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沈煜的温柔

自打那天李侧妃和王良娣灰头土脸地离开后,我的“病情”就在东宫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急剧“恶化”了。

我姐,林清颜,这位新上任的太子妃,充分发挥了她那卓越的公关能力和布局手段。

她先是请了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张院使,来我这晚晴苑进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会诊。当然,所谓的会诊,就是张院使隔着屏风,听我虚弱地咳嗽两声,然后捻着胡须,一脸凝重地宣布:“二小姐心脉孱弱,气血两亏,万万动不得气,见不得风,需得静养,静养,再静养!”

【好家伙,这演技,不去拿个终身成就奖都屈才了!张院使,我懂,你肯定是收了我姐给的“红包”了!这波医患合作,我给满分!】

紧接着,东宫上下便都收到了太子妃娘娘的口谕:二小姐林氏晚晚,身娇体弱,宛如琉璃玉器,需得小心供奉。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往晚晴苑打扰,违者,严惩不贷!

于是乎,我林晚晚,一夜之间,就成了东宫里传说级别的存在。一个谁都不能碰,碰一下就可能碎掉的“瓷娃娃”。

我的晚晴苑,也彻底成了东宫里的“禁地”,清净得连只鸟都不敢大声叫。

而我,则心安理得地开启了我梦寐以求的“重症监护”式咸鱼生活。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唯一的运动量就是从床上走到院子里的贵妃榻上。我甚至觉得,再这么养下去,我可能真的会因为缺乏运动而变得“体弱多病”。

【妙啊!碰瓷的最高境界,就是让全世界都相信你真的不堪一击,从而主动为你清扫一切障碍!姐姐,你简直是PUA……啊不,是职场管理学的天才!】

然而,在这份宁静得几乎发霉的生活里,却悄然出现了一丝小小的、甜甜的波澜。

那天下午,我正躺在院里的海棠树下,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一本才子佳人的话本,看得正入迷。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等我翻过一页,再抬眼时,院中的石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食盒。

我愣住了。

【嗯?什么情况?空投补给?】

我警惕地坐起身,环顾四周,院子里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没有。我的贴身丫鬟青儿,刚刚被我派去御膳房给我“勒索”冰镇绿豆沙了。

【不是我姐送的,她送东西向来是让王嬷嬷亲自来,排场大得很。也不是李侧妃她们,她们现在见了我这院门都得绕着走。】

我的脑子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难道是新的敌人?段位这么高,已经学会了无声潜入和投毒这种高级技能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像个拆弹专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扑鼻而来。

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上面还用蜜渍的桂花点缀着,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可是我的最爱啊!

【好家伙!糖衣炮弹!这是摸清了我的喜好,打算用美食来腐蚀我革命的意志,然后在我吃得最开心的时候,让我一招毙命!】

我的被迫害妄想症瞬间占领了高地。我拿起一根银簪子,在桂花糕上戳了又戳,搅了又搅。

银簪子依旧闪闪发亮,没有丝毫变黑的迹象。

【技术升级了?用的是银针测不出的新型毒药?比如什么含笑半步癫,一日丧命散?】

我对着那盘桂花糕,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理智(怕死)战胜了食欲。我恋恋不舍地盖上盖子,决定等青儿回来,让她把这“甜蜜的陷阱”拿去后山深埋,还要立个碑:无名糕点之墓。

本以为这只是个偶然事件,没想到,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又出现了一个食盒。

这次,里面是奶香四溢的杏仁酥。

第三天,是入口即化的芸豆卷。

第四天,是甜而不腻的枣泥山药糕。

……

一连七天,天天不重样,而且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了我的味蕾上。

我从最初的惊恐,到中期的警惕,再到后来的好奇,内心戏已经演完了一整部《碟中谍》。

【这神秘人到底是谁啊?毅力也太好了吧?而且口味摸得这么准,简直比我自己还了解我!难道是东宫里暗恋我的田螺姑娘?不对……这手法,干净利落,来去无踪,更像是……田螺公子?】

我开始在脑海里排查可疑人选。

太子姐夫?不可能,他眼里只有我姐。东宫的侍卫?大部分都长得歪瓜裂枣,配不上这么浪漫的举动。

难道……是那个冰块脸,沈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看我的眼神,就差把‘怀疑’两个字刻在脸上了。给我送毒药我信,送点心?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直到那天,我的人生观,被那个冰块脸亲手给颠覆了。

那天天气好,我姐非说我“病”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免得真的发霉了。于是,我被迫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戴上帷帽,在她和一群宫女的簇拥下,来到了东宫的御花园。

我姐要去见一个管事嬷嬷,便让我先在湖边的凉亭里坐着。

我百无聊赖地揪着花瓣,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听着不远处假山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是两个小宫女在嚼舌根。

“哎,你听说了吗?太子妃娘娘那个妹妹,就是住在晚晴苑那位,听说身子都快不行了,整天汤药不离口呢!”

“可不是嘛!我听说她就是个药罐子,也不知道相府是怎么想的,把这么个累赘送到东宫来,这不是给太子妃娘娘添堵吗?”

“谁说不是呢,长得一副狐媚样子,偏偏是个短命鬼,真是晦气!”

我揪着花瓣的手,猛地一顿。

【靠!说我体弱多病我认了,说我短命鬼?还说我晦气?!我这个相府认证、太子妃官方盖章的宝贝疙瘩,是你们这些小虾米能随便议论的?】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我虽然咸鱼,但我护短啊!尤其护我自己的短!

我当即就想站起来,冲过去,用我那“体弱多病”的身躯,好好给她们上一堂“论职业素养和说话之道”的教育课。

然而,我刚一动,一道黑影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我的面前。

我吓得“啊”了一声,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

来人一身玄色飞鱼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不是沈煜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蛋了!被抓包了!他是不是听见我刚才在心里骂人了?他是不是觉得我要搞事,破坏东宫的和谐稳定?要被拖出去灭口了啊啊啊!】

我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沈煜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然后,在我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一丝常年握刀的薄茧,温度却比我想象中要高很多,像一块被捂热了的暖玉。

“跟我走。”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然后就拉着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像个被提溜着的小鸡仔,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这是什么情况?绑架?光天化日之下,东宫侍卫统领公然绑架太子妃的妹妹?这剧情也太魔幻了吧?!】

他拉着我,快步穿过一片竹林,绕到了假山的另一侧,这里僻静无人。然后,他松开了手。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捂着自己被他抓过的手腕,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干什么?”

沈煜没有回答我,只是垂眸看着我,那眼神依旧是古井无波,却似乎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此地风大,林二小姐金枝玉叶,不宜久留。”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

说完,他便像来时一样,身形一闪,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殿宇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风?

今天明明风和日丽,连片云彩都没有,哪来的大风?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绑架我,他是在……帮我解围?他怕我一时冲动,跑出去跟那两个宫女理论,坏了“体弱多病”的人设,给我姐惹麻烦?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我脑子里缓缓升起。

那天晚上,我回到晚晴苑,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石桌上那个熟悉的食盒。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打开它。

里面,是我最爱吃的、御膳房轻易不做、工序极其复杂的金丝蜜枣糕。

这一次,我没有再怀疑里面有毒。

我伸出手,拈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我握着那块小小的糕点,感受着它在口中融化的甜蜜,脑子里,却全是沈煜那张冷峻的脸,和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那个面无表情的冰块脸……居然会救我?还会算准了时间,偷偷给我送我最爱吃的点心?】

我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还有点……甜。

【这冰块……好像有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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