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黄金万两,满载而归

第十三章:黄金万两,满载而归

风暴肆虐过后的海面,呈现出一种近乎洗练的澄澈。

蔚蓝的天空中,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清脆的啼鸣。历经九死一生的“拂晓”号,此刻正静静地行驶在归航的最后航段上。

这艘原本线条流畅、威武雄壮的战船,此时显得有些狼狈——主桅杆上挂着临时补缀的蜀丝白帆,船舷两侧有着被狂风巨浪撕扯、被暗礁擦碰留下的斑驳伤痕,甲板上更是结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盐霜。

然而,整艘船散发出的,却不是破败之气,而是一种浴火重生般的悍勇与骄傲。

“姑娘,瞧见海岸线了!是明州!我们到家了!”

主桅杆顶端的瞭望哨上,传来了水手近乎破音的狂喜呼喊。

刹那间,原本安静的甲板瞬间沸腾起来。那些曾经在蛇蟠岛被招募的亡命之徒,那些在黑潮和飓风中险些丧命的汉子们,纷纷冲到船舷边,望着地平线上那一抹隐隐约约的绿色海岸,红了眼眶。

“到家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老瞎子死死攥着缆绳,仅剩的一只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转过身,对着站在舵楼上的陆晚柠,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姑娘,您是活菩萨!老瞎子这条命,以后就是陆家的了!”

“誓死效忠姑娘!誓死效忠陆氏!”

几十个汉子齐刷刷地跪倒在甲板上,声音震天。

陆晚柠站在舵楼上,海风吹拂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露出一张虽显疲惫却英气逼人的脸庞。她腰间佩戴的斩浪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一颗深蓝色的宝石仿佛吸纳了整片大海的精魂。

“都起来吧。”陆晚柠的声音清冷而坚定,穿透了甲板上的喧嚣,“能活下来,靠的是诸位同舟共济。我说过,带你们出去,便会带你们平安回来。现在,把我们的‘战利品’都准备好,让明州城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好好开开眼界!”

“是!”

底舱内,沉重的铁链被解开。一箱箱用铁皮箍紧、贴着陆氏封条的沉重木箱被水手们用滑轮缓缓吊装到甲板上。

这些木箱沉重无比,每一次落在甲板上,都会发出令人心颤的“咚咚”声。这里面,不仅有八万两雪花白银、三箱日本皇室秘藏的黄金与珍珠,更有陆晚柠在值嘉岛用多余的丝绸,向新罗和大食商贾兑换的整整三十箱珍贵香料——胡椒、丁香、肉豆蔻。

在陆路断绝、西域不臣的当下,这些香料在大唐的价值,堪比等重的黄金。

这艘看似伤痕累累的“拂晓”号,此刻正载着足以买下半个明州城的惊天财富,向着港口缓缓驶去。

……

与此同时,明州港码头上,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两月的期限已到。

码头周围,早已被明州折冲府的甲兵围得水泄不通。森冷的枪尖在秋日薄阳下闪烁着寒光,将围观的百姓远远地隔离开来。

码头正中的凉棚下,内侍省红人冯公公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燕窝粥,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在他身侧,明州商会副会长吴文渊躬着身子,脸上挂着谄媚而得意的冷笑。

“殿下,沈提督,这日头可都快落山了。”冯公公放下茶盏,斜睨着站在码头边缘的李弘与沈策,阴阳怪气地开口,“圣旨上的两月之期,今日便是最后一天。陆家那丫头坐着船出海,至今杳无音信。依杂家看,怕是早就葬身鱼腹,或者……带着陆家的资产,私通外邦,畏罪潜逃了吧?”

六皇子李弘面色铁青,折扇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

这几日,百年难遇的飓风袭击了沿海,明州港内不少渔船都被吹得粉碎。朝廷的主和派借此机会,在长安大肆弹劾李弘“擅开海禁、劳民伤财”。如今,若是陆晚柠无法按时归航,不仅陆氏船厂要被收归国有,连李弘自己也会被召回长安,彻底失去争夺储君的资格。

“冯公公急什么?”沈策按着腰间的横刀,身姿挺拔如松,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他冷冷地看着冯公公,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时辰未到,乾坤未定。本帅相信她,定会归来。”

“相信?”吴文渊忍不住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道,“沈大人,那可是百年难遇的飓风啊!连水师的巡逻舰都不敢在那个时候出海,陆晚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驾着一艘不伦不类的怪船,拿什么跟天地之威抗衡?依我看,沈大人还是早做打算,免得被那女贼牵连了沈家九族!”

“放肆!”

沈策眼中杀机暴涨,按在横刀上的手微微一动,一股森然的兵家煞气瞬间席卷开来。

吴文渊吓得脸色一白,慌忙退到冯公公身后。

“沈策!你想干什么?在杂家面前动粗,你是想造反吗?”冯公公尖叫道,周围的甲兵立刻哗啦啦地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报——!”

就在这时,码头高处的瞭望塔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变了调的狂喊。

“起雾了!不对,是船!有一艘巨舰正朝港口驶来!”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朝着海面望去。

只见在夕阳的余晖中,海平线的尽头,一艘庞然大物正劈开层层波涛,缓缓驶入明州湾。那是一艘造型奇特的战船,虽然桅杆带伤,但那面由蜀丝制成的曲面白帆上,一个巨大的“陆”字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是‘拂晓’号!是陆姑娘的船!”

围观的百姓中,不知是谁先认了出来,顿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她真的回来了!她打败了风暴!”

李弘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而沈策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释然。

吴文渊则是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在那种飓风下,她怎么可能活下来?”

冯公公也是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地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巨舰。

“哼,回来了又如何?”冯公公冷哼一声,强自镇定,“三十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杂家倒要看看,她一艘船,能装得下多少银子!若是拿不出足额的军饷,杂家照样治她的罪!”

“轰!”

“拂晓”号巨大的船身在水手的熟练操控下,稳稳地靠在了码头边。

跳板轰然落下。

陆晚柠一身青衣,神色从容地走下跳板。她没有理会脸色难看的冯公公,而是径直走到李弘和沈策面前,躬身行礼。

“民女陆晚柠,参见六殿下,参见沈提督。”

“陆姑娘免礼!”李弘亲自上前扶起她,眼中满是赞赏,“这一路辛苦了!你平安归来,本宫便放心了。”

沈策走到她身前,看着她脸上尚未褪去的疲惫,以及衣袖上干涸的盐渍,低声道:“受伤了么?”

陆晚柠抬头,迎着他关切的目光,微微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意:“有大人的斩浪刀护身,民女无恙。”

“咳咳!”

冯公公阴阳怪气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三人的叙旧。他摇晃着身子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晚柠:“陆姑娘,叙旧的话,留着以后再说吧。杂家奉皇命在此催税,这三十万两白银……不知姑娘带回来了没有?”

陆晚柠转过身,看着冯公公,眼神中闪过一丝冷蔑。

“冯公公放心,民女既然答应了朝廷,便绝不食言。”陆晚柠微微侧身,指向身后的“拂晓”号,清声道,“阿福叔,开箱,验货!”

“得令嘞!”

阿福兴奋地大喊一声。

只见数十名精壮的水手抬着一箱箱沉重的木箱,鱼贯走下跳板,在码头上一字排开。

“开箱!”

随着阿福的一声令下,水手们用撬棍猛地撬开了最前面的十个木箱。

“哗啦——!”

刹那间,整箱整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雪花银锭在夕阳的照射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银光。那银光连成一片,几乎刺痛了周围所有人的眼睛。

“这……这是大唐官银的成色!不对,这是东洋的雪花银,纯度极高!”一个懂得行情的商贾忍不住惊呼出声。

“十箱银子,共计白银五万两!”阿福大声报数。

冯公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一双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银子。但随即,他冷笑一声:“五万两?陆姑娘,圣旨上要的可是三十万两!你这差得可远了!”

陆晚柠神色不变,淡淡道:“继续开。”

“开箱!”

又是十个木箱被撬开。

然而这一次,里面装的却不是银子,而是一块块用红绸包裹着的、散发着奇异辛辣香气的黑色与褐色颗粒。

“这是……胡椒?还有丁香?!”吴文渊猛地冲了上去,抓起一把香料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这成色……是极品的大食香料!怎么会有这么多?!”

在大唐,香料是贵族专享的奢侈品,更是硬通货。如今陆路断绝,长安城内的胡椒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一两胡椒一两金的地步。

“三十箱东洋与大食极品香料,折合大唐白银……十五万两!”阿福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码头周围的百姓和商贾们已经彻底疯了。这哪里是一艘船,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冯公公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算盘打得极响,以为陆晚柠绝不可能凑齐银子,却没想到她竟然带回了如此珍贵的香料。这十五万两的估值,只少不多!

“那也才二十万两!”冯公公咬着牙,做着最后的挣扎,“还差十万两!陆晚柠,你今日若是拿不出来,依然是欺君之罪!”

陆晚柠冷笑一声。她走到最后三个用铁皮死死封住、由老瞎子亲自看守的箱子前。

“冯公公,急什么。”

陆晚柠伸出纤纤玉手,猛地掀开了箱盖。

刹那间,一抹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瞬间将整个码头笼罩。

那是一整箱金条,每一根都铸造着日本皇室的樱花徽记,在夕阳下散发着尊贵而诱人的金色光芒。而另外两个箱子里,则装满了核桃大小的东洋珍珠,以及红蓝宝石,在金光的映衬下,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东洋黄金三千两,折合白银三万两!东洋珍珠、宝石两箱,折合白银八万两!”

阿福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共计折合白银三十一万两!多余的一万两,是陆姑娘孝敬朝廷西北将士的酒钱!”

“轰——!”

整个明州港码头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百姓们自发地跪倒在地,高呼着“陆姑娘万岁”、“大唐万岁”。在他们眼里,陆晚柠不仅救了陆氏船厂,更是为大唐带回了无尽的财富与希望。

李弘哈哈大笑,折扇一合,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香料,对冯公公道:“冯公公,三十一万两白银在此,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冯公公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看着那堆金山银山,又看了看周围群情激愤的百姓,以及按刀冷笑的沈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输了。

“老奴……老奴无话可说。”冯公公颤抖着躬身,“陆姑娘奉旨筹饷,功在社稷。老奴这就……这就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呈送长安,为陆姑娘请功。”

“那便有劳公公了。”陆晚柠冷冷地说道。

她转过头,冷厉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瘫软在地的吴文渊身上。

“吴会长。”陆晚柠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走之前,你联合水行扣押我陆氏淡水,是想渴死我们在海上吧?只可惜,天不亡我陆晚柠。”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明州商会副会长,你不能动我!”吴文渊惊恐地往后退着。

“吴文渊私通外邦,暗中向大食海军泄露‘拂晓’号航线,致使我大唐商船在东洋遭遇袭击。”陆晚柠从袖中取出一份按着血手印的供状,扔在吴文渊脸上,“这是大食副将阿古柏的亲笔供词。吴会长,你通敌叛国,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策上前一步,冷哼一声:“来人!将叛贼吴文渊拿下,打入死牢,抄没家产,三日后问斩!”

“是!”

几名靖海营的悍卒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惨叫连连的吴文渊像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明州商会的余党,在这一刻,被彻底连根拔起。

夕阳西下,将整个明州港染成了一片壮丽的金红色。

陆晚柠站在堆积如山的财富旁,迎着海风,看着那片平静下来的大海。

她知道,这一战,她不仅为陆氏船厂赢回了生路,更在明州彻底站稳了脚跟。从今往后,在这片大唐的海疆上,再也没有人能够忽视她陆晚柠的名字。

而她与沈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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