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林夏坚信我不敢没有她就结婚。
她安心地待在公司,享受着苏辰的殷勤,
和同事们的奉承,居高临下地等着我“认错”。
她那个关系好的女同事,把我的朋友圈截图发给了她。
照片上,我和一个女孩的手交握在一起,正在珠宝店的柜台前挑选婚戒。
女孩的脸拍得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温柔的侧脸轮廓。
那是我和宋瑶。
林夏看到照片,嘴上对她同事说着“演得真像,连道具都准备得这么全”,
心里却已是怒火中烧。
她认定我是在用这种拙劣的方式逼她,让她嫉妒,然后主动低头。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觉得我幼稚得可怜。
婚礼前一天,周董亲自在公司大群里发了我的电子请柬。
金色的背景上,是“新郎:陈望”几个大字。
周董还特意@了全体成员,并高调宣布,
公司为我的婚礼准备了一份厚礼,所有到场的同事,红包公司全包。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林夏看到请柬,看到周董的表态,更加确信,
这是我为了给她台阶下,联合周董一起演的一出“惊喜大戏”。
她心中的得意和优越感达到了顶峰。
她觉得,陈望终究是离不开她的,闹了这么大一圈,
最后还不是得花尽心思来哄她回去。
6
婚礼当天。
她故意上班迟到,手机关机。
她就是要让我着急,让我找不到她,让我在婚礼现场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直到中午,姐妹团的电话快把她助理的手机打爆了,
她才在众人的催促下,慢悠悠地离开公司。
她甚至想好了,等婚礼结束,一定要我跪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
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敢跟她闹脾气。
林夏哼着歌,开着我买的那辆宝马,回到了我们“共同的家”。
然而,当她拿出钥匙,插进锁孔时,却发现怎么也拧不动。
锁芯,被换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上涌,
以为这是我“惊喜”前的又一个恶作剧。
她打电话给物业,语气很冲。
“喂,我是18栋顶层的业主林夏,我们家的锁是不是出问题了?
赶紧找人来给我开门!”
物业经理的声音却很客气,又带着一丝疏远。
“林小姐,不好意思。
这套房子的唯一户主陈望先生,昨天已经委托我们将房子挂牌出售了。”
“并且,为了安全起见,陈先生特意更换了目前最高安全级别的门锁。”
林夏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房子我也有份!”
她不敢相信,开始疯狂地砸门,用高跟鞋的鞋跟猛踹。
“陈望!你给我滚出来!你什么意思!”
一个房产中介正好带着一对看房的客户路过,
看到她疯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劝道:
“这位小姐,您别砸了。
这家的男主人说了,里面的东西已经全部清空,家具家电都是全新的,随时可以交易入住。”
“清空?”
林夏透过猫眼向里看去。
曾经被她布置得温馨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家,
此刻,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四壁。
所有我们共同生活过的痕迹,被抹得一干二净。
她浑身发冷,颤抖着手拨打我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无情的系统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将您拉入黑名单。”
她不甘心,抢过旁边姐妹的手机,再次拨打了我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通了。
我只说了一句话,一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
“林夏,关于房子,车子,以及所有共同财产的分割协议,
我一周前就让律师发到你邮箱了。”
“你没看吗?”
她这才猛然想起,那封被她当成垃圾邮件,
看都没看就直接删掉的律师函。
前所未有的恐慌,第一次死死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7
林夏彻底慌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家门口,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
她的姐妹在公司群里,点开了那份电子请柬,
想找到婚礼地址,带她过去“讨个说法”。
请柬的标题,是烫金的几个大字:
“恭贺 陈先生 & 宋小姐 喜结连理”
林夏的姐妹看到“宋小姐”三个字,
也有些发懵,但还是硬着生生地安慰她:
“小夏,你快看,这是不是个误会?也许是打印错了?
或者……这是个什么代称?”
林夏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慌下,开始自动过滤和扭曲信息。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宋”字。
然后,她得出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结论。
“宋”,是“送”的谐音。
“陈先生与宋小姐”,意思就是“陈望先生送给我的惊喜”。
对,一定是这样!
她将这一切都归结于我幼稚的报复,和一场拙劣又盛大的“惊喜”策划。
她心中的恐慌,瞬间被一种扭曲的愤怒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所取代。
“陈望,你可真行啊!”她咬牙切齿地想。
8
她决定,要去婚礼现场。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我的“把戏”,
然后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大度”地原谅我。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用这个“惊喜”作为筹码,
让我把那套江景房的房产证,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
她穿着一身来不及换的职业套装,脸上是盛怒之下的素面朝天。
带着一种“正室捉奸在床”的气势,她打车赶往了婚礼酒店。
在婚礼现场的入口,她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小姐,请出示您的请柬。”
林夏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
“我是新娘,还需要请柬吗?让开!”
工作人员看着她这身打扮,和一脸的怒容,
怎么看也不像幸福的新娘。
但也不敢轻易得罪,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她进去了。
林夏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进宴会大厅。
她一眼就看到了主桌。
周董和公司的一众高层都坐在那里,笑容满面。
但她自己的父母、亲戚,一个都没来。
她心中冷笑,觉得我这次做得真绝,为了逼真,连她父母都敢不通知。
婚礼进行曲,在这一刻庄严地响起。
璀璨的灯光,瞬间聚焦在舞台中央。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手握话筒,站在那里。
司仪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高声喊道: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
有请我们今天最帅气的新郎——陈望先生!”
林夏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准备在我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
以最骄傲的姿态走出去,接受所有人的瞩目。
我微笑着,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洪亮:
“接下来,让我们将所有的目光,投向那扇幸福之门!”
“共同迎接,我们今天最美丽、最高贵的新娘——宋瑶医生!”
“宋瑶?”
林夏的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宴会厅的幸福之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洁白梦幻婚纱,头戴璀璨王冠的女人,
挽着她父亲的手臂,缓缓走了进来。
她美丽、端庄、优雅,脸上带着幸福而温柔的微笑。
那个人,是宋瑶。
不是她林夏。
司仪最后的总结,像一把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夏的心上。
“让我们共同见证,陈望先生与宋瑶小姐,缔结良缘,永浴爱河!”
全场掌声雷动。
林夏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9
“不——!”
林夏大脑一片空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想冲上舞台。
“陈望!你不能这么对我!新娘是我!是我!”
早已待命的酒店保安迅速上前,
一左一右,将情绪失控的她牢牢控制住。
周董脸色一沉,对保安使了个眼色。
很快,林夏被“请”到了后台的休息室。
婚礼仪式继续进行,我和宋瑶交换戒指,
深情拥吻,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过了一会儿,我的父母走进了休息室。
一向对我温和慈爱的母亲,此刻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我那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父亲,
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啪”的一声,放在了林夏面前的桌上。
“林小姐。”
我母亲先开了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陈家虽然不富裕,但也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什么叫将心比心。”
“陈望为你拼死拼活打下的江景房,你转手就送给一个不相干的男人。”
“这巴掌,打在我们全家人的脸上,我们接不住,也不想接。”
林夏呆呆地看着他们,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父亲指了指那个盒子,缓缓开口。
“那枚戒指,不是商店里买的几十万的克拉钻。”
“那是我母亲,也就是陈望的奶奶,
临终前留给他未来妻子的传家宝。”
“上面的钻石虽然不大,但陈望怕尺寸不合适,
偷偷拿着你的照片和旧戒指,找老师傅研究了三个月,
才改成最适合你手指的尺寸。”
“那天,他把它从那个冰冷的垃圾桶里,亲手捡了回来。”
“他说,他擦了很久,因为它不该属于一个不懂珍惜的人。”
林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躺着的,正是那枚被她亲手丢弃,又被我在导语里扔进垃圾桶的钻戒。
如今,它在灯光下,闪烁着比任何钻石都更刺眼的光芒。
她这才猛然想起,很久以前,我曾指着我奶奶的一张黑白照片,对她说过:
“我奶奶留下了一枚很漂亮的戒指,她说,要留给我最爱的人。”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哦,她说:“你家的老古董,能值几个钱?到时候记得给我买个大鸽子蛋就行。”
她当时只当是个笑话,从未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封公司行政系统发来的官方邮件通知。
标题是:
《关于销售总监林夏,因个人独断专行,造成重大决策失误,导致公司重大项目流失,予以停职处理的决定》。
红色的加急标题,像一封催命符。
10
婚礼结束后,我带着宋瑶,挨桌敬酒。
路过那间关着林夏的休息室时,我脚步未停,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向那个方向瞥去。
她于我,已是空气。
林夏被停职,只是一个开始。
她一直引以为傲,作为她事业筹码的城南新项目,
其合作方的老板,恰好是我多年同窗,关系极铁的兄弟。
兄弟在婚礼上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当场就给我透了底。
第二天,对方公司就以“对合作方高层管理者的职业操守及人品存有重大疑虑”为由,
正式向我们公司发函,终止了所有后续合作。
这个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中之重,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如今项目流产,公司损失惨重。
林夏作为直接负责人,被董事会追究全部责任。
她不仅被正式开除,还面临着公司法务部提出的巨额商业索赔。
至于苏辰,那个靠着示弱和嘴甜上位的实习生,
在林夏失势后,立刻成了墙倒众人推的典型。
他本就业绩垫底,加上抢走销冠房子的事情在公司闹得沸沸扬扬,风评极差。
试用期一到,人事部以“不符合公司价值观及岗位要求”为由,将他直接辞退。
被辞退的苏辰,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林夏身上,
他找到林夏,大骂她是个扫把星,害得自己丢了工作。
两人在出租屋里大打出手,彻底闹翻。
林夏众叛亲离。
为了支付公司的巨额赔偿金,她不得不卖掉我折价转给她的那套公寓。
而车子,因为还在贷款,被银行收了回去。
短短一个月,她从一个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销售总监,
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负债累累的失业者。
而我,则在婚礼后一周,被周董正式任命为华东区副总裁。
我带着宋瑶,前往总部所在的繁华都市,开始了我们全新的生活。
至于那套倾注了我无数心血的顶层江景房。
我没有要。
周董做主,在我和宋瑶领证后,直接将它作为新婚贺礼,
过户到了宋瑶一个人的名下。
他说:“小陈,这房子是你应得的。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现在,它代表的是祝福,属于你和宋瑶的全新开始。”
我欣然接受。
11
一年后。
上海。
林夏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做电话销售,底薪微薄,全靠提成。
为了一个能决定她下个月饭碗的单子,
她在一个私立医院的大门口,蹲点了整整一个下午,
就为了等一个素未谋面的客户。
傍晚时分,她终于看到了目标客户。
但她也看到了另外两个人。
她看到我,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从医院的产检大楼里,满脸笑容地走出来。
那个女人,正是宋瑶。
而这家顶级私立妇产医院,就是宋瑶婚后跳槽来工作的地方。
我一只手为宋瑶拎着包,另一只手轻轻地护着她的肚子,
低着头,在她耳边柔声说着什么。
脸上的那种幸福和满足,是林夏在过去八年里,
从未在我脸上见过的光彩。
那一刻,嫉妒和悔恨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想要抓住我,想跟我说话,想道歉,想挽回。
“陈望!”
她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闻声,抬起头。
看到了她。
憔悴,落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祈求。
我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路边的陌生人,或者一棵树,一个消防栓。
没有任何情绪。
我只是将宋瑶更紧地护在自己的怀里,侧过身,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吹向她的风。
我低下头,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瑶瑶,风大了,我们快上车吧,别着凉了。”
宋瑶微笑着点点头,看都未看林夏一眼。
我们从她身边,就那样径直走了过去,
全程,没有再给她一个正眼。
这种彻底的、发自骨髓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责骂和报复,
都让她感到痛苦和绝望。
12
那次重逢,成了压垮林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丢了工作,精神也变得有些恍惚。
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她鬼使神差地,
走到了那栋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江景房楼下。
雨水打湿了她的全身,狼狈不堪。
她抬起头,仰望着顶层那片温暖明亮的灯光。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她能隐约看到,窗边挂着一个漂亮的婴儿摇篮。
一个男人正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轻轻地摇晃着,
一个女人依偎在他身边,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她忽然想起,我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每天晚上和你站在这里,
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感受我们自己的小幸福。”
如今,我实现了我的梦想。
万家灯火之上,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那盏灯。
只是,站在我身边,分享这份幸福的人,不再是她。
她蹲在地上,在暴雨中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那部破旧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彩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那条信息。
彩信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正是楼上那片熟悉的江景。
一只女人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无比熟悉的、曾被她丢弃的戒指。
那只手,正温柔地抚摸着一只粉嫩可爱的婴儿小脚。
照片的下面,还配着一行简短的文字。
那行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
给了她生命中最凌厉、也最彻底的一刀。
“林夏,谢谢你当年的放手。”
“你不要的,现在是我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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