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万顷波涛,两军对峙

第二十七章:万顷波涛,两军对峙

狂风如怒兽般在海面上咆哮,卷起数丈高的黑色巨浪,重重地拍击在“大唐”号那巍峨如山的船体上。

这是大唐南海海域有史以来最猛烈的一场暴风雨。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近乎绝望的阴冷之中。

“大唐”号的舵楼内,数十盏防风马灯在剧烈的摇晃中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陆晚柠双手死死撑在巨大的海图桌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发丝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但那双清冷的美眸却死死盯着海图上代表着敌我双方态势的红黑木牌。

“姑娘,风向转了!西北风偏北,风力已达八级!”阿福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匆匆地冲进舵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底舱的弟兄们已经把蒸汽机的阀门开到了最大,但风浪实在太大,咱们的副舰‘乾坤’号和另外十几艘斗舰,已经被风浪逼得无法保持战斗阵型了!”

陆晚柠深吸了一口气,冰冷而咸涩的空气吸入肺中,让她的脑子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传令给‘乾坤’号,让他们放弃一字阵,改用‘雁形阵’,依附在‘大唐’号的右翼避风。”陆晚柠的声音冷静而果断,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告诉所有副舰,不要试图与风浪硬抗,以‘大唐’号为破风之盾,我们替他们开路!”

“是!”阿福叔咬牙应道,转身冲入风雨中。

陆晚柠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高大的身影。

沈策静静地立在舵楼的瞭望窗前,任由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从窗缝中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玄色战衣猎猎作响。他右手始终按在横刀的刀柄上,身姿挺拔如松,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雨幕,直视着海平面的尽头。

在那里,黑压压的乌云与翻滚的波涛交织在一起,而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无数道微弱但密集的火光正在若隐若现。

那是大食帝国的舰队。

“他们来了。”沈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冷冽,在风浪声中清晰可闻。

陆晚柠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当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将整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时,陆晚柠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怎样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在“大唐”号正前方约莫五里开外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停泊着数不清的巨舰。大食帝国的旗舰——“吞洋”号,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海怪,矗立在舰队的最中央。在它的周围,是整整五百余艘各式战舰,它们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阵型,将大唐水师的去路彻底封死。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大食舰队的最前沿,横亘着一条绵延数里的“海上铁壁”。

那是由上百艘重型装甲铁甲舰首尾相连,用手臂粗细的精铁锁链紧紧系在一起而组成的庞大防线。这些铁甲舰的船头都装有巨大的撞角,船身覆盖着厚厚的生铁甲片,在波涛中稳如泰山。

“铁索连环船……”陆晚柠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裴无双竟然用这种法子来封锁海面。”

“他不是愚蠢,他是太聪明了。”沈策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机几乎要凝聚成实质,“南海风浪巨大,单只战船在风浪中难以瞄准和射击。他用铁索将数百艘重型铁甲舰连为一体,虽然牺牲了机动性,但却在这狂风暴雨中获得了一个绝对稳定的射击平台。而且,这道铁壁横亘在明月岛海峡的必经之路上,我们想要突围,就必须正面撞上去。”

就在这时,大食舰队的方向,突然升起了数颗猩红色的信号弹。

紧接着,大食旗舰“吞洋”号上,一盏巨大的探照灯——那是由大食特有的火油与凹面铜镜制成的强光灯,穿透了雨幕,笔直地打在了“大唐”号的甲板上。

刺眼的光芒让大唐水师的将士们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强光的尽头,大食旗舰的船艏甲板上,一个身披暗金色铠甲、披风在狂风中肆意飞扬的身影缓缓走上前去。

那是裴无双。

他手里拿着一根由黄铜打造的巨型传音筒,那张曾经属于大唐将领、如今却写满了狰狞与狂妄的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沈策!陆晚柠!”

裴无双的声音经过传音筒的放大,又夹杂着内劲,竟然穿透了狂风巨浪的轰鸣,在“大唐”号的上空回荡:“别来无恙啊!本将在此,已恭候多时了!”

大唐号上,无数将士的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这个背叛了母国、害死了无数同胞的叛将,如今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沈策面无表情,只是按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青。

“沈策,你以为你洗清了沈家的冤屈,就能在大唐海疆为所欲为了吗?”裴无双肆无忌惮地大笑着,声音中充满了嘲讽,“看看你们眼前的这艘船!‘大唐’号?哈哈哈哈!真是个愚蠢的名字!你们以为造了一艘大一点的木船,就能挡住我大食帝国的无敌舰队吗?”

他指着前方那道由铁索连环船组成的钢铁防线,狂妄地喊道:“本将用这百艘铁甲舰,锁死了这万顷波涛!你们的‘大唐’号再大,撞在这铁壁上,也只能撞得粉身碎骨!大唐的气数已尽,这片海,从今往后姓裴,姓大食!”

“陆晚柠!”裴无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扭曲的占有欲和嫉恨,“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商贾之女,竟敢妄图染指这天下霸权!本将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带着你的船厂和图纸跪在本将面前,本将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生路,让你做本将的侍妾!否则,今夜过后,这南海之上,将再无你陆家一兵一卒,这‘大唐’号,就是你们所有人的葬身之棺!”

“无耻叛贼!”

舵楼内,几名大唐水师的年轻将领气得浑身发抖,纷纷拔出佩剑,请战道:“提督!末将愿率敢死队,乘小船去炸断他们的铁索!”

“不可。”陆晚柠伸手拦住了他们,她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眼中却闪烁着智慧而冷冽的光芒,“大食人既然敢用铁索连环,周围必定布置了密集的强弩和火炮。小船还没靠近,就会被射成筛子。而且,这种风浪下,小船根本无法控制方向。”

她转头看向沈策,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必胜的决心。

“沈策,你相信我吗?”陆晚柠轻声问。

沈策看着她,眼中的冷冽在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我的命,早就交给你了。”

“好。”陆晚柠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下达了开战以来的第一道命令,“传令底舱,启动‘大唐’号所有蒸汽机,水压升到极限!所有风帆,全部吃满风!”

传令兵一愣:“姑娘,我们要……迎面撞上去吗?那可是铁甲舰啊!”

“对,就是要撞上去。”

陆晚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她指着海图上那道铁锁防线:“裴无双以为铁索连环是无懈可击的铁壁,但他忘了,这也是他们致命的弱点。铁索相连,虽然稳固,但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所有的灵活性。只要我们能以绝对的力量,从中间砸开一个缺口,整条锁链就会彻底崩溃,他们相连的船只,反而会成为彼此的累赘和绞刑架!”

她走到舵轮旁,亲自握住了那巨大的舵轮,声音清冷而高亢,传遍了整个舵楼:“‘大唐’号的骨架是关中精铁铸造的‘铁胁’,我们的船头装有三层精钢护甲。今天,我们就用大唐的脊梁,去撞碎大食人的傲慢!”

“沈大人,接下来,这艘船的防卫,就交给你了。”陆晚柠看着沈策。

沈策缓缓拔出腰间的横刀,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舵楼内闪过一道刺眼的光芒。他转过身,面向大门,声音冷酷如铁:“靖海营,随本帅上甲板!准备接舷战!任何人,敢踏上‘大唐’号一步,杀无赦!”

“杀——!!”

舵楼外,上千名靖海营死士的怒吼声撕裂了风雨。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大食舰队的方向,无数道火光陡然亮起。

裴无双显然失去了耐心,他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刹那间,成百上千枚巨大的石弹、火球以及大食特有的“猛火油弹”,呼啸着划破夜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宛如一场流星雨,铺天盖地地朝着“大唐”号和唐军舰队砸了过来。

“轰!轰!轰!”

海面上瞬间爆炸起无数道巨大的水柱。一艘大唐水师的轻型斗舰不幸被一枚猛火油弹击中,熊熊的大火瞬间在暴风雨中燃烧起来,将整艘船吞噬。士兵们的惨叫声和落水声在风浪中显得如此渺小。

“大唐”号也剧烈地颤抖起来。数枚巨大的石弹砸在甲板上,砸穿了上层的木质甲板,但撞击到内部那坚固的“铁胁”骨架时,却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被硬生生地弹了开去,并未对船体结构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稳住!继续前进!”

陆晚柠双手死死控住舵轮,任由船身如何剧烈颠簸,她的身体都如同一颗钉子般死死钉在原地。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铁锁防线,以及防线中央,那两艘铁甲舰连接处、在风浪中不断绷紧的巨大铁索。

“五百丈!”

“三百丈!”

“一百丈!”

瞭望兵声嘶力竭地汇报着距离。

大食旗舰上,裴无双看着那艘在炮火和风浪中不退反进、宛如一头疯兽般直直冲过来的“大唐”号,脸上的冷笑终于渐渐凝固。

他看着“大唐”号那恐怖的体量和惊人的速度,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

“疯了……这群疯子!”裴无双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开炮!集中所有火力,给我把那艘船轰沉!绝对不能让她撞过来!”

然而,已经太迟了。

“大唐”号在六台高压蒸汽机和九桅十二帆的全力推动下,其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恐怖的极致。它那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犁开了一条宽达数丈的白色浪带,宛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无可匹敌的毁灭气势,狠狠地撞向了大食铁甲防线的最中央!

“沈策——!”陆晚柠在风雨中娇喝一声。

“本帅在!”

甲板前端,沈策迎风而立,浑身内劲鼓荡,手中的横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长达数丈的金色刀芒,将迎面飞来的一枚火球凌空劈成两半。

“撞——!!”

陆晚柠用尽全身力气,将舵轮死死扣到底。

“大唐”号那包裹着三层精钢护甲的尖锐船艏,带着大唐千万百姓的生计,带着无数将士的怒火,带着陆晚柠与沈策对未来的期许,在这一瞬间,轰然撞击在了大食两艘铁甲舰之间那根手腕粗细的精铁锁链上!

“咔嚓——!!!!轰——!!!!!”

一声惊天动地、仿佛要将整片大海都撕裂的巨响,在南海之上轰然炸响。

火花四溅,精铁碎裂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天上的雷鸣。

万顷波涛,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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