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断崖式反转，瓮中捉鳖
海湾深处的厮杀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狂风卷着暴雨，将海面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大唐“乾坤”号的八门投石机不断发出怒吼，火药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炽热的弧线，狠狠地砸在大食副舰的甲板上。猛火油混合着黑火药，在风雨中顽强地燃烧着，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围上去！给本将围死他们！”
“黑鲨”号上，裴无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只独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野兽光芒。他死死地盯着在火光中如游龙般穿梭的“乾坤”号，厉声咆哮着。
虽然“乾坤”号的火器威力惊人，但裴无双到底是沙场老将，很快便看出了端倪——“乾坤”号为了强渡暗礁区，清空了压载水舱，虽然吃水变浅，但船身也因此变得轻飘。在这狭窄且风浪巨大的海湾内，每一次发射投石机，巨大的后坐力都会让“乾坤”号剧烈摇晃，准头已经开始下降。
更重要的是，潮汐要变了。
裴无双猛地转头看向海湾入口处的摩崖石刻，那是一处天然的潮汐标记。此刻，原本被海水淹没的红色石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显露出来。
退潮了！
而且，因为风暴潮的急剧宣泄，这次的退潮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断崖式”速度。原本汹涌涌入海湾的海水，此刻正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疯狂向外拉扯，水面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下降。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裴无双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笑声，他指着“乾坤”号，对身边的副官大喊道：“传令给左右两翼的铁甲舰，不必急于进攻！立刻抢占海湾出口的深水航道，排成铁锁横江阵！这风暴潮来得快，去得更快。最多半个时辰，这阎王碶的水位就会下降整整一丈！到时候，本将看这只臃肿的‘乾坤’号怎么动弹！”
大食的副官立刻心领神会，挥舞着令旗。
三艘原本在悬崖阴影下待命的大食重型铁甲舰缓缓驶出，它们依仗着船身包裹的厚重铁皮，顶着“乾坤”号零星的火药罐，强行卡在了海湾唯一的出口处。
它们像是一堵冰冷的钢铁城墙，将大唐舰队的退路彻底封死。
“大将妙算！”副官谄媚地笑道，“水位一降，‘乾坤’号就算有气囊浮箱，也绝对会被那些尖锐的礁石顶穿船底。到时候，他们就是搁浅在滩涂上的死鱼，只能任由我们宰割！”
被捆绑在人质船桅杆上的林怀安，此刻正被雨水淋得睁不开眼。他看着前方那艘被大食铁甲舰步步逼退、水面不断下降的“乾坤”号，心中充满了绝望。
“晚柠……沈策……快走啊！不要管我们了！”林怀安用沙哑的嗓音哭喊着，但他的声音瞬间便被狂风暴雨无情地吞噬。
……
“乾坤”号舵楼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姑娘！水位降得太快了！”
老船匠阿福连滚带爬地冲上舵楼，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哭腔：“气囊浮箱已经顶到了极限，但底部的暗礁已经开始露头了！刚才探海竿回报，我们下方的水深只剩下一丈四尺！‘乾坤’号随时都会触礁！”
仿佛是为了印证阿福的话，整艘“乾坤”号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船底深处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
“咚——！”
那是船底与海底暗礁发生碰撞的声音。
“触礁了！我们触礁了！”甲板上的水手们顿时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在这片阎王碶，一旦触礁搁浅，就意味着死亡。
沈策按在横刀上的手微微一紧，他转头看向陆晚柠。
风雨中，陆晚柠的脸色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她那双清冷的美眸死死地盯着大食舰队的动向，脑海中飞速地计算着时间与空间。
“晚柠，裴无双把出口堵死了。他在等水位降到最低，将我们困死在这里。”沈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对陆晚柠无条件的信任。
“我知道。”
陆晚柠抹掉眼睫毛上的雨水，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狡黠的笑意：“沈大人，你可知道，我为何要选在未时二刻入湾？”
沈策微微一怔。
“因为我算准了，未时三刻，不仅是风暴潮的顶点，更是这阎王碶‘断崖式退潮’的开始。”
陆晚柠转过头，看着沈策，眼中的光芒亮得刺眼：“裴无双以为他占了地利，以为退潮是他的生路、我们的死路。但他根本不懂这片海湾的构造，更不懂‘乾坤’号的真正底牌！”
她指着前方那几艘横在出口处、显得威风凛凛的大食重型铁甲舰：“大食人的铁甲舰，为了追求防御力，船底全部采用了双层厚木包裹生铁的设计。这种设计虽然坚固，但自重极大，吃水极深，且船底扁平。在这阎王碶的深水航道里，平时确实可以通行。但现在——”
陆晚柠猛地指向海面：“退潮的速度，超出了裴无双的想象！现在的深水航道，已经不再是深水了！”
似乎是在回应陆晚柠的断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咔嚓——！！”
那是一声极其清脆、粗暴的木材断裂声，在风雨中显得尤为刺耳。
只见横在海湾出口处的一艘大食重型铁甲舰，庞大的船身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右侧剧烈倾斜。紧接着，整艘船仿佛被一双巨手生生定在了原地，任凭风浪如何拍击，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怎么回事？！”
“黑鲨”号上，裴无双的身形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甲板上。他急忙扶住栏杆，瞪大了独眼看向那艘倾斜的铁甲舰。
“报——！大将！‘铁骨’号触礁了！底部的龙骨被一根隐藏的石笋直接刺穿了！”一名大食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恐惧。
还没等裴无双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紧接着，又是连续两声沉闷的巨响。
“轰！轰！”
另外两艘封锁出口的大食铁甲舰，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船身剧烈震动，底部的铁皮在尖锐的礁石面前脆弱得像纸张一样被撕开。汹涌的海水瞬间灌入了它们的底舱，三艘巨舰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搁浅在了海湾出口的浅滩上，彼此碰撞，乱成了一团。
“这……这怎么可能？！”
裴无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条深水航道，他明明派人测量过无数次，在退潮时也应该有一丈八尺的水深，为什么他的铁甲舰会全部搁浅？
“大将！是风暴潮！”
副官终于反应了过来，面色惨白地喊道：“风暴潮退去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抽吸效应’，把湾内的海水以平时数倍的速度抽走！现在的实际水位，比平时正常的退潮还要低了整整五尺！我们的船……我们的船吃水太深了！”
裴无双猛地转头看向“乾坤”号。
在他预想中应该早已触礁沉没的大唐巨舰，此刻虽然也因为水位下降而显得有些笨拙，但它依然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
不仅如此，“乾坤”号底部的蒸汽明轮突然再次爆发出狂暴的轰鸣，庞大的船身在狭窄的礁石缝隙中，以一种极其诡异但异常灵活的姿态，缓缓转动了船头。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裴无双彻底失态了，他疯狂地揪住副官的衣领，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他们的船比我们的还要大！为什么他们没有搁浅？！为什么他们的船底没有被礁石撕碎？！”
……
“乾坤”号上，阿福看着平稳转弯的战船，兴奋得老泪纵横，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哈哈大笑：“成了！姑娘！咱们的水密隔舱成了！”
大唐将士们也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呼。
陆晚柠站在舵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那些陷入混乱、动弹不得的大食铁甲舰，眼中满是傲然之色。
“裴无双，你以为大唐的造船术，仅仅是体量大吗？”
陆晚柠自言自语道，声音中带着一抹对自家手艺的绝对自信。
“乾坤”号的底舱，采用了陆家独创的“水密隔舱”设计。整艘船底被二十四个坚固的木质隔板分成了二十四个互不相通的独立舱室。
刚才“乾坤”号确实触礁了，甚至有三个隔舱被礁石划破，汹涌的海水灌了进去。但因为水密隔舱的存在，海水被死死地限制在了那三个舱室之内，根本无法波及其他地方。
而且，陆晚柠提前清空了压载水舱，启动了气囊浮箱，整艘船的浮力极大。损失了三个舱室的浮力，对于庞大的“乾坤”号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它依然拥有足够的浮力，在水位极低的海湾内自由航行！
而大食人的铁甲舰，虽然外表坚固，但内部依然是传统的一舱到底结构。一旦船底被礁石刺穿，海水就会瞬间蔓延到整个底舱，导致整艘船迅速失去平衡，搁浅沉没。
“沈大人，瓮已经做好了。”
陆晚柠转过脸，看着身侧的沈策，眼中闪烁着冷冽的杀机：“现在，该捉鳖了。”
“本帅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十三年。”
沈策的眼中闪过一丝刺眼的血芒。他猛地拔出横刀，雪亮的刀锋在阴暗的风雨中折射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冷光。
“靖海营，随我登船救人！火器营，给本帅把那些搁浅的废铁，全部烧成火海！”
“杀——！！”
大唐将士们的怒吼声，在这一瞬间压过了风雨声，压过了海浪声。
“乾坤”号借着退潮向外流动的急水，顺流而下，宛如一尊下山的猛虎，笔直地冲向了那三艘搁浅在出口处、动弹不得的大食铁甲舰。
“放火罐——！”
阿福亲自操纵着一架投石机，红着眼大吼。
“轰！轰！轰！”
数十个火药罐在极近的距离内，铺天盖地地砸向了搁浅的大食战船。
此时的大食铁甲舰因为搁浅倾斜，甲板上的士兵连站都站不稳，更不用说组织有效的反击。那些沉重的铁皮，在这一刻成了他们的棺材板。
火药罐在倾斜的甲板上碎裂，烈火顺着倾斜的坡度迅速蔓延，将整艘船包裹在熊熊烈焰之中。大食兵卒们惨叫着，宛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跳入冰冷的海水中，却又被湍急的退潮瞬间卷入海底的暗礁群中，被锋利的礁石撞得粉碎。
“沈策——！陆晚柠——！”
裴无双站在“黑鲨”号的甲板上，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铁甲舰队在短短片刻间灰飞烟灭，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自以为得计的“请君入瓮”，最终却成了他自己的断头台。
“大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副官拉着裴无双，惊恐地喊道。
“走？往哪里走？！”裴无双一脚将副官踹开，独眼中满是绝望与狠毒。他的“黑鲨”号虽然还没有触礁，但也被困在这片狭窄的海湾深处，随着水位继续下降，搁浅只是时间问题。
“把那个林家的小子带过来！”
裴无双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本将就算死，也要拉着他们垫背！”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下有所动作，一声清脆的破空声突然穿透风雨。
“咻——！”
一支精钢打造的羽箭，带着刺耳的啸叫，宛如流星赶月一般，瞬间穿透了百步的虚空，精准无误地射穿了正准备走向林怀安的一名大食兵卒的喉咙。
那名兵卒捂着喉咙，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缓缓倒在甲板上。
裴无双猛地回头。
只见一艘轻型的走舸快船，正借着“乾坤”号庞大船身的掩护，如同一支离弦的箭，顶着风浪疯狂地冲到了人质船的侧舷。
而在那艘走舸的船头，沈策按刀而立，玄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
在他身后，几十名精锐的靖海营死士个个手持短弩，眼神冰冷。
“裴无双，你的对手是我。”
沈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裴无双的耳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杀意。
“沈家的小杂种……”
裴无双咬牙切齿，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当年本将能害死你爹，今天，本将就送你下去见他！”
“杀——！”
沈策没有多余的废话，在走舸与人质船碰撞的瞬间，他身形一跃，宛如一只展翅的苍鹰，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手中的横刀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气势，直奔裴无双的头颅斩去！
刀锋未至，凛冽的刀气已然将漫天的雨幕生生劈开了一道真空的通道。
生死决战，在这一刻，在燃烧着烈火的死亡海湾中，彻底拉开了帷幕。
狂风卷着暴雨，将海面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大唐“乾坤”号的八门投石机不断发出怒吼，火药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炽热的弧线，狠狠地砸在大食副舰的甲板上。猛火油混合着黑火药，在风雨中顽强地燃烧着，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围上去！给本将围死他们！”
“黑鲨”号上，裴无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只独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野兽光芒。他死死地盯着在火光中如游龙般穿梭的“乾坤”号，厉声咆哮着。
虽然“乾坤”号的火器威力惊人，但裴无双到底是沙场老将，很快便看出了端倪——“乾坤”号为了强渡暗礁区，清空了压载水舱，虽然吃水变浅，但船身也因此变得轻飘。在这狭窄且风浪巨大的海湾内，每一次发射投石机，巨大的后坐力都会让“乾坤”号剧烈摇晃，准头已经开始下降。
更重要的是，潮汐要变了。
裴无双猛地转头看向海湾入口处的摩崖石刻，那是一处天然的潮汐标记。此刻，原本被海水淹没的红色石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显露出来。
退潮了！
而且，因为风暴潮的急剧宣泄，这次的退潮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断崖式”速度。原本汹涌涌入海湾的海水，此刻正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疯狂向外拉扯，水面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下降。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裴无双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笑声，他指着“乾坤”号，对身边的副官大喊道：“传令给左右两翼的铁甲舰，不必急于进攻！立刻抢占海湾出口的深水航道，排成铁锁横江阵！这风暴潮来得快，去得更快。最多半个时辰，这阎王碶的水位就会下降整整一丈！到时候，本将看这只臃肿的‘乾坤’号怎么动弹！”
大食的副官立刻心领神会，挥舞着令旗。
三艘原本在悬崖阴影下待命的大食重型铁甲舰缓缓驶出，它们依仗着船身包裹的厚重铁皮，顶着“乾坤”号零星的火药罐，强行卡在了海湾唯一的出口处。
它们像是一堵冰冷的钢铁城墙，将大唐舰队的退路彻底封死。
“大将妙算！”副官谄媚地笑道，“水位一降，‘乾坤’号就算有气囊浮箱，也绝对会被那些尖锐的礁石顶穿船底。到时候，他们就是搁浅在滩涂上的死鱼，只能任由我们宰割！”
被捆绑在人质船桅杆上的林怀安，此刻正被雨水淋得睁不开眼。他看着前方那艘被大食铁甲舰步步逼退、水面不断下降的“乾坤”号，心中充满了绝望。
“晚柠……沈策……快走啊！不要管我们了！”林怀安用沙哑的嗓音哭喊着，但他的声音瞬间便被狂风暴雨无情地吞噬。
……
“乾坤”号舵楼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姑娘！水位降得太快了！”
老船匠阿福连滚带爬地冲上舵楼，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哭腔：“气囊浮箱已经顶到了极限，但底部的暗礁已经开始露头了！刚才探海竿回报，我们下方的水深只剩下一丈四尺！‘乾坤’号随时都会触礁！”
仿佛是为了印证阿福的话，整艘“乾坤”号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船底深处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
“咚——！”
那是船底与海底暗礁发生碰撞的声音。
“触礁了！我们触礁了！”甲板上的水手们顿时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在这片阎王碶，一旦触礁搁浅，就意味着死亡。
沈策按在横刀上的手微微一紧，他转头看向陆晚柠。
风雨中，陆晚柠的脸色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她那双清冷的美眸死死地盯着大食舰队的动向，脑海中飞速地计算着时间与空间。
“晚柠，裴无双把出口堵死了。他在等水位降到最低，将我们困死在这里。”沈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对陆晚柠无条件的信任。
“我知道。”
陆晚柠抹掉眼睫毛上的雨水，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狡黠的笑意：“沈大人，你可知道，我为何要选在未时二刻入湾？”
沈策微微一怔。
“因为我算准了，未时三刻，不仅是风暴潮的顶点，更是这阎王碶‘断崖式退潮’的开始。”
陆晚柠转过头，看着沈策，眼中的光芒亮得刺眼：“裴无双以为他占了地利，以为退潮是他的生路、我们的死路。但他根本不懂这片海湾的构造，更不懂‘乾坤’号的真正底牌！”
她指着前方那几艘横在出口处、显得威风凛凛的大食重型铁甲舰：“大食人的铁甲舰，为了追求防御力，船底全部采用了双层厚木包裹生铁的设计。这种设计虽然坚固，但自重极大，吃水极深，且船底扁平。在这阎王碶的深水航道里，平时确实可以通行。但现在——”
陆晚柠猛地指向海面：“退潮的速度，超出了裴无双的想象！现在的深水航道，已经不再是深水了！”
似乎是在回应陆晚柠的断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咔嚓——！！”
那是一声极其清脆、粗暴的木材断裂声，在风雨中显得尤为刺耳。
只见横在海湾出口处的一艘大食重型铁甲舰，庞大的船身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右侧剧烈倾斜。紧接着，整艘船仿佛被一双巨手生生定在了原地，任凭风浪如何拍击，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怎么回事？！”
“黑鲨”号上，裴无双的身形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甲板上。他急忙扶住栏杆，瞪大了独眼看向那艘倾斜的铁甲舰。
“报——！大将！‘铁骨’号触礁了！底部的龙骨被一根隐藏的石笋直接刺穿了！”一名大食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恐惧。
还没等裴无双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紧接着，又是连续两声沉闷的巨响。
“轰！轰！”
另外两艘封锁出口的大食铁甲舰，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船身剧烈震动，底部的铁皮在尖锐的礁石面前脆弱得像纸张一样被撕开。汹涌的海水瞬间灌入了它们的底舱，三艘巨舰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搁浅在了海湾出口的浅滩上，彼此碰撞，乱成了一团。
“这……这怎么可能？！”
裴无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条深水航道，他明明派人测量过无数次，在退潮时也应该有一丈八尺的水深，为什么他的铁甲舰会全部搁浅？
“大将！是风暴潮！”
副官终于反应了过来，面色惨白地喊道：“风暴潮退去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抽吸效应’，把湾内的海水以平时数倍的速度抽走！现在的实际水位，比平时正常的退潮还要低了整整五尺！我们的船……我们的船吃水太深了！”
裴无双猛地转头看向“乾坤”号。
在他预想中应该早已触礁沉没的大唐巨舰，此刻虽然也因为水位下降而显得有些笨拙，但它依然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
不仅如此，“乾坤”号底部的蒸汽明轮突然再次爆发出狂暴的轰鸣，庞大的船身在狭窄的礁石缝隙中，以一种极其诡异但异常灵活的姿态，缓缓转动了船头。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裴无双彻底失态了，他疯狂地揪住副官的衣领，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他们的船比我们的还要大！为什么他们没有搁浅？！为什么他们的船底没有被礁石撕碎？！”
……
“乾坤”号上，阿福看着平稳转弯的战船，兴奋得老泪纵横，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哈哈大笑：“成了！姑娘！咱们的水密隔舱成了！”
大唐将士们也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呼。
陆晚柠站在舵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那些陷入混乱、动弹不得的大食铁甲舰，眼中满是傲然之色。
“裴无双，你以为大唐的造船术，仅仅是体量大吗？”
陆晚柠自言自语道，声音中带着一抹对自家手艺的绝对自信。
“乾坤”号的底舱，采用了陆家独创的“水密隔舱”设计。整艘船底被二十四个坚固的木质隔板分成了二十四个互不相通的独立舱室。
刚才“乾坤”号确实触礁了，甚至有三个隔舱被礁石划破，汹涌的海水灌了进去。但因为水密隔舱的存在，海水被死死地限制在了那三个舱室之内，根本无法波及其他地方。
而且，陆晚柠提前清空了压载水舱，启动了气囊浮箱，整艘船的浮力极大。损失了三个舱室的浮力，对于庞大的“乾坤”号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它依然拥有足够的浮力，在水位极低的海湾内自由航行！
而大食人的铁甲舰，虽然外表坚固，但内部依然是传统的一舱到底结构。一旦船底被礁石刺穿，海水就会瞬间蔓延到整个底舱，导致整艘船迅速失去平衡，搁浅沉没。
“沈大人，瓮已经做好了。”
陆晚柠转过脸，看着身侧的沈策，眼中闪烁着冷冽的杀机：“现在，该捉鳖了。”
“本帅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十三年。”
沈策的眼中闪过一丝刺眼的血芒。他猛地拔出横刀，雪亮的刀锋在阴暗的风雨中折射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冷光。
“靖海营，随我登船救人！火器营，给本帅把那些搁浅的废铁，全部烧成火海！”
“杀——！！”
大唐将士们的怒吼声，在这一瞬间压过了风雨声，压过了海浪声。
“乾坤”号借着退潮向外流动的急水，顺流而下，宛如一尊下山的猛虎，笔直地冲向了那三艘搁浅在出口处、动弹不得的大食铁甲舰。
“放火罐——！”
阿福亲自操纵着一架投石机，红着眼大吼。
“轰！轰！轰！”
数十个火药罐在极近的距离内，铺天盖地地砸向了搁浅的大食战船。
此时的大食铁甲舰因为搁浅倾斜，甲板上的士兵连站都站不稳，更不用说组织有效的反击。那些沉重的铁皮，在这一刻成了他们的棺材板。
火药罐在倾斜的甲板上碎裂，烈火顺着倾斜的坡度迅速蔓延，将整艘船包裹在熊熊烈焰之中。大食兵卒们惨叫着，宛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跳入冰冷的海水中，却又被湍急的退潮瞬间卷入海底的暗礁群中，被锋利的礁石撞得粉碎。
“沈策——！陆晚柠——！”
裴无双站在“黑鲨”号的甲板上，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铁甲舰队在短短片刻间灰飞烟灭，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自以为得计的“请君入瓮”，最终却成了他自己的断头台。
“大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副官拉着裴无双，惊恐地喊道。
“走？往哪里走？！”裴无双一脚将副官踹开，独眼中满是绝望与狠毒。他的“黑鲨”号虽然还没有触礁，但也被困在这片狭窄的海湾深处，随着水位继续下降，搁浅只是时间问题。
“把那个林家的小子带过来！”
裴无双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本将就算死，也要拉着他们垫背！”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下有所动作，一声清脆的破空声突然穿透风雨。
“咻——！”
一支精钢打造的羽箭，带着刺耳的啸叫，宛如流星赶月一般，瞬间穿透了百步的虚空，精准无误地射穿了正准备走向林怀安的一名大食兵卒的喉咙。
那名兵卒捂着喉咙，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缓缓倒在甲板上。
裴无双猛地回头。
只见一艘轻型的走舸快船，正借着“乾坤”号庞大船身的掩护，如同一支离弦的箭，顶着风浪疯狂地冲到了人质船的侧舷。
而在那艘走舸的船头，沈策按刀而立，玄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
在他身后，几十名精锐的靖海营死士个个手持短弩，眼神冰冷。
“裴无双，你的对手是我。”
沈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裴无双的耳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杀意。
“沈家的小杂种……”
裴无双咬牙切齿，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当年本将能害死你爹，今天，本将就送你下去见他！”
“杀——！”
沈策没有多余的废话，在走舸与人质船碰撞的瞬间，他身形一跃，宛如一只展翅的苍鹰，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手中的横刀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气势，直奔裴无双的头颅斩去！
刀锋未至，凛冽的刀气已然将漫天的雨幕生生劈开了一道真空的通道。
生死决战，在这一刻，在燃烧着烈火的死亡海湾中，彻底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