刀。

深蓝色的宝石在阴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我信姑娘!可……”

“信我,就站起来,回到你的位置上!”陆晚柠的声音斩钉截铁,“《沧海图谱》有云:‘风暴之旋,必有其枢。枢之旁,风力微弱,水流平缓,谓之生门。’这飓风虽然凶猛,但它的中心是一个相对平静的‘风眼’。在风眼与狂风暴雨交界的地方,有一条由于气压差形成的‘安全通道’。只要我们能精准地切入这条通道,就能借着风暴的力量,瞬间穿过这片海域!”

她指向海图上自己刚刚画出的那条红线:“这是唯一的活路。退,必死;进,方生!”

看着陆晚柠那双毫无惧色、深邃如星空的眼眸,看着她手中那柄代表着靖海提督的斩浪刀,水手们心中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这个女人创造了太多的奇迹,从逆风行舟到蒸馏淡水,每一次他们以为的绝境,最终都被她化解。

“干了!听姑娘的!”老瞎子咬牙站了起来,大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想喂鱼的就继续呆着!想活命的,跟老子去加固舱门!”

“吼!”水手们齐声呐喊,纷纷奔向自己的岗位。

半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

这不是夜幕降临的黑,而是一种压抑、沉重、仿佛苍天崩塌般的墨黑。狂风毫无预兆地呼啸而至,尖锐的啸叫声如同成千上万只厉鬼在耳边哭号。

“轰——!”

第一道巨浪狠狠地砸在“拂晓”号的船头上,数万斤的海水瞬间化为漫天白沫,将甲板上的一切生生洗刷了一遍。船身剧烈地摇晃着,倾斜度瞬间达到了惊人的三十五度。

“拉紧缆绳!不许松手!”阿福将自己用绳子死死绑在桅杆上,大声指挥着。

陆晚柠站在舵楼上,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狂乱飞舞,冰冷的雨水如刀子般割在她白皙的脸上。她没有退缩,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死死地扣在舵轮上,身旁是两个咬牙切齿、满脸是汗的壮汉舵手。

“姑娘!风向变了!从东北偏到了正东!”舵手大喊,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极其微弱。

陆晚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着天空中那片旋转的黑云。

飓风的中心,正在向她们的西北方向移动。此时,她们正处于风暴的边缘,狂风暴雨正试图将她们往风暴最危险的右上角拉扯。

“右满舵!升起右侧披水板,左侧披水板放到底!”陆晚柠冷静地指挥,“我们要借着东风,向东南方向切入!”

“可是东南方是风暴最黑的地方啊!”舵手看着前方那堵由黑云和巨浪组成的、高耸入云的“水墙”,眼中满是绝望。

那是一堵足足有五六丈高的恐怖巨浪,正排山倒海般地朝“拂晓”号压过来。在这样的巨浪面前,八百料的“拂晓”号渺小得如同一片落叶。

“相信我!冲过去!”陆晚柠怒吼。

她劈手夺过舵轮,与两名舵手一起,拼尽全身的力气将舵轮死死扣住。

“拂晓”号的曲面纵帆在这一刻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拉力,蜀丝制成的帆面绷得笔直,发出如古筝断弦般的尖锐声响。双向披水板在水下疯狂地调整着平衡,硬生生地在大浪的侧向冲击下,将船头扭转了过来。

“轰——!”

巨浪砸落。

整艘“拂晓”号瞬间被黑色的海水彻底吞没。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底舱内,无数的银箱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轰鸣,铁链绷紧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水手们紧紧抱在一起,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三息之后。

“哗啦——!”

“拂晓”号庞大的船身硬生生地从那堵巨浪的腹部钻了出来!水密隔舱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甲板上满是积水,但船舱内部没有渗入一滴水,强大的浮力让这艘奇船再次傲然立于海面之上。

“天呐……我们没沉!”老瞎子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四周。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当他们穿过那堵巨浪后,原本狂暴的风雨竟然在瞬间小了下去。

天空依然黑得压抑,但风力却从先前的十级骤降到了四五级。海面上的浪花虽然依然汹涌,但却不再是那种能将船只撕碎的狂涛,而是化为了一种有规律的起伏。

在他们的头顶,黑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直径达数十里的空洞。透过这个空洞,甚至能看到一抹湛蓝的天空和几缕金色的阳光。

风暴眼。

“这……这是神迹吗?”阿福呆呆地看着头顶的阳光,喃喃自语。

“这不是神迹,这是风暴的中心。”陆晚柠松开舵轮,身体微微有些脱力地扶着栏杆,但她的眼神却无比明亮,“我们已经进入了‘安全通道’。这股飓风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而我们此刻处于它的风眼边缘,正好可以借着它后方回旋的西南风,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明州!”

水手们看着陆晚柠,眼中的敬畏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在他们看来,能够在大海上预判飓风的走向,甚至利用风暴的中心来为自己引路,这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这分明是海神转世,是能够执掌沧海的龙女!

“姑娘神机妙算!我等誓死效忠!”

老瞎子率先跪倒在甲板上,大声高呼。

“誓死效忠姑娘!”

几十个劫后余生的汉子齐刷刷地跪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声音震耳欲聋,甚至压过了远处的隐隐雷声。这一刻,陆晚柠彻底收服了这群亡命之徒的心。

陆晚柠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微微抬手:“都起来吧。风暴还没完全过去,我们只是走在了它的影子里。阿福叔,重新调整航向,目标明州,全速前进!”

“是!”

“拂晓”号如同一只在风暴阴影中穿梭的白燕,借着风暴后方的风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向着大唐的海岸线疾驰而去。

然而,站在船头的陆晚柠,看着西北方向那片黑云压城的天空,眉头却微微蹙起。

那个方向,正是明州。

这股罕见的百年飓风,正在朝着明州港直扑而去。

“沈策……”陆晚柠握紧了腰间的斩浪刀,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担忧,“面对这样的天灾,还有朝廷那帮虎视眈眈的豺狼,你……能守得住吗?”

海浪翻滚,“拂晓”号劈波斩浪,向着风暴肆虐的归途,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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