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遭遇战，火器初显威
离开崖州港后，“乾坤”号编队一路向南，驶入了波澜壮阔的深海腹地。
海风愈发狂暴，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地拍击着“乾坤”号精铁加固的船舷，激起漫天白色的盐雾。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阴云笼罩，海天交界处一片混沌，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此时，“乾坤”号宽阔的主甲板上，气氛紧张而忙碌。
老船匠阿福正带着几十名精壮的工匠，围在船艏和两侧甲板的八架巨型投石机旁，做着最后的调试。这些投石机与大唐军中常用的款式截然不同，它们的主梁经过了陆晚柠的重新设计，采用了多层柔韧的桑木与精钢片复合叠压而成，底座则加装了复杂的青铜齿轮滑轮组，不仅省力，而且射程和精度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都给老子仔细点！钢缆要绞紧，卡榫要对齐！”阿福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拍打着投石机的木架，一边大声吼道，“这可是姑娘亲自设计的‘崩山弩投机’，要是关键时刻卡了壳，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在投石机旁边的防潮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西瓜大小的黑色陶罐。这些陶罐的口部用火漆和油布密封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根粗粗的、浸透了硝石和油脂的引线。
这便是陆晚柠根据古籍残卷，结合陆家多年秘传的配方，研制出来的秘密武器——土制火药罐。罐内不仅装满了高纯度的黑火药，还掺杂了大量的碎铁片、毒砂和猛火油。一旦爆炸，不仅威力惊人，更能产生无法扑灭的熊熊烈火。
陆晚柠站在舵楼上，静静地看着甲板上忙碌的景象。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中的凝重。
“在想什么？”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他身披玄色披风，按刀而立，冷峻的面容在阴暗的光线显得轮廓分明。
“在想这些火药罐。”陆晚柠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那些黑乎乎的陶罐，“这是我第一次将它们用于实战。虽然在试炼场上威力尚可，但海战风浪巨大，变数太多。我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发挥出预期的威力，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沈策转过脸，深邃的眼眸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海疆争霸，本就是你死我活。裴无双的大食舰队残暴无情，若无雷霆手段，如何护得住我大唐的百姓？晚柠，你造的是救命的盾，也是杀敌的剑。不必自责。”
陆晚柠看着他，心中微微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报——！”
就在此时，桅杆顶端的瞭望兵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了海面上的平静。
“前方十点钟方向，发现敌舰！数量五艘，皆是大食轻型快船！正迎风向我军包抄而来！”
沈策眼神瞬间一冷，整个人如同一柄瞬间出鞘的利刃，散发出凛冽的杀气。他一步跨到栏杆旁，极目远眺。
只见远方的海平线上，五艘造型奇特、拥有巨大三角帆的黑色快船正劈波斩浪而来。这些船只船身狭长，速度极快，宛如在海面上飞驰的黑色蜈蚣。那是大食海军的先锋哨船，专门负责侦察、骚扰和迟滞敌军。
“哼，裴无双的狗腿子，来得倒快。”沈策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陆晚柠，“陆姑娘，这一仗，你打算怎么打？”
陆晚柠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担忧尽数化为果敢与冷静。她从怀中掏出青铜虎符，高高举起，清声道：“传令下去！全军保持航向，不要惊慌。‘乾坤’号居中，其余战船向两侧散开，摆出防御阵型，示敌以弱！”
“是！”副将张猛大声应诺，迅速传达军令。
大唐的舰队开始缓慢地变换阵型，显得有些迟钝和混乱。
远方，大食先锋舰队的旗舰上。
大食先锋官阿卜杜拉站在船头，手持单筒望远镜，看着前方那艘庞大得不可思议的“乾坤”号，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贪婪与轻蔑所取代。
“这就是大唐的那艘万料巨舰？果然庞大。”阿卜杜拉用生硬的汉语冷笑道，“不过，体型大有什么用？在这狂暴的海风中，它就像一只臃肿的肥猪，连转向都如此困难。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利用我们的速度优势，贴上去，用火箭和猛火油烧毁它的风帆！本将要亲手砍下大唐提督的脑袋！”
“呜——呜——”
大食快船上响起了尖锐的螺号声，五艘快船借着风势，速度陡然提升，如同五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呈扇形朝着“乾坤”号包抄而来。
两里……一里半……一里……
距离在飞速缩短。大食兵卒们狰狞的面孔和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弯刀，已经清晰可见。他们甚至开始发出怪叫声，试图在精神上压垮大唐的将士。
“乾坤”号的甲板上，靖海营的士兵们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兵刃，手心里全是冷汗。面对这些速度极快、杀气腾腾的敌舰，他们本能地感到紧张。
“总调度，敌军进入一里范围了！是否放箭？”张猛急声问道。
“不急，再等等。”陆晚柠静静地伫立在舵楼边缘，右手按在斩浪刀的刀柄上，双眼死死地盯着敌舰的距离。
她在计算风速、浪高以及投石机的最大射程。
“八百步……”
“六百步……”
“五百步……”
大食快船上的兵卒已经开始准备火箭和简易的抛石器，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敌舰上亮起。
“投石机准备！”陆晚柠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脆而坚定地传遍全船。
“哗啦啦——”
八架巨型投石机的钢缆被瞬间绞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工匠们迅速将黑色的火药罐放入弹袋，阿福亲自拿着火把，站在第一架投石机旁，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陆晚柠。
“四百步！”陆晚柠的双眼微微眯起。这个距离，已经超越了大唐普通投石机的极限，但对于她改装过的“崩山弩投机”来说，正是最佳的射击窗口。
“点火——！”
阿福手中的火把猛地按在引线上，刺目的火花瞬间伴随着“哧哧”的声响急速燃烧。
“放——！”
陆晚柠手中的红色信号旗猛地挥下。
“轰！轰！轰！轰！”
八声沉闷如雷鸣的巨响在“乾坤”号上轰然炸响。八架投石机的长臂在强力钢簧的拉扯下，以惊人的速度弹起，将八个燃烧着引线的黑色火药罐狠狠地抛向了半空中。
火药罐在空中划过八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和滚滚的黑烟，宛如八颗陨落的流星，直奔大食快船而去。
大食旗舰上，先锋官阿卜杜拉愕然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飞速坠落的黑色物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什么？石头？怎么还冒着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一个火药罐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身侧的一艘快船甲板上。
“啪嚓！”
陶罐碎裂，黑色的火药与猛火油瞬间泼洒开来。紧接着，燃烧的引线引爆了核心的火药。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海面上炸开。
狂暴的爆炸气浪瞬间将那艘快船的甲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木屑与碎铁片如同暴雨般四处飞溅，瞬间将周围的十几名大食兵卒射成了筛子。紧接着，被引燃的猛火油化作一片烈焰火海，顺着风势瞬间吞噬了整根桅杆和巨大的三角帆。
“啊——！”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彻海面。数十名大食兵卒浑身是火，惨叫着跳入冰冷的海水中。
还没等大食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其余七个火药罐也陆续在敌阵中炸响。
其中两个火药罐直接砸中了一艘快船的船艏，剧烈的爆炸直接将船艏炸得粉碎，汹涌的海水瞬间灌了进去，那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沉。
另一个火药罐则落在了阿卜杜拉旗舰的后甲板上，虽然没有直接炸断桅杆，但爆炸产生的剧毒烟雾和飞溅的铁片，瞬间让后甲板变成了人间地狱，十几名水手当场身亡，舵机也被炸毁，整艘船顿时失去了控制，在海浪中打起转来。
仅仅是一轮齐射，大食的五艘先锋快船，便是一沉、一废、两重伤，只剩下一艘运气较好的快船在风浪中瑟瑟发抖。
这一幕，不仅让大食人吓破了胆，连“乾坤”号上的大唐将士们也彻底惊呆了。
他们看着远方海面上那冲天的火光、滚滚的黑烟，以及在烈火中挣扎哀嚎的敌军，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真的是人力所能制造出来的威力吗？
这简直就是天雷降世！
“好！打得好！”
老船匠阿福兴奋得一拍大腿，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大喊道：“哈哈！姑娘的火药罐成了！成了！炸死这帮大食狗！”
“天呐……这威力，太可怕了……”副将张猛咽了口唾沫，看着陆晚柠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他原本以为陆晚柠只是个懂得造船的奇女子，却没想到她手里竟然掌握着如此恐怖的杀器。
沈策看着海面上的惨状，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乾坤”号的将士们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大唐万岁！总调度万岁！”
“哈哈，什么大食铁骑，在咱们的火药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杀光他们！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原本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恐慌与阴霾，在这一瞬间被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撕得粉碎。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沈大人，该你收尾了。”陆晚柠转过头，看着沈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本帅得令。”
沈策微微一笑，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斜指向前，厉声喝道：“传令下去！‘乾坤’号全速前进，撞沉敌旗舰！其余战船包抄，一个不留，全部歼灭！”
“是——！”
“乾坤”号底部的蒸汽机再次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明轮疯狂旋转，庞大的船身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岳，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笔直地朝着阿卜杜拉那艘失去控制的旗舰撞去。
“不！快转舵！快转舵啊！”
阿卜杜拉看着那尊在火光中不断逼近的黑色巨兽，眼中终于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他疯狂地嘶喊着，但失去舵机的旗舰只能在原地绝望地打转。
“轰——！！”
“乾坤”号精铁包裹的尖锐船艏，狠狠地撞在了大食旗舰的侧舷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大食旗舰那单薄的船身瞬间被拦腰撞成了两截。巨大的冲击力将船上的大食兵卒纷纷抛入空中，然后重重地跌落进狂暴的海水中。
阿卜杜拉在落水的瞬间，最后看了一眼那傲立在“乾坤”号舵楼上的两个年轻身影，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悔恨。
他终于明白，这艘大船，根本不是什么臃肿的肥猪，而是一尊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海巨兽。
半个时辰后。
风雨渐歇，海面上的硝烟也慢慢散去。
五艘大食先锋快船，全部被歼灭，无一幸免。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木材碎片和敌军的尸体，将这一片海域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而大唐舰队，除了两艘快船受了轻微的擦伤外，几乎毫发无损。
“乾坤”号的甲板上，三千名靖海营将士和数百名船工齐声欢呼，声音震耳欲聋。他们看着陆晚柠和沈策，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信任。
这一场遭遇战，时间虽短，但意义非凡。
它不仅彻底检验了“乾坤”号的战斗力与陆晚柠新式火器的威力，更在出发之初，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将这支原本军心浮动的混合舰队，彻底熔炼成了一支无所畏惧的铁血之师。
“晚柠，我们赢了第一步。”沈策收刀入鞘，走到陆晚柠身侧，看着欢呼的将士们，轻声说道。
陆晚柠看着波澜壮阔的海面，眼中的冷冽渐渐褪去，化为一抹坚毅：“这只是开始。裴无双的主力舰队一定已经收到了消息。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那又如何？”沈策转过脸，迎着海风，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而自信的笑意，“有你的‘乾坤’号和火药罐，就算裴无双有百万铁甲，本帅也照样能带你冲过去。”
陆晚柠看着他，也微微一笑。
在他们身后，“唐”字大帆在风中猎猎作响，引领着大唐的舰队，向着更深、更危险的南海，全速驶去。
海风愈发狂暴，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地拍击着“乾坤”号精铁加固的船舷，激起漫天白色的盐雾。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阴云笼罩，海天交界处一片混沌，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此时，“乾坤”号宽阔的主甲板上，气氛紧张而忙碌。
老船匠阿福正带着几十名精壮的工匠，围在船艏和两侧甲板的八架巨型投石机旁，做着最后的调试。这些投石机与大唐军中常用的款式截然不同，它们的主梁经过了陆晚柠的重新设计，采用了多层柔韧的桑木与精钢片复合叠压而成，底座则加装了复杂的青铜齿轮滑轮组，不仅省力，而且射程和精度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都给老子仔细点！钢缆要绞紧，卡榫要对齐！”阿福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拍打着投石机的木架，一边大声吼道，“这可是姑娘亲自设计的‘崩山弩投机’，要是关键时刻卡了壳，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在投石机旁边的防潮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西瓜大小的黑色陶罐。这些陶罐的口部用火漆和油布密封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根粗粗的、浸透了硝石和油脂的引线。
这便是陆晚柠根据古籍残卷，结合陆家多年秘传的配方，研制出来的秘密武器——土制火药罐。罐内不仅装满了高纯度的黑火药，还掺杂了大量的碎铁片、毒砂和猛火油。一旦爆炸，不仅威力惊人，更能产生无法扑灭的熊熊烈火。
陆晚柠站在舵楼上，静静地看着甲板上忙碌的景象。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中的凝重。
“在想什么？”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他身披玄色披风，按刀而立，冷峻的面容在阴暗的光线显得轮廓分明。
“在想这些火药罐。”陆晚柠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那些黑乎乎的陶罐，“这是我第一次将它们用于实战。虽然在试炼场上威力尚可，但海战风浪巨大，变数太多。我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发挥出预期的威力，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沈策转过脸，深邃的眼眸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海疆争霸，本就是你死我活。裴无双的大食舰队残暴无情，若无雷霆手段，如何护得住我大唐的百姓？晚柠，你造的是救命的盾，也是杀敌的剑。不必自责。”
陆晚柠看着他，心中微微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报——！”
就在此时，桅杆顶端的瞭望兵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了海面上的平静。
“前方十点钟方向，发现敌舰！数量五艘，皆是大食轻型快船！正迎风向我军包抄而来！”
沈策眼神瞬间一冷，整个人如同一柄瞬间出鞘的利刃，散发出凛冽的杀气。他一步跨到栏杆旁，极目远眺。
只见远方的海平线上，五艘造型奇特、拥有巨大三角帆的黑色快船正劈波斩浪而来。这些船只船身狭长，速度极快，宛如在海面上飞驰的黑色蜈蚣。那是大食海军的先锋哨船，专门负责侦察、骚扰和迟滞敌军。
“哼，裴无双的狗腿子，来得倒快。”沈策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陆晚柠，“陆姑娘，这一仗，你打算怎么打？”
陆晚柠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担忧尽数化为果敢与冷静。她从怀中掏出青铜虎符，高高举起，清声道：“传令下去！全军保持航向，不要惊慌。‘乾坤’号居中，其余战船向两侧散开，摆出防御阵型，示敌以弱！”
“是！”副将张猛大声应诺，迅速传达军令。
大唐的舰队开始缓慢地变换阵型，显得有些迟钝和混乱。
远方，大食先锋舰队的旗舰上。
大食先锋官阿卜杜拉站在船头，手持单筒望远镜，看着前方那艘庞大得不可思议的“乾坤”号，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贪婪与轻蔑所取代。
“这就是大唐的那艘万料巨舰？果然庞大。”阿卜杜拉用生硬的汉语冷笑道，“不过，体型大有什么用？在这狂暴的海风中，它就像一只臃肿的肥猪，连转向都如此困难。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利用我们的速度优势，贴上去，用火箭和猛火油烧毁它的风帆！本将要亲手砍下大唐提督的脑袋！”
“呜——呜——”
大食快船上响起了尖锐的螺号声，五艘快船借着风势，速度陡然提升，如同五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呈扇形朝着“乾坤”号包抄而来。
两里……一里半……一里……
距离在飞速缩短。大食兵卒们狰狞的面孔和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弯刀，已经清晰可见。他们甚至开始发出怪叫声，试图在精神上压垮大唐的将士。
“乾坤”号的甲板上，靖海营的士兵们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兵刃，手心里全是冷汗。面对这些速度极快、杀气腾腾的敌舰，他们本能地感到紧张。
“总调度，敌军进入一里范围了！是否放箭？”张猛急声问道。
“不急，再等等。”陆晚柠静静地伫立在舵楼边缘，右手按在斩浪刀的刀柄上，双眼死死地盯着敌舰的距离。
她在计算风速、浪高以及投石机的最大射程。
“八百步……”
“六百步……”
“五百步……”
大食快船上的兵卒已经开始准备火箭和简易的抛石器，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敌舰上亮起。
“投石机准备！”陆晚柠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脆而坚定地传遍全船。
“哗啦啦——”
八架巨型投石机的钢缆被瞬间绞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工匠们迅速将黑色的火药罐放入弹袋，阿福亲自拿着火把，站在第一架投石机旁，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陆晚柠。
“四百步！”陆晚柠的双眼微微眯起。这个距离，已经超越了大唐普通投石机的极限，但对于她改装过的“崩山弩投机”来说，正是最佳的射击窗口。
“点火——！”
阿福手中的火把猛地按在引线上，刺目的火花瞬间伴随着“哧哧”的声响急速燃烧。
“放——！”
陆晚柠手中的红色信号旗猛地挥下。
“轰！轰！轰！轰！”
八声沉闷如雷鸣的巨响在“乾坤”号上轰然炸响。八架投石机的长臂在强力钢簧的拉扯下，以惊人的速度弹起，将八个燃烧着引线的黑色火药罐狠狠地抛向了半空中。
火药罐在空中划过八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和滚滚的黑烟，宛如八颗陨落的流星，直奔大食快船而去。
大食旗舰上，先锋官阿卜杜拉愕然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飞速坠落的黑色物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什么？石头？怎么还冒着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一个火药罐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身侧的一艘快船甲板上。
“啪嚓！”
陶罐碎裂，黑色的火药与猛火油瞬间泼洒开来。紧接着，燃烧的引线引爆了核心的火药。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海面上炸开。
狂暴的爆炸气浪瞬间将那艘快船的甲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木屑与碎铁片如同暴雨般四处飞溅，瞬间将周围的十几名大食兵卒射成了筛子。紧接着，被引燃的猛火油化作一片烈焰火海，顺着风势瞬间吞噬了整根桅杆和巨大的三角帆。
“啊——！”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彻海面。数十名大食兵卒浑身是火，惨叫着跳入冰冷的海水中。
还没等大食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其余七个火药罐也陆续在敌阵中炸响。
其中两个火药罐直接砸中了一艘快船的船艏，剧烈的爆炸直接将船艏炸得粉碎，汹涌的海水瞬间灌了进去，那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沉。
另一个火药罐则落在了阿卜杜拉旗舰的后甲板上，虽然没有直接炸断桅杆，但爆炸产生的剧毒烟雾和飞溅的铁片，瞬间让后甲板变成了人间地狱，十几名水手当场身亡，舵机也被炸毁，整艘船顿时失去了控制，在海浪中打起转来。
仅仅是一轮齐射，大食的五艘先锋快船，便是一沉、一废、两重伤，只剩下一艘运气较好的快船在风浪中瑟瑟发抖。
这一幕，不仅让大食人吓破了胆，连“乾坤”号上的大唐将士们也彻底惊呆了。
他们看着远方海面上那冲天的火光、滚滚的黑烟，以及在烈火中挣扎哀嚎的敌军，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真的是人力所能制造出来的威力吗？
这简直就是天雷降世！
“好！打得好！”
老船匠阿福兴奋得一拍大腿，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大喊道：“哈哈！姑娘的火药罐成了！成了！炸死这帮大食狗！”
“天呐……这威力，太可怕了……”副将张猛咽了口唾沫，看着陆晚柠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他原本以为陆晚柠只是个懂得造船的奇女子，却没想到她手里竟然掌握着如此恐怖的杀器。
沈策看着海面上的惨状，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乾坤”号的将士们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大唐万岁！总调度万岁！”
“哈哈，什么大食铁骑，在咱们的火药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杀光他们！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原本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恐慌与阴霾，在这一瞬间被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撕得粉碎。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沈大人，该你收尾了。”陆晚柠转过头，看着沈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本帅得令。”
沈策微微一笑，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斜指向前，厉声喝道：“传令下去！‘乾坤’号全速前进，撞沉敌旗舰！其余战船包抄，一个不留，全部歼灭！”
“是——！”
“乾坤”号底部的蒸汽机再次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明轮疯狂旋转，庞大的船身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岳，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笔直地朝着阿卜杜拉那艘失去控制的旗舰撞去。
“不！快转舵！快转舵啊！”
阿卜杜拉看着那尊在火光中不断逼近的黑色巨兽，眼中终于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他疯狂地嘶喊着，但失去舵机的旗舰只能在原地绝望地打转。
“轰——！！”
“乾坤”号精铁包裹的尖锐船艏，狠狠地撞在了大食旗舰的侧舷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大食旗舰那单薄的船身瞬间被拦腰撞成了两截。巨大的冲击力将船上的大食兵卒纷纷抛入空中，然后重重地跌落进狂暴的海水中。
阿卜杜拉在落水的瞬间，最后看了一眼那傲立在“乾坤”号舵楼上的两个年轻身影，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悔恨。
他终于明白，这艘大船，根本不是什么臃肿的肥猪，而是一尊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海巨兽。
半个时辰后。
风雨渐歇，海面上的硝烟也慢慢散去。
五艘大食先锋快船，全部被歼灭，无一幸免。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木材碎片和敌军的尸体，将这一片海域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而大唐舰队，除了两艘快船受了轻微的擦伤外，几乎毫发无损。
“乾坤”号的甲板上，三千名靖海营将士和数百名船工齐声欢呼，声音震耳欲聋。他们看着陆晚柠和沈策，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信任。
这一场遭遇战，时间虽短，但意义非凡。
它不仅彻底检验了“乾坤”号的战斗力与陆晚柠新式火器的威力，更在出发之初，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将这支原本军心浮动的混合舰队，彻底熔炼成了一支无所畏惧的铁血之师。
“晚柠，我们赢了第一步。”沈策收刀入鞘，走到陆晚柠身侧，看着欢呼的将士们，轻声说道。
陆晚柠看着波澜壮阔的海面，眼中的冷冽渐渐褪去，化为一抹坚毅：“这只是开始。裴无双的主力舰队一定已经收到了消息。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那又如何？”沈策转过脸，迎着海风，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而自信的笑意，“有你的‘乾坤’号和火药罐，就算裴无双有百万铁甲，本帅也照样能带你冲过去。”
陆晚柠看着他，也微微一笑。
在他们身后，“唐”字大帆在风中猎猎作响，引领着大唐的舰队，向着更深、更危险的南海，全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