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沐寒胃不好，我记了五年。
恋爱五周年，我提前下班，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买他常喝的山药粥。
他只发来一句：「今晚加班，别等我。」
我以为他忘了纪念日。
直到回家，看见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程晚棠坐在我常坐的位置，披着他的外套，手腕上戴着我看中的那条手链。
那条手链，我问过他能不能送给我。
他说：「太素，不适合你。」
程晚棠笑着抬手：「沐寒哥说我身体弱，戴点亮色，人看着精神。」
我端着粥的手抖了一下，勉强扶住了墙。
周沐寒刚要起身，程晚棠就咳了一声，他又坐了回去，先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再回来时，他握住我的手腕，声音很低：「小樱，别闹，晚棠当年为了救我落了病根，我欠她的。」
「况且周家现在的项目，还离不开程家的支持。」
「但我要娶的人，只会是你。」
我看到他手指上的口红印，忽然笑了。
他什么都记得。
他只是把我想要的东西，都给了程晚棠。
我抽回手，把粥倒进垃圾桶。
然后拨通了他死对头的电话：「萧总，上次你说的合作，我答应了。」
「但我有个条件。」
「我要周沐寒亲眼看着，他在意的一切，毁在他自己手里。」
1
「高总监，你别在这儿站着了行吗？」
助理琳达推开总裁办的门，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她没看我。
直接走向沙发上的程晚棠。
刚才还冷着脸的琳达，立马换了副笑脸。
「程小姐，这是周总特意吩咐给你准备的燕窝，温度刚好。」
程晚棠慢吞吞的接了过来。
「谢谢你啊，琳达。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琳达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撇了撇嘴。
「高总监，你杵在这儿，不碍眼吗？」
「周总正在跟程小姐谈几十亿的融资，你懂几十亿是什么概念吗？」
我看着琳达的样子。
又看了一眼旁边不吭声的周沐寒。
我竟然有点想笑。
「几十亿的融资？」
我上前一步。
「拿我胃出血换来的核心技术，去拉融资。」
我盯着她。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叫？」
琳达的脸一下就红了。
「你…你骂谁是狗！」
「够了！」
周沐寒沉下脸。
他走过来，把我扯到他身边。
他瞪了琳达一眼。
「滚出去。」
琳达吓的一哆嗦，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周沐寒松开我的手。
他看着我，皱着眉。
「小樱，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市侩刻薄了？」
我揉着发红的手腕，抬头看他。
「我市侩？我刻薄？」
周沐寒叹了口气。
「晚棠是带着五十亿资金来的贵客。」
「你知不知道这五十亿对旭日科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五年的心血可以变现，公司可以顺利上市。」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难道要因为嫉妒，毁了我们的未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我陪他吃了五年泡面，睡了五年地下室。
他现在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
用一种为我好的口吻，让我牺牲自己的尊严。
「沐寒，别怪樱姐。」
程晚棠红着眼开了口。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戴这条手链，惹樱姐生气。」
她说着，伸手去解手腕上的宝格丽手链。
「啪」。
手链的扣子被她扯断了，在她手背上划了道口子，见了血。
「啊！」
程晚棠叫了一声，眉头痛苦的皱起。
周沐寒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他一把推开我，冲到程晚棠跟前。
「晚棠！你怎么样？！」
我被他推的趔趄两步。
腰撞在桌角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接着，熬夜熬出来的老胃病也犯了。
我疼得倒抽一口气，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我后背一下就湿了，全是冷汗。
我咬着嘴唇，捂着胃，没出声。
周沐寒正小心的捧着程晚棠的手，拿纸巾给她擦那点蚊子血。
听到了我倒地的动静。
他回过头。
看到我蹲在地上，愣了一下，但马上又皱起了眉。
他放开程晚棠，去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递给我。
「高梦樱，别装病了。」
胃里跟刀绞一样，让我喘气都费劲。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以前我只要皱一下眉头，他都会半夜跑去给我买药。
现在，我疼的冷汗直流，他却说我在装病。
「起来。」
他加重了语气。
「回去好好反省。明天乖乖的给晚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扶着桌腿，咬着牙，一点点站起身。
我推开他递过来的那杯热水。
水溅在他的皮鞋上。
他的脸黑了。
我没看他，直接绕过他，走出总裁办。
回到他给我安排的专属房间。
我反锁了房门。
门外传来周沐寒的声音。
「让她闹，她除了我，还能去哪？」
我靠在门背上，听着这句话。
胃疼得都麻木了。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全是我们这五年来的合照。
有在破出租屋里吃泡面的，还有拿到第一笔投资时抱在一起大哭的。
我直接把相册拿出来。
一张张撕掉。
全部塞进旁边的碎纸机。
周沐寒，你以为我无处可去？
你很快就会知道。
我不仅能走。
还能毁了你的一切。
2
第二天上午十点。
旭日科技顶层会议室。
我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加密U盘。
这里面，是我花半年研发的最终数据。
这是旭日科技准备上市的底牌。
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公司高管。
周沐寒坐在主位。
他旁边的位置，以前是我的。
现在坐着程晚棠，一身香奈儿，化着浓妆。
我走到长桌最末端，拉开椅子坐下。
会议开始。
大屏幕亮起。
上面是修复精华项目的PPT。
我抬头看了一眼。
愣了一下。
核心项目负责人那一栏。
写着三个大字。
程晚棠。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总。」
「大屏幕上的名字，是不是打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周沐寒双手交叉放桌上。
「没有打错。」
他看着我。
「这个项目，从今天起由程小姐全面接手。」
「这是程家五十亿资本进入的必要条件。」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
「我的项目，我的底层代码，我的临床数据。」
「你凭什么让一个连试管都分不清的大小姐来接手？」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周沐寒脸色不好看。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会议室外的走廊。
他松开我，又变成那副样子。
「小樱，你冷静点。」
「我这是在保护你，你明白吗？」
我笑了。
「保护我？把我的心血冠上别人的名字，叫保护我？」
周沐寒皱着眉。
「你只是个搞技术的，你根本不懂资本运作。」
「你斗不过董事会那帮人的。」
他按住我的肩膀，看着我。
「挂晚棠的名字，能换来程家五十亿的注资。」
「能换来公司几百亿的估值。」
「等公司上了市，钱都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的严厉。
「你作为未来的周太太，连这点格局都没有吗？」
我看着他这张脸。
胃里一阵恶心。
他把抢功劳说的这么好听。
「沐寒，樱姐。」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程晚棠端着两杯咖啡出来。
她笑着，一脸无辜。
「樱姐，你别生沐寒的气。」
她走到我面前，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我。
「谢谢你前期帮我打杂。」
她特意加重了打杂两个字。
「以后，我会带领团队，把这个项目做的更好的。」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咖啡，没有接。
她的手腕一歪。
整杯热咖啡，就朝着我的脸泼了过来。
我往旁边一闪。
「啊。」
程晚棠尖叫一声。
咖啡没泼到我，反而全洒在了她自己昂贵的裙子上。
白色的裙子染成了一块褐色。
程晚棠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樱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她委屈的捂着裙子，哭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听到动静，全都涌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开始指责我。
「高总监，你也太过分了。」
「就是，心胸怎么这么窄。」
「程小姐可是带着五十亿来的，你算什么东西。」
「赶紧给程小姐道歉。」
周沐寒很生气。
他一把把程晚棠护在身后，转头盯着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按下我的肩膀，捏得我生疼。
「高梦樱，你太不懂事了。」
「从今天起，你降为程晚棠的技术助理。」
「你手里所有的核心参数，底层代码，必须无条件的配合她完成交接。」
「听懂了吗？」
我盯着周沐寒。
看着他为了讨好资本把我踩在脚下的样子。
我没有发脾气。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委屈的哭。
我只是点点头。
「好。」
我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
「我交接。」
周沐寒愣了一下，大概以为我服软了，脸色缓和了点。
「算你识相。」
他哼了一声，转身去哄程晚棠。
我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
我拉下百叶窗。
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交接？
当然要交接。
只不过，我交出去的，将会是一堆废代码。
我调出后台程序，把最核心的底层算法锁死了。
周沐寒，你想要我的心血去讨好你的新欢？
我成全你。
希望这个意外爆炸的时候，你们能喜欢。
3
下午三点。
我拿着整理好的一叠交接文件，走向总裁办公室。
走到门前，我刚要敲门。
里面传来的声音让我停住了。
「沐寒哥。」
是程晚棠的声音。
「当年你在火场里，如果不是我拼了命把你背出来，你怎么会有今天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撒娇。
「我现在只是要一个项目的署名权，你那个前女友就摆脸色给我看。」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了。
五年前那场车祸，车子起火。
周沐寒被卡在驾驶座，昏迷不醒。
是我冲进火海。
用瘦弱的肩膀顶着燃烧的横梁，硬生生把他从变形的车厢里拖了出来。
而程晚棠一直在冷眼旁观。
我在医院躺了大半年，心跳甚至停过两次。
而现在，程晚棠竟然把这救命之恩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两人吓了一跳。
程晚棠正坐在周沐寒的腿上，这会儿慌乱的站了起来。
我大步走进去，把手里的文件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程晚棠。」
我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一步步的逼近。
「当年救他的人到底是谁，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程晚棠的脸白了。
她眼神躲闪，下意识的往周沐寒身后缩。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我冷笑着，逼近她。
「那场大火怎么烧的？车门怎么被卡死的？」
「你背他出来的？敢对天发誓吗？」
程晚棠被我逼的连连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沐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挡在程晚棠面前。
没有训我，也没有因为谎言被拆穿而生气。
他开了口。
「够了，小樱。」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支票，跟一份准备好的文件。
「我知道当年是你。」
他看着我，那眼神好像在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不重要。」
我愣住了。
我以为他被骗了，我以为他不知道真相。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不重要？」
我声音发颤，看着他。
周沐寒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封口协议。
旁边，是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程家需要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头，来促成我们两家的合作。」
「你那些烧伤，我已经给你找了国外最好的整容医生，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
我浑身发冷。
我看着这个我用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男人。
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在你眼里，我对你的恩只是一场可以用来拉融资的买卖吗？」
周沐寒皱起眉头。
他不仅没有反思，反而觉得我太矫情。
「商人重利。」
他加重语气，试图用他的那套价值观来说服我。
「等我掌控了董事会，自然会加倍补偿你。」
他把笔递到我面前。
「签了它。」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底线。」
他眼神阴冷的看着我。
「别逼我封杀你。在这个圈子里，我要你混不下去，你就只能去要饭。」
我看着他。
心彻底冷了。
我笑了。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笔。
没有犹豫，在协议的最后一行，重重的签下高梦樱三个字。
我拿起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弹了弹。
「周沐寒。」
我看着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了。
「希望你永远这么自信。」
「这恩情，我卖给你了。」
我转过身，大步的走出办公室。
没有一丝留恋。
回到工位，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想通了？」
「萧总。」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冷冽。
「计划提前。」
「明天的订婚宴，我要他从高处，跌进泥里。」
电话那头，萧铎轻笑了一声。
「如你所愿。」
4
第二天晚上八点。
海城柏悦酒店宴会厅。
旭日科技的修复精华发布会暨周程两家联姻订婚宴在这里举行。
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媒体的摄像机架满了大厅。
我在酒店对面的咖啡馆里，看着手机上的微信。
周沐寒在后台换着礼服，给我发着信息。
「联姻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婚礼给她，我爱的人是你。」
「乖乖在台下看着，看着我为你打下的事业。」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扯了扯嘴角。
把手机扔进包里，我站起身。
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装。
我的双手，戴着一副黑色的真丝手套。
推开宴会厅的沉重大门。
我走进会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
台上，灯光很亮。
大屏幕上滚动着旭日科技即将发布的修复精华的各项数据。
周沐寒一身白色高定西装，看起来很得意。
程晚棠穿着镶满碎钻的礼服，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
到了媒体提问环节。
程晚棠拿着麦克风，在台下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这边。
为了显摆，她故意在台上点名。
「今天，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她笑的温柔又动人。
「感谢我的技术助理，高梦樱小姐。」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虽然她只负责一些基础的打杂工作，但也算尽心尽力了。」
台下的名流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一直纠缠周总的前女友？」
「穿的一身黑，来干嘛的？」
「听说精神不太正常，死缠烂打的。」
我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打量。
程晚棠见我没有反应，觉得不够。
她提着裙摆，端着酒杯朝我走来。
「樱姐，这杯酒我敬你。」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挑衅说。
「看到没有？你拿命拼来的东西，现在全都是我的了。」
说完，她突然向后一仰。
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毯上，尖叫着捂住肚子。
「啊，樱姐，你为什么推我。」
全场一片哗然。
周沐寒立马冲下台，一把将程晚棠扶进怀里。
面对程家父母杀人般的目光，以及媒体疯狂闪烁的闪光灯。
周沐寒为了保住联姻和名声，转过头，狠狠的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手腕。
「高梦樱，你疯够了没有。」
他怒吼着，眼睛里全是狠劲。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一把扯下我右手那只黑色的真丝手套。
「嘶啦」。
手套被粗暴的撕扯下来。
我手背上那片因为当年冲进火海救他，而留下的难看疤痕。
就这么直接露了出来，暴露在了闪光灯下。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甚至捂住了嘴，露出嫌恶的表情。
周沐寒用最恶毒的话，当众攻击我。
「你一只手连试管都拿不稳的废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疯？」
他指着大门，厉声命令。
「保安，把这个疯女人给我丢出去。」
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所有人都在等我崩溃大哭，等我落荒而逃。
但我没有。
我慢慢的举起那只满是伤疤的手。
当着全城媒体的面，我用左手，一点点摘下了无名指上那枚素戒。
那是五年前，周沐寒一无所有时，在两元店给我买的求婚戒指。
我走到旁边的香槟塔前。
将那枚戒指，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口红大小的微型遥控器。
我看着周沐寒那张扭曲的脸。
笑了笑。
大拇指，重重的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宴会厅。
「滴滴滴！」
原本正在播放产品数据的大屏幕，突然黑屏。
接着，血红色的倒计时，在屏幕上疯狂的闪烁。
恋爱五周年，我提前下班，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买他常喝的山药粥。
他只发来一句：「今晚加班，别等我。」
我以为他忘了纪念日。
直到回家，看见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程晚棠坐在我常坐的位置，披着他的外套，手腕上戴着我看中的那条手链。
那条手链，我问过他能不能送给我。
他说：「太素，不适合你。」
程晚棠笑着抬手：「沐寒哥说我身体弱，戴点亮色，人看着精神。」
我端着粥的手抖了一下，勉强扶住了墙。
周沐寒刚要起身，程晚棠就咳了一声，他又坐了回去，先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再回来时，他握住我的手腕，声音很低：「小樱，别闹，晚棠当年为了救我落了病根，我欠她的。」
「况且周家现在的项目，还离不开程家的支持。」
「但我要娶的人，只会是你。」
我看到他手指上的口红印，忽然笑了。
他什么都记得。
他只是把我想要的东西，都给了程晚棠。
我抽回手，把粥倒进垃圾桶。
然后拨通了他死对头的电话：「萧总，上次你说的合作，我答应了。」
「但我有个条件。」
「我要周沐寒亲眼看着，他在意的一切，毁在他自己手里。」
1
「高总监，你别在这儿站着了行吗？」
助理琳达推开总裁办的门，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她没看我。
直接走向沙发上的程晚棠。
刚才还冷着脸的琳达，立马换了副笑脸。
「程小姐，这是周总特意吩咐给你准备的燕窝，温度刚好。」
程晚棠慢吞吞的接了过来。
「谢谢你啊，琳达。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琳达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撇了撇嘴。
「高总监，你杵在这儿，不碍眼吗？」
「周总正在跟程小姐谈几十亿的融资，你懂几十亿是什么概念吗？」
我看着琳达的样子。
又看了一眼旁边不吭声的周沐寒。
我竟然有点想笑。
「几十亿的融资？」
我上前一步。
「拿我胃出血换来的核心技术，去拉融资。」
我盯着她。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叫？」
琳达的脸一下就红了。
「你…你骂谁是狗！」
「够了！」
周沐寒沉下脸。
他走过来，把我扯到他身边。
他瞪了琳达一眼。
「滚出去。」
琳达吓的一哆嗦，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周沐寒松开我的手。
他看着我，皱着眉。
「小樱，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市侩刻薄了？」
我揉着发红的手腕，抬头看他。
「我市侩？我刻薄？」
周沐寒叹了口气。
「晚棠是带着五十亿资金来的贵客。」
「你知不知道这五十亿对旭日科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五年的心血可以变现，公司可以顺利上市。」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难道要因为嫉妒，毁了我们的未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我陪他吃了五年泡面，睡了五年地下室。
他现在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
用一种为我好的口吻，让我牺牲自己的尊严。
「沐寒，别怪樱姐。」
程晚棠红着眼开了口。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戴这条手链，惹樱姐生气。」
她说着，伸手去解手腕上的宝格丽手链。
「啪」。
手链的扣子被她扯断了，在她手背上划了道口子，见了血。
「啊！」
程晚棠叫了一声，眉头痛苦的皱起。
周沐寒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他一把推开我，冲到程晚棠跟前。
「晚棠！你怎么样？！」
我被他推的趔趄两步。
腰撞在桌角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接着，熬夜熬出来的老胃病也犯了。
我疼得倒抽一口气，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我后背一下就湿了，全是冷汗。
我咬着嘴唇，捂着胃，没出声。
周沐寒正小心的捧着程晚棠的手，拿纸巾给她擦那点蚊子血。
听到了我倒地的动静。
他回过头。
看到我蹲在地上，愣了一下，但马上又皱起了眉。
他放开程晚棠，去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递给我。
「高梦樱，别装病了。」
胃里跟刀绞一样，让我喘气都费劲。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以前我只要皱一下眉头，他都会半夜跑去给我买药。
现在，我疼的冷汗直流，他却说我在装病。
「起来。」
他加重了语气。
「回去好好反省。明天乖乖的给晚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扶着桌腿，咬着牙，一点点站起身。
我推开他递过来的那杯热水。
水溅在他的皮鞋上。
他的脸黑了。
我没看他，直接绕过他，走出总裁办。
回到他给我安排的专属房间。
我反锁了房门。
门外传来周沐寒的声音。
「让她闹，她除了我，还能去哪？」
我靠在门背上，听着这句话。
胃疼得都麻木了。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全是我们这五年来的合照。
有在破出租屋里吃泡面的，还有拿到第一笔投资时抱在一起大哭的。
我直接把相册拿出来。
一张张撕掉。
全部塞进旁边的碎纸机。
周沐寒，你以为我无处可去？
你很快就会知道。
我不仅能走。
还能毁了你的一切。
2
第二天上午十点。
旭日科技顶层会议室。
我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加密U盘。
这里面，是我花半年研发的最终数据。
这是旭日科技准备上市的底牌。
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公司高管。
周沐寒坐在主位。
他旁边的位置，以前是我的。
现在坐着程晚棠，一身香奈儿，化着浓妆。
我走到长桌最末端，拉开椅子坐下。
会议开始。
大屏幕亮起。
上面是修复精华项目的PPT。
我抬头看了一眼。
愣了一下。
核心项目负责人那一栏。
写着三个大字。
程晚棠。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总。」
「大屏幕上的名字，是不是打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周沐寒双手交叉放桌上。
「没有打错。」
他看着我。
「这个项目，从今天起由程小姐全面接手。」
「这是程家五十亿资本进入的必要条件。」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
「我的项目，我的底层代码，我的临床数据。」
「你凭什么让一个连试管都分不清的大小姐来接手？」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周沐寒脸色不好看。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会议室外的走廊。
他松开我，又变成那副样子。
「小樱，你冷静点。」
「我这是在保护你，你明白吗？」
我笑了。
「保护我？把我的心血冠上别人的名字，叫保护我？」
周沐寒皱着眉。
「你只是个搞技术的，你根本不懂资本运作。」
「你斗不过董事会那帮人的。」
他按住我的肩膀，看着我。
「挂晚棠的名字，能换来程家五十亿的注资。」
「能换来公司几百亿的估值。」
「等公司上了市，钱都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的严厉。
「你作为未来的周太太，连这点格局都没有吗？」
我看着他这张脸。
胃里一阵恶心。
他把抢功劳说的这么好听。
「沐寒，樱姐。」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程晚棠端着两杯咖啡出来。
她笑着，一脸无辜。
「樱姐，你别生沐寒的气。」
她走到我面前，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我。
「谢谢你前期帮我打杂。」
她特意加重了打杂两个字。
「以后，我会带领团队，把这个项目做的更好的。」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咖啡，没有接。
她的手腕一歪。
整杯热咖啡，就朝着我的脸泼了过来。
我往旁边一闪。
「啊。」
程晚棠尖叫一声。
咖啡没泼到我，反而全洒在了她自己昂贵的裙子上。
白色的裙子染成了一块褐色。
程晚棠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樱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她委屈的捂着裙子，哭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听到动静，全都涌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开始指责我。
「高总监，你也太过分了。」
「就是，心胸怎么这么窄。」
「程小姐可是带着五十亿来的，你算什么东西。」
「赶紧给程小姐道歉。」
周沐寒很生气。
他一把把程晚棠护在身后，转头盯着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按下我的肩膀，捏得我生疼。
「高梦樱，你太不懂事了。」
「从今天起，你降为程晚棠的技术助理。」
「你手里所有的核心参数，底层代码，必须无条件的配合她完成交接。」
「听懂了吗？」
我盯着周沐寒。
看着他为了讨好资本把我踩在脚下的样子。
我没有发脾气。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委屈的哭。
我只是点点头。
「好。」
我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
「我交接。」
周沐寒愣了一下，大概以为我服软了，脸色缓和了点。
「算你识相。」
他哼了一声，转身去哄程晚棠。
我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
我拉下百叶窗。
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交接？
当然要交接。
只不过，我交出去的，将会是一堆废代码。
我调出后台程序，把最核心的底层算法锁死了。
周沐寒，你想要我的心血去讨好你的新欢？
我成全你。
希望这个意外爆炸的时候，你们能喜欢。
3
下午三点。
我拿着整理好的一叠交接文件，走向总裁办公室。
走到门前，我刚要敲门。
里面传来的声音让我停住了。
「沐寒哥。」
是程晚棠的声音。
「当年你在火场里，如果不是我拼了命把你背出来，你怎么会有今天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撒娇。
「我现在只是要一个项目的署名权，你那个前女友就摆脸色给我看。」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了。
五年前那场车祸，车子起火。
周沐寒被卡在驾驶座，昏迷不醒。
是我冲进火海。
用瘦弱的肩膀顶着燃烧的横梁，硬生生把他从变形的车厢里拖了出来。
而程晚棠一直在冷眼旁观。
我在医院躺了大半年，心跳甚至停过两次。
而现在，程晚棠竟然把这救命之恩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两人吓了一跳。
程晚棠正坐在周沐寒的腿上，这会儿慌乱的站了起来。
我大步走进去，把手里的文件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程晚棠。」
我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一步步的逼近。
「当年救他的人到底是谁，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程晚棠的脸白了。
她眼神躲闪，下意识的往周沐寒身后缩。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我冷笑着，逼近她。
「那场大火怎么烧的？车门怎么被卡死的？」
「你背他出来的？敢对天发誓吗？」
程晚棠被我逼的连连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沐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挡在程晚棠面前。
没有训我，也没有因为谎言被拆穿而生气。
他开了口。
「够了，小樱。」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支票，跟一份准备好的文件。
「我知道当年是你。」
他看着我，那眼神好像在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不重要。」
我愣住了。
我以为他被骗了，我以为他不知道真相。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不重要？」
我声音发颤，看着他。
周沐寒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封口协议。
旁边，是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程家需要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头，来促成我们两家的合作。」
「你那些烧伤，我已经给你找了国外最好的整容医生，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
我浑身发冷。
我看着这个我用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男人。
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在你眼里，我对你的恩只是一场可以用来拉融资的买卖吗？」
周沐寒皱起眉头。
他不仅没有反思，反而觉得我太矫情。
「商人重利。」
他加重语气，试图用他的那套价值观来说服我。
「等我掌控了董事会，自然会加倍补偿你。」
他把笔递到我面前。
「签了它。」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底线。」
他眼神阴冷的看着我。
「别逼我封杀你。在这个圈子里，我要你混不下去，你就只能去要饭。」
我看着他。
心彻底冷了。
我笑了。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笔。
没有犹豫，在协议的最后一行，重重的签下高梦樱三个字。
我拿起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弹了弹。
「周沐寒。」
我看着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了。
「希望你永远这么自信。」
「这恩情，我卖给你了。」
我转过身，大步的走出办公室。
没有一丝留恋。
回到工位，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想通了？」
「萧总。」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冷冽。
「计划提前。」
「明天的订婚宴，我要他从高处，跌进泥里。」
电话那头，萧铎轻笑了一声。
「如你所愿。」
4
第二天晚上八点。
海城柏悦酒店宴会厅。
旭日科技的修复精华发布会暨周程两家联姻订婚宴在这里举行。
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媒体的摄像机架满了大厅。
我在酒店对面的咖啡馆里，看着手机上的微信。
周沐寒在后台换着礼服，给我发着信息。
「联姻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婚礼给她，我爱的人是你。」
「乖乖在台下看着，看着我为你打下的事业。」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扯了扯嘴角。
把手机扔进包里，我站起身。
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装。
我的双手，戴着一副黑色的真丝手套。
推开宴会厅的沉重大门。
我走进会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
台上，灯光很亮。
大屏幕上滚动着旭日科技即将发布的修复精华的各项数据。
周沐寒一身白色高定西装，看起来很得意。
程晚棠穿着镶满碎钻的礼服，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
到了媒体提问环节。
程晚棠拿着麦克风，在台下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这边。
为了显摆，她故意在台上点名。
「今天，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她笑的温柔又动人。
「感谢我的技术助理，高梦樱小姐。」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虽然她只负责一些基础的打杂工作，但也算尽心尽力了。」
台下的名流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一直纠缠周总的前女友？」
「穿的一身黑，来干嘛的？」
「听说精神不太正常，死缠烂打的。」
我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打量。
程晚棠见我没有反应，觉得不够。
她提着裙摆，端着酒杯朝我走来。
「樱姐，这杯酒我敬你。」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挑衅说。
「看到没有？你拿命拼来的东西，现在全都是我的了。」
说完，她突然向后一仰。
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毯上，尖叫着捂住肚子。
「啊，樱姐，你为什么推我。」
全场一片哗然。
周沐寒立马冲下台，一把将程晚棠扶进怀里。
面对程家父母杀人般的目光，以及媒体疯狂闪烁的闪光灯。
周沐寒为了保住联姻和名声，转过头，狠狠的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手腕。
「高梦樱，你疯够了没有。」
他怒吼着，眼睛里全是狠劲。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一把扯下我右手那只黑色的真丝手套。
「嘶啦」。
手套被粗暴的撕扯下来。
我手背上那片因为当年冲进火海救他，而留下的难看疤痕。
就这么直接露了出来，暴露在了闪光灯下。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甚至捂住了嘴，露出嫌恶的表情。
周沐寒用最恶毒的话，当众攻击我。
「你一只手连试管都拿不稳的废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疯？」
他指着大门，厉声命令。
「保安，把这个疯女人给我丢出去。」
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所有人都在等我崩溃大哭，等我落荒而逃。
但我没有。
我慢慢的举起那只满是伤疤的手。
当着全城媒体的面，我用左手，一点点摘下了无名指上那枚素戒。
那是五年前，周沐寒一无所有时，在两元店给我买的求婚戒指。
我走到旁边的香槟塔前。
将那枚戒指，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口红大小的微型遥控器。
我看着周沐寒那张扭曲的脸。
笑了笑。
大拇指，重重的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宴会厅。
「滴滴滴！」
原本正在播放产品数据的大屏幕，突然黑屏。
接着，血红色的倒计时，在屏幕上疯狂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