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商会眼红，暗中纵火
第十四章：商会眼红，暗中纵火
“拂晓”号带回的三十一万两巨资，宛如一颗陨石砸入明州这池深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整整三日，明州城内万人空巷。越窑青瓷的温润、蜀锦的华贵、东洋的黄金，尤其是那三十箱在市面上被炒到天价的胡椒与丁香，成了街头巷尾唯一的谈资。陆氏船厂门前车水马龙，求购香料与订购海船的商贾几乎要将门槛踩烂。
然而，在这泼天的富贵与喧嚣背后，却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明州城西，一座幽静的私家园林内。
前厅里没有点灯，只有几缕月光穿过雕花木窗，照在一张张阴沉如水的脸上。明州商会仅剩的几位大董围坐在一起，气氛压抑得令人发慌。
“吴文渊被下了死牢，家产全抄，连九族都要被流放。”坐在首位的是商会会长郑天成，他脸色铁青，保养得宜的双手此刻正神经质地颤抖着，“沈策那杀胚，拿着阿古柏的供状，这几天把我们商会名下的水行、货栈查封了个遍。诸位，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明州就再也没有我们说话的份了！”
“都怪陆家那死丫头！”一个胖商贾咬牙切齿地低吼，“她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东洋的航线。现在满城的商贾都想绕过我们，直接找她订船出海。这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路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郑天成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凶光，他猛地一拍桌子，低声道，“她陆晚柠不是能造大船吗？她不是正指望着那艘正在建造的‘苍溟’号万料巨舰，来彻底垄断东洋和南海的航线吗？那我们就让她无船可用！”
“会长的意思是……”
“火。”郑天成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今夜子时，正是退潮、北风最烈的时候。一把火，把陆氏船厂连同那艘‘苍溟’号，全部烧成灰烬！没了船，没了厂，我看她拿什么去交差，拿什么去跟朝廷交待！”
“可是，沈策的靖海营在城防巡逻极严……”
“怕什么？我早就买通了今晚值夜的城防营校尉，他们会故意移开哨卡。”郑天成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扔在桌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去找几个死囚，用猛火油！只要火势一起，神仙也救不了陆氏！”
……
深夜，明州造船厂。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巨大的船坞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只蛰伏的巨兽。在最核心的一号船坞内，那艘正在建造的“苍溟”号巨舰已经初具规模。它比“拂晓”号还要庞大一倍，巨大的龙骨横卧在船台上，散发着松脂与桐油的清香。
月黑风高，海风呼啸着吹过空旷的船厂，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道清丽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苍溟”号的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风吹乱她的发丝。
“姑娘，夜深了，回屋歇息吧。”阿福披着一件厚衣走了上来，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的马灯，“这几天您太累了，虽说银子凑齐了，可这‘苍溟’号的建造可耽误不得，您得保重身子。”
陆晚柠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越过高高的围墙，看向漆黑一片的明州城。
“阿福叔，你不觉得今晚太安静了吗？”陆晚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惕。
阿福一愣，侧耳听了听：“是有些安静。平日里这个时辰，城防营的巡逻马蹄声应该能传到这儿，今晚却半天没动静。”
“吴文渊倒了，但商会的根基还在。”陆晚柠冷笑一声，腰间的斩浪刀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郑天成那只老狐狸，绝不会坐以待毙。‘拂晓’号带回的财富让他眼红，而‘苍溟’号的开工则让他恐惧。如果我是他，想要翻盘，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姑娘的意思是，他们会来捣乱？”阿福脸色一变，急忙按住腰间的短刀，“那老奴立刻去召集兄弟们，把船坞死死守住！”
“不必。”陆晚柠微微抬手，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我等的就是他们来。阿福叔，我让你在‘苍溟’号和船坞里加装的那套系统，都准备好了吗？”
“姑娘放心，按照《沧海图谱》里的法子，我们用竹管和铜管把水密舱与船坞上方的蓄水池连在了一起，只要拉动机关，蓄水池里的几万斤海水就能在十息之内，顺着管道喷洒到船身的每一个角落。本来是用来测试水密舱和清洗船身的，没想到……”
“能防人，自然也能防火。”陆晚柠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传令下去，让兄弟们都藏好。今晚，我们要请君入瓮。”
子时三刻。
风势渐大，呼啸的北风卷起海浪，拍击着船厂的防波堤。
十几个黑衣人如同一群夜蝠，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船厂低矮的东墙。他们动作敏捷，显然是惯匪，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泥罐，散发着刺鼻的猛火油味。
“动作快点！”领头的黑衣人低声喝道，指着一号船坞里那艘巨大的龙骨，“把猛火油全泼在龙骨和脚手架上！会长说了，只要这火烧起来，每人赏银百两，送我们出海！”
黑衣人们面露贪婪之色，纷纷拔出泥罐的木塞，将粘稠的猛火油疯狂地泼洒在干燥的木料上。
“点火！”
“呼——！”
几支火把同时落下，遇油即燃的猛火油瞬间化为一条条狰狞的火蛇，顺着龙骨和脚手架疯狂地向上攀爬。干燥的松木在烈火中发出刺耳的“噼啪”声，浓烟滚滚而起，借着狂暴的北风，火势在眨眼间便蔓延开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哈哈，成了！走！”
领头的黑衣人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得意地大笑，转身便要撤退。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四周的阴暗处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轰！轰！轰！”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几十个手持钢刀、面容凶狠的壮汉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他们的退路堵得死死的。领头的，正是瞎眼盐客老瞎子。
“狗杂碎，等你们多时了！”老瞎子吐了一口唾沫，独眼里满是狞笑，“敢到陆氏船厂放火，也不问问爷爷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
“不好！有埋伏！冲出去！”黑衣人首领脸色大变，拔出长刀便要拼命。
与此同时，船坞内的火势已经达到了顶峰，熊熊烈火将“苍溟”号的半个船身都包裹在内，滚滚热浪逼得人无法呼吸。
“哈哈！就算有埋伏又如何？”黑衣人首领疯狂地大笑，“猛火油之火，遇水不灭！这艘万料大船，注定要给老子陪葬！”
“是吗？”
一声清冷的女声突然从上方传来。
黑衣人首领猛地抬头，只见在火光冲天的甲板上，陆晚柠一身黑衣，正冷冷地俯视着他。她身旁，阿福正死死地握着一根巨大的青铜拉杆。
“斩草除根，便从今晚开始。”陆晚柠冷冷地开口，“阿福叔，落水！”
“好咧！”
阿福怒吼一声，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臂，猛地将那根青铜拉杆拉到底。
“咔哒！”
一声沉重的机关咬合声在嘈杂的火海中清晰地响起。
紧接着，一号船坞上方那座巨大的木制蓄水池底部，数十个阀门同时开启。几万斤早已蓄满的海水，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粗壮的竹管和铜管，化为无数道狂暴的水流，从船坞的顶棚和“苍溟”号的甲板上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哗啦啦——！”
这不是普通的水流，而是经过陆晚柠精心设计的“雾化喷淋”。水流通过特制的铜喷头，化为漫天的水雾与细密的水网，瞬间将整艘船笼罩在内。
猛火油虽然遇水不灭，但那是在大量明水冲刷、导致油污漂浮扩散的情况下。而此时，漫天的水雾不仅迅速降低了船体表面的温度，更隔绝了空气中的氧气。
在黑衣人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原本不可一世、熊熊燃烧的烈火，在漫天水雾的笼罩下，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
刺耳的“嘶嘶”声中，滚滚白烟升腾而起，不过数十息的时间，肆虐的火海便只剩下了几缕残存的黑烟。
“苍溟”号那巨大的黑色龙骨，在白烟中若隐若现，除了表面有些许熏黑外，竟是毫发无损！
“这……这怎么可能？！”黑衣人首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这是什么妖术？猛火油的火……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灭了？！”
“大惊小怪。”老瞎子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一脚将那首领踹翻在地，钢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带走！姑娘说了，要活的！”
“饶命！饶命啊！”
不到片刻，十几个放火的黑衣人便被全部生擒，五花大绑地扔在了船厂的空地上。
陆晚柠缓缓走下跳板，看着面如死灰的黑衣人首领。
“谁派你们来的？”陆晚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我……我不知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首领还想狡辩。
“老瞎子。”陆晚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得令！”老瞎子狞笑一声，手起刀落，直接削掉了那首领的一只耳朵。
“啊——！”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惊得周围的宿鸟纷纷飞散。
“我说！我说！”首领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疯狂地磕头，“是郑天成！是明州商会会长郑天成！他给了我们五千两银票，还买通了城防营的校尉，让我们来烧船厂的！”
“郑天成……”陆晚柠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报官吗？”阿福问道。
“报官？”陆晚柠冷笑，“明州官场与商会盘根错节，报官只会给他们通风报信、销毁证据的时间。沈策今晚在靖海营整军，六殿下也在提督府。阿福叔，召集所有能拿刀的兄弟。”
她猛地拔出斩浪刀，深蓝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催命的符咒。
“今夜，我们不报官。我们去……抄家！”
……
明州城，郑家大宅。
前厅内，郑天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算算时辰，火应该已经烧起来了。”他看着窗外的夜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怎么还没人来报信？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砰——！”
一声巨响，郑家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巨力暴力踹开，碎裂的木片四处飞溅。
“谁？！”
郑天成大惊失色，猛地转过头。
只见在清冷的月光下，一个身着黑衣、手持滴血短刀的年轻女子，正一步步走入前厅。在她身后，是几十个手持钢刀、杀气腾腾的悍卒，而为首的，正是大唐靖海提督沈策！
沈策一身玄甲，按着腰间的横刀，一双冷眸死死地盯着郑天成，宛如看着一个死人。
“郑会长，深夜纵火，通敌叛国，你这是要往哪里走啊？”沈策的声音冷若冰霜。
“沈……沈提督？陆晚柠？！”郑天成看着完好无损的陆晚柠，又看着沈策身后的兵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你们……你们怎么会……”
“你以为你买通的城防营校尉，真的能瞒过本帅的眼睛？”沈策冷哼一声，“本帅在两个时辰前，就已经接管了城防。至于你派去放火的那些死囚……郑会长，要见见他们吗？”
老瞎子像扔垃圾一样，将那个被削了耳朵的黑衣人首领扔在了郑天成脚下。
“会长……救我……我全招了……”首领哀嚎着。
郑天成看着那首领，知道大势已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地看着陆晚柠：“陆晚柠，你赢了。但你别得意，我明州商会掌控着大唐江南三成的海运货栈，你动了我，整个江南的货运都会瘫痪！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陆晚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冷蔑与不屑。
“郑天成，你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大唐的商人了。”陆晚柠从袖中取出一叠账本，扔在桌上，“这是这几天我让新罗和日本商贾收集的，关于你明州商会暗中向大食人低价倾销大唐丝绸、铁器的证据。你不仅通敌，还涉嫌走私军需。你觉得，朝廷是会保你，还是会剥了你的皮？”
“你……你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郑天成看着那些账本，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的恐惧。
“从我第一次出海开始，我就在防着你们了。”陆晚柠冷冷地说道，“明州商会，从今天起，不复存在。”
“沈大人，动手吧。”
沈策微微点头，右手一挥：“来人！查封郑家，所有家产登记造册，充作靖海营军饷与陆氏造船厂建造资金！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如狼似虎的靖海营士兵瞬间冲入后院，一时间，郑家大宅内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郑天成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按倒在地，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晚柠：“陆晚柠！你这个妖女！你不得好死！裴无双大将不会放过你的！大食的海军会把你们全部撕碎！”
陆晚柠看着被拖下去的郑天成，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裴无双……”她握紧了斩浪刀，低声呢喃，“我等着他。”
黎明时分，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明州城内，曾经不可一世的明州商会总部，大门被贴上了黑色的封条。郑天成等十几位商会骨干被押上囚车，游街示众，引来无数百姓的唾骂与围观。
陆晚柠和沈策并肩站在明州城的城墙上，看着渐渐苏醒的城市。
晨风拂过，带来海水的咸腥与新生的气息。
“谢谢你。”陆晚柠看着身旁的男子，轻声说道。如果昨晚没有沈策及时封锁城防、配合她抓捕，事情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沈策看着她，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温柔：“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你为大唐开海疆，我便为你守后方。”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浩瀚无垠的东方海域。
“国内的绊脚石已经扫清，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战场了。”
陆晚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朝阳正从海平线上喷薄而出，将整片大海染成了一片壮丽的金红色。
“苍溟”号即将下水，而大唐的铁甲巨舰，终将驶向那片属于他们的深蓝。
“拂晓”号带回的三十一万两巨资，宛如一颗陨石砸入明州这池深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整整三日，明州城内万人空巷。越窑青瓷的温润、蜀锦的华贵、东洋的黄金，尤其是那三十箱在市面上被炒到天价的胡椒与丁香，成了街头巷尾唯一的谈资。陆氏船厂门前车水马龙，求购香料与订购海船的商贾几乎要将门槛踩烂。
然而，在这泼天的富贵与喧嚣背后，却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明州城西，一座幽静的私家园林内。
前厅里没有点灯，只有几缕月光穿过雕花木窗，照在一张张阴沉如水的脸上。明州商会仅剩的几位大董围坐在一起，气氛压抑得令人发慌。
“吴文渊被下了死牢，家产全抄，连九族都要被流放。”坐在首位的是商会会长郑天成，他脸色铁青，保养得宜的双手此刻正神经质地颤抖着，“沈策那杀胚，拿着阿古柏的供状，这几天把我们商会名下的水行、货栈查封了个遍。诸位，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明州就再也没有我们说话的份了！”
“都怪陆家那死丫头！”一个胖商贾咬牙切齿地低吼，“她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东洋的航线。现在满城的商贾都想绕过我们，直接找她订船出海。这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路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郑天成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凶光，他猛地一拍桌子，低声道，“她陆晚柠不是能造大船吗？她不是正指望着那艘正在建造的‘苍溟’号万料巨舰，来彻底垄断东洋和南海的航线吗？那我们就让她无船可用！”
“会长的意思是……”
“火。”郑天成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今夜子时，正是退潮、北风最烈的时候。一把火，把陆氏船厂连同那艘‘苍溟’号，全部烧成灰烬！没了船，没了厂，我看她拿什么去交差，拿什么去跟朝廷交待！”
“可是，沈策的靖海营在城防巡逻极严……”
“怕什么？我早就买通了今晚值夜的城防营校尉，他们会故意移开哨卡。”郑天成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扔在桌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去找几个死囚，用猛火油！只要火势一起，神仙也救不了陆氏！”
……
深夜，明州造船厂。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巨大的船坞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只蛰伏的巨兽。在最核心的一号船坞内，那艘正在建造的“苍溟”号巨舰已经初具规模。它比“拂晓”号还要庞大一倍，巨大的龙骨横卧在船台上，散发着松脂与桐油的清香。
月黑风高，海风呼啸着吹过空旷的船厂，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道清丽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苍溟”号的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风吹乱她的发丝。
“姑娘，夜深了，回屋歇息吧。”阿福披着一件厚衣走了上来，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的马灯，“这几天您太累了，虽说银子凑齐了，可这‘苍溟’号的建造可耽误不得，您得保重身子。”
陆晚柠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越过高高的围墙，看向漆黑一片的明州城。
“阿福叔，你不觉得今晚太安静了吗？”陆晚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惕。
阿福一愣，侧耳听了听：“是有些安静。平日里这个时辰，城防营的巡逻马蹄声应该能传到这儿，今晚却半天没动静。”
“吴文渊倒了，但商会的根基还在。”陆晚柠冷笑一声，腰间的斩浪刀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郑天成那只老狐狸，绝不会坐以待毙。‘拂晓’号带回的财富让他眼红，而‘苍溟’号的开工则让他恐惧。如果我是他，想要翻盘，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姑娘的意思是，他们会来捣乱？”阿福脸色一变，急忙按住腰间的短刀，“那老奴立刻去召集兄弟们，把船坞死死守住！”
“不必。”陆晚柠微微抬手，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我等的就是他们来。阿福叔，我让你在‘苍溟’号和船坞里加装的那套系统，都准备好了吗？”
“姑娘放心，按照《沧海图谱》里的法子，我们用竹管和铜管把水密舱与船坞上方的蓄水池连在了一起，只要拉动机关，蓄水池里的几万斤海水就能在十息之内，顺着管道喷洒到船身的每一个角落。本来是用来测试水密舱和清洗船身的，没想到……”
“能防人，自然也能防火。”陆晚柠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传令下去，让兄弟们都藏好。今晚，我们要请君入瓮。”
子时三刻。
风势渐大，呼啸的北风卷起海浪，拍击着船厂的防波堤。
十几个黑衣人如同一群夜蝠，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船厂低矮的东墙。他们动作敏捷，显然是惯匪，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泥罐，散发着刺鼻的猛火油味。
“动作快点！”领头的黑衣人低声喝道，指着一号船坞里那艘巨大的龙骨，“把猛火油全泼在龙骨和脚手架上！会长说了，只要这火烧起来，每人赏银百两，送我们出海！”
黑衣人们面露贪婪之色，纷纷拔出泥罐的木塞，将粘稠的猛火油疯狂地泼洒在干燥的木料上。
“点火！”
“呼——！”
几支火把同时落下，遇油即燃的猛火油瞬间化为一条条狰狞的火蛇，顺着龙骨和脚手架疯狂地向上攀爬。干燥的松木在烈火中发出刺耳的“噼啪”声，浓烟滚滚而起，借着狂暴的北风，火势在眨眼间便蔓延开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哈哈，成了！走！”
领头的黑衣人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得意地大笑，转身便要撤退。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四周的阴暗处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轰！轰！轰！”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几十个手持钢刀、面容凶狠的壮汉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他们的退路堵得死死的。领头的，正是瞎眼盐客老瞎子。
“狗杂碎，等你们多时了！”老瞎子吐了一口唾沫，独眼里满是狞笑，“敢到陆氏船厂放火，也不问问爷爷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
“不好！有埋伏！冲出去！”黑衣人首领脸色大变，拔出长刀便要拼命。
与此同时，船坞内的火势已经达到了顶峰，熊熊烈火将“苍溟”号的半个船身都包裹在内，滚滚热浪逼得人无法呼吸。
“哈哈！就算有埋伏又如何？”黑衣人首领疯狂地大笑，“猛火油之火，遇水不灭！这艘万料大船，注定要给老子陪葬！”
“是吗？”
一声清冷的女声突然从上方传来。
黑衣人首领猛地抬头，只见在火光冲天的甲板上，陆晚柠一身黑衣，正冷冷地俯视着他。她身旁，阿福正死死地握着一根巨大的青铜拉杆。
“斩草除根，便从今晚开始。”陆晚柠冷冷地开口，“阿福叔，落水！”
“好咧！”
阿福怒吼一声，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臂，猛地将那根青铜拉杆拉到底。
“咔哒！”
一声沉重的机关咬合声在嘈杂的火海中清晰地响起。
紧接着，一号船坞上方那座巨大的木制蓄水池底部，数十个阀门同时开启。几万斤早已蓄满的海水，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粗壮的竹管和铜管，化为无数道狂暴的水流，从船坞的顶棚和“苍溟”号的甲板上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哗啦啦——！”
这不是普通的水流，而是经过陆晚柠精心设计的“雾化喷淋”。水流通过特制的铜喷头，化为漫天的水雾与细密的水网，瞬间将整艘船笼罩在内。
猛火油虽然遇水不灭，但那是在大量明水冲刷、导致油污漂浮扩散的情况下。而此时，漫天的水雾不仅迅速降低了船体表面的温度，更隔绝了空气中的氧气。
在黑衣人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原本不可一世、熊熊燃烧的烈火，在漫天水雾的笼罩下，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
刺耳的“嘶嘶”声中，滚滚白烟升腾而起，不过数十息的时间，肆虐的火海便只剩下了几缕残存的黑烟。
“苍溟”号那巨大的黑色龙骨，在白烟中若隐若现，除了表面有些许熏黑外，竟是毫发无损！
“这……这怎么可能？！”黑衣人首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这是什么妖术？猛火油的火……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灭了？！”
“大惊小怪。”老瞎子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一脚将那首领踹翻在地，钢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带走！姑娘说了，要活的！”
“饶命！饶命啊！”
不到片刻，十几个放火的黑衣人便被全部生擒，五花大绑地扔在了船厂的空地上。
陆晚柠缓缓走下跳板，看着面如死灰的黑衣人首领。
“谁派你们来的？”陆晚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我……我不知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首领还想狡辩。
“老瞎子。”陆晚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得令！”老瞎子狞笑一声，手起刀落，直接削掉了那首领的一只耳朵。
“啊——！”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惊得周围的宿鸟纷纷飞散。
“我说！我说！”首领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疯狂地磕头，“是郑天成！是明州商会会长郑天成！他给了我们五千两银票，还买通了城防营的校尉，让我们来烧船厂的！”
“郑天成……”陆晚柠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报官吗？”阿福问道。
“报官？”陆晚柠冷笑，“明州官场与商会盘根错节，报官只会给他们通风报信、销毁证据的时间。沈策今晚在靖海营整军，六殿下也在提督府。阿福叔，召集所有能拿刀的兄弟。”
她猛地拔出斩浪刀，深蓝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催命的符咒。
“今夜，我们不报官。我们去……抄家！”
……
明州城，郑家大宅。
前厅内，郑天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算算时辰，火应该已经烧起来了。”他看着窗外的夜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怎么还没人来报信？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砰——！”
一声巨响，郑家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巨力暴力踹开，碎裂的木片四处飞溅。
“谁？！”
郑天成大惊失色，猛地转过头。
只见在清冷的月光下，一个身着黑衣、手持滴血短刀的年轻女子，正一步步走入前厅。在她身后，是几十个手持钢刀、杀气腾腾的悍卒，而为首的，正是大唐靖海提督沈策！
沈策一身玄甲，按着腰间的横刀，一双冷眸死死地盯着郑天成，宛如看着一个死人。
“郑会长，深夜纵火，通敌叛国，你这是要往哪里走啊？”沈策的声音冷若冰霜。
“沈……沈提督？陆晚柠？！”郑天成看着完好无损的陆晚柠，又看着沈策身后的兵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你们……你们怎么会……”
“你以为你买通的城防营校尉，真的能瞒过本帅的眼睛？”沈策冷哼一声，“本帅在两个时辰前，就已经接管了城防。至于你派去放火的那些死囚……郑会长，要见见他们吗？”
老瞎子像扔垃圾一样，将那个被削了耳朵的黑衣人首领扔在了郑天成脚下。
“会长……救我……我全招了……”首领哀嚎着。
郑天成看着那首领，知道大势已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地看着陆晚柠：“陆晚柠，你赢了。但你别得意，我明州商会掌控着大唐江南三成的海运货栈，你动了我，整个江南的货运都会瘫痪！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陆晚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冷蔑与不屑。
“郑天成，你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大唐的商人了。”陆晚柠从袖中取出一叠账本，扔在桌上，“这是这几天我让新罗和日本商贾收集的，关于你明州商会暗中向大食人低价倾销大唐丝绸、铁器的证据。你不仅通敌，还涉嫌走私军需。你觉得，朝廷是会保你，还是会剥了你的皮？”
“你……你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郑天成看着那些账本，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的恐惧。
“从我第一次出海开始，我就在防着你们了。”陆晚柠冷冷地说道，“明州商会，从今天起，不复存在。”
“沈大人，动手吧。”
沈策微微点头，右手一挥：“来人！查封郑家，所有家产登记造册，充作靖海营军饷与陆氏造船厂建造资金！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如狼似虎的靖海营士兵瞬间冲入后院，一时间，郑家大宅内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郑天成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按倒在地，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晚柠：“陆晚柠！你这个妖女！你不得好死！裴无双大将不会放过你的！大食的海军会把你们全部撕碎！”
陆晚柠看着被拖下去的郑天成，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裴无双……”她握紧了斩浪刀，低声呢喃，“我等着他。”
黎明时分，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明州城内，曾经不可一世的明州商会总部，大门被贴上了黑色的封条。郑天成等十几位商会骨干被押上囚车，游街示众，引来无数百姓的唾骂与围观。
陆晚柠和沈策并肩站在明州城的城墙上，看着渐渐苏醒的城市。
晨风拂过，带来海水的咸腥与新生的气息。
“谢谢你。”陆晚柠看着身旁的男子，轻声说道。如果昨晚没有沈策及时封锁城防、配合她抓捕，事情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沈策看着她，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温柔：“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你为大唐开海疆，我便为你守后方。”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浩瀚无垠的东方海域。
“国内的绊脚石已经扫清，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战场了。”
陆晚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朝阳正从海平线上喷薄而出，将整片大海染成了一片壮丽的金红色。
“苍溟”号即将下水，而大唐的铁甲巨舰，终将驶向那片属于他们的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