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章
我顶着吊销律师执照的风险替陆泽川背了黑锅，才保住他晋升红圈所高级合伙人的资格。
可我面临律协停职审查的至暗时刻，他却推掉了所有案子，陪他资助的贫困高中生沈安安去巴厘岛度假。
航班信息一泄露，整个律所群都炸了。
毕竟人人都见识过，我这个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女魔头，对背叛者有多心狠手辣。
沈安安不过是个连法条都背不全、只会在陆泽川怀里撒娇的准大学生，根本不配做我的假想敌。
所以当我踩着高跟鞋出现在陆泽川的晋升酒会上时，所有同行都以为，我又要拿出一叠厚厚的证据让他身败名裂。
陆泽川更是如临大敌，把穿着情侣装的沈安安挡得严严实实，冷声警告。
“顾瑶，收起你那套咄咄逼人，是我非要带她去的。”
我却从包里掏出那枚他送的求婚对戒，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对着他们笑得甜美。
“陆律紧张什么，我只是来祝福你们的。”
……
“顾瑶，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陆泽川大步追出宴会厅，在走廊的拐角处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捏得我骨节生疼。
我停下脚步，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他身上还穿着今晚晋升酒会的高定西装。
胸口的口袋巾，是沈安安亲手叠的玫瑰花形状，红得有些刺眼。
“放手。”
我语气平静。
陆泽川眉头紧锁，不仅没松手，反而将我拽得更紧了些。
“你刚才在里面发什么疯？把求婚戒指扔进垃圾桶，是想让全行业的同行都看我的笑话吗？”
“你知不知道今晚的酒会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责备，只觉得荒谬至极。
“你的晋升酒会很重要，那明早律协对我的停职听证会呢？”
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陆泽川，我为了保你，背下那份阴阳合同的黑锅，面临被吊销执照的风险。”
“而你，却在陪着一个刚高考完的准大一新生在巴厘岛看日落。”
“你让我一个人面对审查的围剿，你觉得这是未婚夫该干的事吗？”
陆泽川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安安的高考成绩不理想，抑郁症复发了。”
“医生说她需要去海边散散心，她无依无靠的，我不陪她谁陪她？”
“你一个身经百战的红圈所大律师，内心强大，为什么非要跟一个生病的小女孩计较？”
我差点被他的逻辑气笑了。
“所以，她生病了需要看海，我就活该替你背上伪造证据的罪名，连执照都不要了？”
“陆泽川，你是不是觉得，我顾瑶天生就该给你们的伟大爱情当垫脚石？”
“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泽川拔高了音量，似乎被戳中了痛处。
“我一直把安安当妹妹，你为什么总是思想这么龌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哥……”
沈安安穿着那身和陆泽川同色系的礼服，眼眶通红地跑了过来。
她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把抱住陆泽川的胳膊，浑身发抖。
“顾律，你别生哥的气，都是我不好。”
“怪我不好了，抑郁症又犯了，这才求哥带我去散心的。”
“你骂我吧，别连累哥的名声……”
她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仿佛随时会晕倒。
“安安，你怎么出来了？”
陆泽川立刻甩开我的手，反手将沈安安护在怀里。
“哥，我喘不上气了……我的药……”
沈安安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陆泽川彻底慌了神。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药瓶，一边转头对我怒目而视。
“顾瑶，你满意了吗？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陆泽川将药片喂进沈安安嘴里，动作熟练又温柔。
那是我发着高烧在法庭上连轴转三天，都从未得到过的待遇。
“陆泽川，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连法考的报名费都交不起的时候，是谁连熬了一个月的夜给你整理资料？”
我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
陆泽川给沈安安顺气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变成了更深的恼怒。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翻旧账吗？”
“顾瑶，那些恩情我会还给你的。但你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皱着眉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
“我甚至都在想，以你现在的情绪状态，脾气越来越古怪，到底适不适合当我的妻子。”
听到这句话，我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可遏制地发紧。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泽川直接将虚弱的沈安安打横抱起，大步朝电梯走去。
“我先送安安去医院，明天听证会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你自己在这里冷静冷静吧，别再无理取闹了。”
他连头都没有回。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宴会厅里隐隐传来同行们推杯换盏的笑声，仿佛都在嘲笑我这七年的付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捏出红痕的手腕，轻轻扯了扯嘴角。
第2章
第二天上午，市律协纪律审查委员会。
三位资深调查员坐在我对面，桌上摆着那份引发轩然大波的阴阳合同。
“顾瑶律师，我们再确认一次。”
坐在中间的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半个月前，恒泰并购案中出现了这份涉嫌帮助当事人偷逃巨额税款的补充协议。”
“后台显示是由你的电子密钥签发上传的。你是否承认，这是你本人的操作？”
我看着那份文件右下角的签名，指尖微微发凉。
这起大案本来是陆泽川负责的，他为了讨好大客户违规做了阴阳合同。
事发后，他跪在我面前，红着眼眶求我。
他说这是他离高级合伙人梦想最近的一次，如果被查出造假，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说只要我承认是在帮他整理案卷时，误将废弃的草稿当做正式文件上传，律协最多判定我重大过失，只是停职反省。
为了这七年的感情，也为了我爸曾经对他的期许，我答应了替他背这个黑锅。
“是我。”
我闭上眼睛，干涩地吐出这两个字。
“当时我连轴转了三天，精神状态不佳。是我误将草稿协议传进了内网系统。”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惋惜和不可思议。
“顾瑶，你一向以严谨著称，犯这种低级错误，简直是在拿你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鉴于你承认了违规操作，律协决定暂时中止你的执业资格。后续是否吊销执照，将等待市法院的最终判决结果。”
“我知道。”
我站起身，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律协的调查，我接受初步处罚决定。”
走出律协大门的时候，初秋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泽川的电话。
为了保住他的前途，我已经将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我想听听他哪怕一句安慰的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却传来沈安安娇滴滴的声音。
“喂？顾律吗？哥在帮我排队买城南的那家栗子糕呢，你有什么事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让陆泽川接电话。”
我冷冷地说。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陆泽川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顾瑶，你又怎么了？安安昨晚折腾了一宿，我刚把她哄睡着，她吵着想吃点甜的。”
我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只觉得一阵恶寒。
“听证会结束了。”
我压抑着声音的颤抖，“我向律协承认是我操作失误。我被全面停职了。”
电话那头，陆泽川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语气立刻变得温柔起来。
“瑶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放心，等风头过去，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
我听着他毫无负担的承诺，胃里的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职业生涯被毁，他只在乎他自己的位置保住了，然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去哄别的女人吃栗子糕。
“陆泽川，你最好祈祷，你能永远这么心安理得。”
第3章
挂断电话后。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我爸临终前的画面。
十年前，我爸是法学院最德高望重的教授。
而陆泽川，只是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贫困生。
是我爸看中了他的天赋，不仅资助他完成了学业，还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我爸肺癌晚期弥留之际，在病床上拉着我们俩的手。
“泽川啊，瑶瑶性子傲，容易得罪人。以后在圈子里，你得多护着她点。”
那是陆泽川第一次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他跪在病床前发誓，说会用生命保护我。
他说只要他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我是真的信了。
这七年来，我像个上足了发条的机器，替他拉客户，替他写诉状，替他在酒桌上挡酒喝到胃出血。
可现在呢？
他用我爸给他的平台飞黄腾达，出了事却让我拿命拼来的职业前途去给他填坑，自己却转身去护着另一个女人。
下午，我回了一趟律所收拾私人物品。
我的办公区门可罗雀，昔日里一口一个“顾姐”叫着的人，如今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惹上污点。
刚把几本法律专著装进纸箱，陆泽川就推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提着一份包装精美的栗子糕，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瑶瑶，我特意去城南给你买的，你以前最爱吃这家的。”
他将纸盒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伸手想要来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是沈安安吃剩下的吧。”
我瞥了一眼那个纸盒，包装贴纸的边缘有明显的被撕开过的痕迹。
陆泽川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
“顾瑶，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我这不是来给你赔罪了吗？”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安安吃了一口觉得腻就放下了。我都拿过来了，你还要计较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今天在听证会上受委屈了，但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
“我是红圈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候选人，如果这个时候出了丑闻，我这辈子的前途就全毁了。”
我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心底阵阵发寒。
“所以，为了你的前途，就可以把我的职业生涯踩在脚下？”
我冷冷地看着他，“陆泽川，你简直让我恶心！”
陆泽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门口，将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上，然后转身死死盯着我。
“顾瑶，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我们是要结婚的！我的前途就是你的前途！你作为我的未婚妻，帮我担一点风险怎么了？”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逼近了我一步。
“再说了，你别忘了，当初是你爸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你，让我们互相扶持的！”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猛地一颤。
他竟然还有脸提我爸。
他就是吃准了我顾及我爸的遗愿，吃准了我心太软。
我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陆泽川见我沉默，以为我再次妥协了，语气又软了下来。
“瑶瑶，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安安那边，我以后会注意分寸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是沈安安。
【顾律，哥说你最喜欢吃栗子糕，我特意让他多买了一份带给你。】
【虽然哥昨晚照顾我一整夜都没合眼，但他心里还是惦记你的。你千万别生他的气呀。】
下面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泽川靠在医院病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而沈安安的手，正亲昵地搭在他的大腿上。
两人十指交扣，无比暧昧。
我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你说的注意分寸？”
我抬起头，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
陆泽川愣了一下，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屏幕。
“这是个误会，当时我睡着了，不知道她拉着我的手……”
“滚。”
我指着办公室的门，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陆泽川脸色彻底黑了。
“顾瑶，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用力扯了扯领带，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执照的事情，你先担着，我会想办法给你经济补偿的。”
门被重重摔上。
我看着桌上那盒被打开过的栗子糕。
为了我爸的遗愿，为了这七年的感情，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第4章
一个月后，市法院。
关于我涉嫌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的行政诉讼案，今天正式开庭。
因为案件牵涉红圈所的声誉，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引发了极大的关注，全程进行网络公开直播。
开庭前十分钟，我坐在被告席的等待区，低头刷着手机。
一条来自印尼巴厘岛的旅游Vlog被推上了热门。
视频的发布者是一个在当地带客游览的自媒体博主。
镜头扫过金色的海滩，在画面的右下角，一对穿着情侣装的男女正紧紧相拥，热烈拥吻。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的侧脸，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正是陆泽川和沈安安。
视频的发布时间，正是上个月律协对我下达停职审查通知书的那天。
原来，所谓的抑郁症，所谓的兄妹情，不过是他们用来掩饰苟且的遮羞布。
我关掉手机屏幕，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了。
原本还犹豫的我，现在坚定的做出了决定。
“全体起立！”
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原告方的律协代表开始宣读起诉书，一条条罪状掷地有声。
“被告人顾瑶，你对上述指控，是否认罪？”
法官看向我。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而清晰。
“法官大人，我不认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因为在此前所有的听证会上，我都选择了沉默背锅。
“被告人，请注意法庭纪律。”
法官皱起眉头。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高高举起。
昨天为了准备最后的庭审材料，我翻看了自己工位上安装的微型监控录像。
作为处理百亿并购案的大律师，为了防范商业间谍窃密，我习惯性在工位死角安装了私人监控。
然而，我不仅没拍到间谍，反而拍到了案发当晚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转身，看了一眼架在法庭角落里的直播摄像机，随后掷地有声地开口：
“法官大人，我知道今天的庭审是全网直播的。所以我今天不仅要为自己辩护，更要向所有人揭开一个卑劣的预谋骗局。我这里有一份监控证据，请求当庭提交。”
法警将U盘接过，接入了法庭的大屏幕。
画面闪烁了两下，出现了一段清晰的录像。
画面中，陆泽川做贼心虚般走进了我的办公室，掏出一个微型U盘插入电脑，熟练地输入了我的电子密钥密码。
他不是在案发后才求我顶罪，而是在作恶的那一刻，就已经预谋好了要用我的账号替他背黑锅！
“法官大人，这是我安装在办公桌隐藏角落的防窃密监控。”
我看着对面脸色铁青的律协代表，一字一顿。
“真正伪造证据的人，是红圈所高级合伙人，陆泽川。我拒绝再为任何人的违法行为承担后果。”
证据确凿，画面高清。
法官当庭宣布，撤销对我的所有行政处罚，并将陆泽川涉嫌伪造证据的犯罪线索立刻移交公安机关。
出法院后。
我拉黑了陆泽川的所有联系方式，并注销了电话卡，坐上前往北城的航班。
陆泽川，这回我是真的不回头了。
与此同时，正在收看同步直播的陆泽川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变卦。
他愤怒地拿起手机拨打我的电话，就要质问我到底为什么？
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音。
“对不起，请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作者有话说：
我顶着吊销律师执照的风险替陆泽川背了黑锅，才保住他晋升红圈所高级合伙人的资格。
可我面临律协停职审查的至暗时刻，他却推掉了所有案子，陪他资助的贫困高中生沈安安去巴厘岛度假。
航班信息一泄露，整个律所群都炸了。
毕竟人人都见识过，我这个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女魔头，对背叛者有多心狠手辣。
沈安安不过是个连法条都背不全、只会在陆泽川怀里撒娇的准大学生，根本不配做我的假想敌。
所以当我踩着高跟鞋出现在陆泽川的晋升酒会上时，所有同行都以为，我又要拿出一叠厚厚的证据让他身败名裂。
陆泽川更是如临大敌，把穿着情侣装的沈安安挡得严严实实，冷声警告。
“顾瑶，收起你那套咄咄逼人，是我非要带她去的。”
我却从包里掏出那枚他送的求婚对戒，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对着他们笑得甜美。
“陆律紧张什么，我只是来祝福你们的。”
……
“顾瑶，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陆泽川大步追出宴会厅，在走廊的拐角处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捏得我骨节生疼。
我停下脚步，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他身上还穿着今晚晋升酒会的高定西装。
胸口的口袋巾，是沈安安亲手叠的玫瑰花形状，红得有些刺眼。
“放手。”
我语气平静。
陆泽川眉头紧锁，不仅没松手，反而将我拽得更紧了些。
“你刚才在里面发什么疯？把求婚戒指扔进垃圾桶，是想让全行业的同行都看我的笑话吗？”
“你知不知道今晚的酒会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责备，只觉得荒谬至极。
“你的晋升酒会很重要，那明早律协对我的停职听证会呢？”
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陆泽川，我为了保你，背下那份阴阳合同的黑锅，面临被吊销执照的风险。”
“而你，却在陪着一个刚高考完的准大一新生在巴厘岛看日落。”
“你让我一个人面对审查的围剿，你觉得这是未婚夫该干的事吗？”
陆泽川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安安的高考成绩不理想，抑郁症复发了。”
“医生说她需要去海边散散心，她无依无靠的，我不陪她谁陪她？”
“你一个身经百战的红圈所大律师，内心强大，为什么非要跟一个生病的小女孩计较？”
我差点被他的逻辑气笑了。
“所以，她生病了需要看海，我就活该替你背上伪造证据的罪名，连执照都不要了？”
“陆泽川，你是不是觉得，我顾瑶天生就该给你们的伟大爱情当垫脚石？”
“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泽川拔高了音量，似乎被戳中了痛处。
“我一直把安安当妹妹，你为什么总是思想这么龌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哥……”
沈安安穿着那身和陆泽川同色系的礼服，眼眶通红地跑了过来。
她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把抱住陆泽川的胳膊，浑身发抖。
“顾律，你别生哥的气，都是我不好。”
“怪我不好了，抑郁症又犯了，这才求哥带我去散心的。”
“你骂我吧，别连累哥的名声……”
她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仿佛随时会晕倒。
“安安，你怎么出来了？”
陆泽川立刻甩开我的手，反手将沈安安护在怀里。
“哥，我喘不上气了……我的药……”
沈安安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陆泽川彻底慌了神。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药瓶，一边转头对我怒目而视。
“顾瑶，你满意了吗？你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陆泽川将药片喂进沈安安嘴里，动作熟练又温柔。
那是我发着高烧在法庭上连轴转三天，都从未得到过的待遇。
“陆泽川，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连法考的报名费都交不起的时候，是谁连熬了一个月的夜给你整理资料？”
我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
陆泽川给沈安安顺气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变成了更深的恼怒。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翻旧账吗？”
“顾瑶，那些恩情我会还给你的。但你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皱着眉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
“我甚至都在想，以你现在的情绪状态，脾气越来越古怪，到底适不适合当我的妻子。”
听到这句话，我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可遏制地发紧。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泽川直接将虚弱的沈安安打横抱起，大步朝电梯走去。
“我先送安安去医院，明天听证会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你自己在这里冷静冷静吧，别再无理取闹了。”
他连头都没有回。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宴会厅里隐隐传来同行们推杯换盏的笑声，仿佛都在嘲笑我这七年的付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捏出红痕的手腕，轻轻扯了扯嘴角。
第2章
第二天上午，市律协纪律审查委员会。
三位资深调查员坐在我对面，桌上摆着那份引发轩然大波的阴阳合同。
“顾瑶律师，我们再确认一次。”
坐在中间的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半个月前，恒泰并购案中出现了这份涉嫌帮助当事人偷逃巨额税款的补充协议。”
“后台显示是由你的电子密钥签发上传的。你是否承认，这是你本人的操作？”
我看着那份文件右下角的签名，指尖微微发凉。
这起大案本来是陆泽川负责的，他为了讨好大客户违规做了阴阳合同。
事发后，他跪在我面前，红着眼眶求我。
他说这是他离高级合伙人梦想最近的一次，如果被查出造假，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说只要我承认是在帮他整理案卷时，误将废弃的草稿当做正式文件上传，律协最多判定我重大过失，只是停职反省。
为了这七年的感情，也为了我爸曾经对他的期许，我答应了替他背这个黑锅。
“是我。”
我闭上眼睛，干涩地吐出这两个字。
“当时我连轴转了三天，精神状态不佳。是我误将草稿协议传进了内网系统。”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惋惜和不可思议。
“顾瑶，你一向以严谨著称，犯这种低级错误，简直是在拿你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鉴于你承认了违规操作，律协决定暂时中止你的执业资格。后续是否吊销执照，将等待市法院的最终判决结果。”
“我知道。”
我站起身，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律协的调查，我接受初步处罚决定。”
走出律协大门的时候，初秋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泽川的电话。
为了保住他的前途，我已经将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我想听听他哪怕一句安慰的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却传来沈安安娇滴滴的声音。
“喂？顾律吗？哥在帮我排队买城南的那家栗子糕呢，你有什么事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让陆泽川接电话。”
我冷冷地说。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陆泽川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顾瑶，你又怎么了？安安昨晚折腾了一宿，我刚把她哄睡着，她吵着想吃点甜的。”
我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只觉得一阵恶寒。
“听证会结束了。”
我压抑着声音的颤抖，“我向律协承认是我操作失误。我被全面停职了。”
电话那头，陆泽川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语气立刻变得温柔起来。
“瑶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放心，等风头过去，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
我听着他毫无负担的承诺，胃里的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职业生涯被毁，他只在乎他自己的位置保住了，然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去哄别的女人吃栗子糕。
“陆泽川，你最好祈祷，你能永远这么心安理得。”
第3章
挂断电话后。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我爸临终前的画面。
十年前，我爸是法学院最德高望重的教授。
而陆泽川，只是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贫困生。
是我爸看中了他的天赋，不仅资助他完成了学业，还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我爸肺癌晚期弥留之际，在病床上拉着我们俩的手。
“泽川啊，瑶瑶性子傲，容易得罪人。以后在圈子里，你得多护着她点。”
那是陆泽川第一次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他跪在病床前发誓，说会用生命保护我。
他说只要他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我是真的信了。
这七年来，我像个上足了发条的机器，替他拉客户，替他写诉状，替他在酒桌上挡酒喝到胃出血。
可现在呢？
他用我爸给他的平台飞黄腾达，出了事却让我拿命拼来的职业前途去给他填坑，自己却转身去护着另一个女人。
下午，我回了一趟律所收拾私人物品。
我的办公区门可罗雀，昔日里一口一个“顾姐”叫着的人，如今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惹上污点。
刚把几本法律专著装进纸箱，陆泽川就推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提着一份包装精美的栗子糕，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瑶瑶，我特意去城南给你买的，你以前最爱吃这家的。”
他将纸盒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伸手想要来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是沈安安吃剩下的吧。”
我瞥了一眼那个纸盒，包装贴纸的边缘有明显的被撕开过的痕迹。
陆泽川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
“顾瑶，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我这不是来给你赔罪了吗？”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安安吃了一口觉得腻就放下了。我都拿过来了，你还要计较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今天在听证会上受委屈了，但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
“我是红圈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候选人，如果这个时候出了丑闻，我这辈子的前途就全毁了。”
我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心底阵阵发寒。
“所以，为了你的前途，就可以把我的职业生涯踩在脚下？”
我冷冷地看着他，“陆泽川，你简直让我恶心！”
陆泽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门口，将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上，然后转身死死盯着我。
“顾瑶，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我们是要结婚的！我的前途就是你的前途！你作为我的未婚妻，帮我担一点风险怎么了？”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逼近了我一步。
“再说了，你别忘了，当初是你爸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你，让我们互相扶持的！”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猛地一颤。
他竟然还有脸提我爸。
他就是吃准了我顾及我爸的遗愿，吃准了我心太软。
我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陆泽川见我沉默，以为我再次妥协了，语气又软了下来。
“瑶瑶，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安安那边，我以后会注意分寸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是沈安安。
【顾律，哥说你最喜欢吃栗子糕，我特意让他多买了一份带给你。】
【虽然哥昨晚照顾我一整夜都没合眼，但他心里还是惦记你的。你千万别生他的气呀。】
下面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泽川靠在医院病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而沈安安的手，正亲昵地搭在他的大腿上。
两人十指交扣，无比暧昧。
我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你说的注意分寸？”
我抬起头，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
陆泽川愣了一下，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屏幕。
“这是个误会，当时我睡着了，不知道她拉着我的手……”
“滚。”
我指着办公室的门，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陆泽川脸色彻底黑了。
“顾瑶，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用力扯了扯领带，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执照的事情，你先担着，我会想办法给你经济补偿的。”
门被重重摔上。
我看着桌上那盒被打开过的栗子糕。
为了我爸的遗愿，为了这七年的感情，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第4章
一个月后，市法院。
关于我涉嫌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的行政诉讼案，今天正式开庭。
因为案件牵涉红圈所的声誉，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引发了极大的关注，全程进行网络公开直播。
开庭前十分钟，我坐在被告席的等待区，低头刷着手机。
一条来自印尼巴厘岛的旅游Vlog被推上了热门。
视频的发布者是一个在当地带客游览的自媒体博主。
镜头扫过金色的海滩，在画面的右下角，一对穿着情侣装的男女正紧紧相拥，热烈拥吻。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的侧脸，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正是陆泽川和沈安安。
视频的发布时间，正是上个月律协对我下达停职审查通知书的那天。
原来，所谓的抑郁症，所谓的兄妹情，不过是他们用来掩饰苟且的遮羞布。
我关掉手机屏幕，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了。
原本还犹豫的我，现在坚定的做出了决定。
“全体起立！”
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原告方的律协代表开始宣读起诉书，一条条罪状掷地有声。
“被告人顾瑶，你对上述指控，是否认罪？”
法官看向我。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而清晰。
“法官大人，我不认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因为在此前所有的听证会上，我都选择了沉默背锅。
“被告人，请注意法庭纪律。”
法官皱起眉头。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高高举起。
昨天为了准备最后的庭审材料，我翻看了自己工位上安装的微型监控录像。
作为处理百亿并购案的大律师，为了防范商业间谍窃密，我习惯性在工位死角安装了私人监控。
然而，我不仅没拍到间谍，反而拍到了案发当晚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转身，看了一眼架在法庭角落里的直播摄像机，随后掷地有声地开口：
“法官大人，我知道今天的庭审是全网直播的。所以我今天不仅要为自己辩护，更要向所有人揭开一个卑劣的预谋骗局。我这里有一份监控证据，请求当庭提交。”
法警将U盘接过，接入了法庭的大屏幕。
画面闪烁了两下，出现了一段清晰的录像。
画面中，陆泽川做贼心虚般走进了我的办公室，掏出一个微型U盘插入电脑，熟练地输入了我的电子密钥密码。
他不是在案发后才求我顶罪，而是在作恶的那一刻，就已经预谋好了要用我的账号替他背黑锅！
“法官大人，这是我安装在办公桌隐藏角落的防窃密监控。”
我看着对面脸色铁青的律协代表，一字一顿。
“真正伪造证据的人，是红圈所高级合伙人，陆泽川。我拒绝再为任何人的违法行为承担后果。”
证据确凿，画面高清。
法官当庭宣布，撤销对我的所有行政处罚，并将陆泽川涉嫌伪造证据的犯罪线索立刻移交公安机关。
出法院后。
我拉黑了陆泽川的所有联系方式，并注销了电话卡，坐上前往北城的航班。
陆泽川，这回我是真的不回头了。
与此同时，正在收看同步直播的陆泽川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变卦。
他愤怒地拿起手机拨打我的电话，就要质问我到底为什么？
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音。
“对不起，请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