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隔天，得知消息的宁家人，一早簇拥着宁小小来到家里。
这个说有钱了别忘了提携弟弟。
那个说大小姐求打赏几个钱花花。
宁小小被恭维得红光满面，大手一挥开始画饼。
「知道沈家多有钱吗？」
「上百亿的资产！」
「等我继承了这份家业，到时候打赏你们几十万几百万的，那不都是小意思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恭维声更加热烈。
只有宁家四姑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沉吟了一会儿，开口：
「会不会搞错了？」
这话一出，院子瞬间一静。
我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现在还在离婚冷静期。
如果这个婚离不掉，后半生，宁小小会像水蛭一样，巴在我爸身上吸血。
宁小小不悦道：
「四姑，你胡说什么呢？」
「管家都找到门口了，还能有假？」
四姑摇摇头。
「你出生的时候我在家。」
「我亲眼看着你从你妈肚子里出来的。」
「你怎么可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年纪大的人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都是看着宁小小长大的。
而且她的相貌，跟她妈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看都像宁家的亲生孩子。
可来找人的，是沈家啊！
宁小小长叹一声：
「这谁知道呢？」
「可能我妈当年死了孩子接受不了，把我从沈家抱回来了呗。」
这话一出，四姑登时站起来大骂：
「你还没回沈家呢，就改口叫你妈了？」
「就算她不是你亲妈，也是你养母！」
「她病重那几年，你没伺候过一天，都是少华伺候的！」
宁小小冷哼：
「得了吧。」
「我本该过千金小姐的生活，被她抱到这种穷地方，吃了这么多年苦。」
「她还病了那么久，拖累我青春。」
「还想让我感恩？想得美！」
四姑被气得浑身颤抖。
「我呸！」
「她拖累你？」
「你伺候过一天吗？」
「洗衣做饭、端屎端尿，哪一样不是少华干的？」
宁小小恼羞成怒：
「老东西，要你管？」
「再逼逼，我让你好看！」
7
四姑被气得脸色发白。
她女儿见状，急忙把人带走。
宁小小如今鸟枪换炮，眼看着要成沈家大小姐，宁家人都不敢得罪她。
没了质疑声，院子里重新喜气洋洋。
正在这时，一个十岁的表妹突然叫道：
「咦？」
「寻人启事上的照片里，那个孩子脖子上有块玉。」
「少华姑父也有一块！」
我一惊，下意识捂住我爸的衣领。
有人接茬：
「对啊，我记得少华是福利院出来的。」
「沈家来这儿找人，会不会找的是少华？」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我爸。
宁小小眼神阴晦。
她气势汹汹地走到我爸面前，不由分说拽住我爸的衣领。
玉坠露了出来。
表妹惊呼：
「看，真的有！」
「小小姐，你有吗？」
宁小小没有。
她眯着眼睛看报纸上的照片，又盯着我爸的面庞。
她似乎想在两者之间找出蛛丝马迹的联系。
「王少华，你这玉哪儿来的？」
我爸刚要开口，我抢先一步挤到宁小小面前。
我伸出手，递到她眼前。
「妈，你不是想要玉坠吗？」
「这里多的是，随便拿。」
我的手心里，放着一堆小石头和廉价挂坠。
昨天夜里，我把家里所有相似形状的旧吊坠都翻了出来。
被这一打岔，宁小小不悦地皱眉。
「你没事弄这些破烂干什么？」
我压下狂跳的心，说：
「看报纸上的玉挺好看，也想要一个。」
「爸那个太旧了，我想自己找个新的。」
表妹拿起一块看了看，撇嘴：
「你这跟首富家的花纹也不一样啊。」
宁小小放松下来，甩开我爸的衣领。
「就是。」
「沈家用的玉肯定价值连城。」
「王少华那块破玉，九块九都嫌贵。」
「就算戴一样的东西，你们有那富贵命吗？」
她越说越笃定。
「再说了，沈家找的是孩子。」
「我从小就觉得自己跟宁家格格不入。」
「王少华算什么？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
「他要真是沈家的，沈家能让他在福利院待十几年？」
一群人又恢复了热络。
他们把我和我爸排挤到角落，围着宁小小聊得热火朝天。
看着满院子不属于我们的喧嚣，我爸低声说：
「小宇，就算只有爸爸一个人，我也会送你出这个村。」
「你会有更大的世界。」
我看着被扔在地上的报纸，没吭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我爸带来的那个世界，比他想的更大。
一群人聊到中午，热情丝毫不减。
有牌友赶过来喊人：
「小小姐，走，去桌上玩两把？」
宁小小矜持地摆手：
「我净身出户了，在回沈家之前，兜里没钱了呀。」
牌友陪笑：
「小小姐说的什么话？」
「你都是沈家千金了，还能缺钱花？」
「今天小小姐的一切消费，姐妹给你垫上！」
宁小小理了理新烫的头发。
「算了吧。」
「那破桌子破牌，配不上我现在的身价。」
牌友眼珠子一转，凑近了说：
「我知道一个地方，玩得新，也玩得大，就是太贵……」
「贵？」
宁小小不屑哼声。
「在本小姐面前，别提贵这个字，掉价！」
「是是是。」
牌友拍着马屁。
「那小小姐领咱们见识见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宁家女人都蠢蠢欲动。
宁小小得意道：
「没问题，都走。」
「我带你们见识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一群人欢欢喜喜跟着宁小小走了。
这一走，我连着一周都没见她回来。
再次见到她，已经是十天后。
她从头到脚换了新衣服，头发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得跟村里人格格不入。
身边跟着的秦子安，穿着名牌衬衫，怀里抱着那个私生女。
宁小小是回来迁户口的。
她觉得农村户口太掉价，在回沈家之前，必须先换成城市户口。
在秦子安的软磨硬泡下，还要把那个私生女的户口一起迁走。
村长李叔知道后，问她：
「你儿子的呢？」
「要不要一起带走？」
宁小小头一扬：
「不要。」
「王小宇随他爸，就是个穷命。」
「谁爱要谁要。」
村长叹了一口气，给她开了转出证明。
她拿了就走。
听说，她后面几乎住在了地下牌局。
一整个场子里的人都围着她转。
这个叫她沈小姐，那个叫她大小姐。
宁小小被捧得飘飘然。
她一连半个月，欠下的赌债高达几百万。
四姑得知消息，又拄着拐杖来到我家。
「少华，沾了赌，人就废了。」
四姑嘱咐我爸：
「你们还没离婚，留个心眼。」
「别让她把债务栽到你头上。」
我爸听劝，当天就去县城找了法律援助。
将宁小小的银行卡流水、消费记录、赌债借条全部收集起来。
律师说，这些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可以提前做证据保全。
眼看着冷静期一天一天过去，我们微微松了一口气。
就差十天。
十天一过，宁小小就跟我们彻底没有关系了。
离婚冷静期第二十天，一通电话打破了我们的平静。
「喂，是宁小小的丈夫吗？」
「宁小小急性胃出血，正在抢救。」
「赶紧过来交医药费！」
宁小小跟她的狐朋狗友喝酒，连喝两斤白酒后，直接进了抢救室。
想要救人，医疗费至少要二十万。
我爸出乎意料地平静。
「哪个医院？」
等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宁小小已经疼得蜷缩成一团。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说实话，见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暗爽。
见到我爸，她跟见到救星一样：
「少华，赶紧去给我交医药费！」
「等我回沈家，我十倍还给你！」
我爸没理她。
他平静地走到医生面前：
「我是她丈夫。」
「我放弃抢救。」
宁小小快疯了。
她只是胃出血，不是绝症！
放弃个屁的抢救！
医生犹豫：
「这个……胃出血而已……」
我爸不为所动。
「别说胃出血。」
「今天就算是鼻子出血，我也不治了。」
「给我办出院。」
「我写书面放弃声明，跟你们医院没关系。」
「王少华！」
宁小小大叫：
「就让你交医药费而已，回去我还你一百万！」
我爸的脸上波澜不惊。
「我不要钱。」
「但我想让你疼一疼。」
宁小小怒骂：
「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挣扎着要打人，但太疼，又重重跌回去。
我爸开口：
「再骂一句，我就撤销离婚。」
「守着你一辈子。」
宁小小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忍了又忍，放软语气商量：
「少华，你别这样。」
「如果我有三长两短，沈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爸嘲讽道：
「你是喝酒喝进医院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小小没办法，只能咬着牙给秦子安打电话。
没办法。
她太疼了，可她兜里一毛钱都没有。
秦子安匆匆赶到。
撒娇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宁小小堵了回去。
「快去给我缴费，二十万！」
秦子安的脸都要扭曲了。
「小小，我哪儿有二十万呀？」
宁小小疼得快抽抽了，没时间跟他废话。
「赶紧去！」
「我是沈家千金，你女儿就是沈家小小姐。」
「你自己想清楚！」
秦子安跺跺脚，咬着牙去一边打电话借钱。
我跟我爸扭头就走。
这个女人是死是活，跟我们再无关系。
转眼十天过去。
宁小小也出院了。
她迫不及待地叫我爸去离婚。
正好，我爸也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
两个人赶在民政局刚开门，就把离婚证领了。
出了门，宁小小拍着离婚证得意道：
「以后老娘就要去过上层人的生活了。」
「而你，还是个泥腿子。」
「王少华，你这辈子都不配跟我站在一起！」
她当着我爸的面掏出手机，炫耀似的打开外放，给管家打电话：
「高叔啊，什么时候接我回家呀？」
管家冷静的声音从话筒里飘出来：
「办完离婚了？」
宁小小一甩头。
「对，办完了。」
「回去就能嫁豪门少爷了！」
话音刚落，街角拐弯处，一队豪车飞奔而来。
宁小小眼睛一亮。
「不愧是沈家，效率就是快！」
车辆停稳。
为首的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唐装的贵妇。
她保养得宜，面容姣好，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
唯一突兀的是，满头头发全白了。
她一下车，就急切地往民政局门口看。
宁小小张开双臂，眼含热泪：
「妈，辛苦您亲自来接……」
一句话没说完。
贵妇从她身边匆匆跑过，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儿子！」
「我的儿子，妈妈想你想得心都要碎了……」
贵妇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一步也没停，径直扑过去，抱住我爸王少华。
抱得太紧，怕勒疼怀里的人，就松开几分。
又怕怀里的人再度消失，又收紧几分。
如此反反复复，干脆自己握住自己的手，把我爸圈在怀里。
一双眼，贪婪地在我爸脸上到处看，怎么也看不够。
但看到我爸粗糙的手、瘦削的脸和胳膊上的旧伤后，又心疼得泪流满面。
「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的儿子，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啊……」
我爸愣住了。
怎么回事？
沈家不是来接宁小小的吗？
「沈夫人。」
我爸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是不是搞错了？」
沈夫人哭着摇头。
「怎么会搞错？」
「梦里念了三十年的儿子，怎么会认错？」
她小心翼翼地触碰我爸后肩的月牙胎记。
「就是这里。」
「你小时候这里有一块胎记，妈妈每天都亲。」
「妈妈不会认错的。」
我爸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我抢先回答：
「我爸身上的伤，都是宁小小打的！」
「不止胳膊上有伤，背上也有！」
我掀开我爸的衣袖，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旧伤。
沈夫人呼吸一顿，眼神几乎能杀人。
她转头，语气瞬间凌厉：
「高明远。」
「她敢伤我儿子。」
「让她付出代价。」
管家应声而出，下巴一抬，几个保镖站出来拽住宁小小。
宁小小又惊又惧：
「别！」
「怎么回事？」
「妈，我才是你女儿啊！」
沈夫人柳眉一竖：
「我可没生过女儿！」
「沈家上上下下，只有我儿子一个孩子！」
宁小小懵了。
沈家重金寻亲，寻的不是千金吗？
管家抬眸冷声道：
「谁告诉你沈家丢的是女儿？」
宁小小脸色发白：
「可是……可是你那天握着我的手说终于找到我了！」
管家淡淡道：
「我说的是终于找到您家里的人。」
「从头到尾，我没说过您是沈家的孩子。」
「宁女士，你到底有没有看过寻人启事的正文？」
没有。
她没看过。
她当时只为这从天而降的巨富狂喜。
从来没有细看过正文。
也更没有对比过，照片上的孩子跟自己毫无相似之处。
甚至连别人的质疑声也根本听不得。
生怕把自己豪门千金的美梦戳破。
管家没再多言。
几个保镖拖着宁小小进了旁边的巷子。
她惊恐尖叫：
「放开我！」
「王少华！少华！救我！」
「我们是夫妻啊！我们还有小宇！」
我爸静静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剩下彻底的陌生。
管家冷眼旁观：
「这一巴掌，是因你对我家少爷出言侮辱。」
清脆的一声响，宁小小的脸被打偏。
「这一巴掌，是回敬你敢对我家少爷动粗。」
又是一声响，她嘴角渗出血。
「这一脚，是因你婚内出轨，背叛我家少爷的婚姻。」
宁小小跌在地上，疼得脸色扭曲。
「这一脚，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得富就要抛弃丈夫！」
她趴在地上，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我错了……」
「少华……少华你饶我一次。」
「我是你老婆啊。」
「我是小宇的妈妈。」
「我们是一家人……」
宁小小彻底慌了。
怎么办？
她现在不仅不是沈家的孩子，还欠了巨额赌债！
就算没有沈家这顿教训，她也会死！
「少华，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们还有小宇。」
「我们要给小宇一个完整的家啊……」
她苦苦哀求。
我爸抬眸：
「别打了。」
管家一抬手，保镖们瞬间停住。
宁小小眼里迸射出光芒。
王少华他心软了！
只要他心软，她还是沈家的儿媳妇。
沈家的钱，迟早也有她一份。
可下一秒，我爸静静开口：
「打她，只会脏了我们的手。」
「把她送回去。」
「我要亲眼看她的下场。」
宁小小的笑僵在脸上。
她还要再求，管家上前一步，挡住她看我爸的视线。
「宁女士，一小时前，您还是我沈家的豪门儿媳。」
管家把新鲜热乎的离婚证砸在她脸上。
「泼天的富贵啊。」
「可惜，您没接住。」
宁小小孤零零地躺在巷子里。
十分钟后，接到电话的秦子安带着女儿匆匆赶到。
看到宁小小，他尖叫着扑过去：
「小小，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真是胆大包天，沈家千金都敢打！」
「等我报警，把他们都抓了！」
秦子安对着空气叫嚣，完全没察觉到宁小小出奇的安静。
「对了小小，今天不是你回沈家的日子吗？」
「沈家接你的人呢？」
听到这话，沉默已久的宁小小转了转眼珠，盯紧了秦子安。
都是因为他。
这个小白脸勾引她。
本来只是风流一夜，醒来她还是王少华的妻子。
都怪这个男人哄她，说王少华是窝囊废，说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让她看不起王少华。
对王少华非打即骂。
这才把富贵打跑了！
秦子安摸了摸脸，有点毛骨悚然。
「小小，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接你的沈家人呢？」
宁小小倏然惊醒。
她欠了外债，身上又疼，兜里分文没有。
不能得罪秦子安。
她得靠秦子安替她出钱。
于是支支吾吾地说：
「沈家有点事，晚几天再来。」
「你先带我去医院，把我带回去。」
秦子安犹豫，可也不敢得罪这个未来金主，只能带她去医院。
自然还是秦子安垫钱。
处理好伤，秦子安把人拉回租房里安置。
得到消息的宁家人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
「你不是回去继承家业了吗？」
「怎么让人打成这样？」
宁小小低着头，含糊道：
「出了点意外。」
「大表哥，先借我点钱。」
「等我回沈家了，翻倍还给你。」
宁家人虽然觉得事情蹊跷，可看宁小小这副样子，又不好拒绝。
这边正打算拿钱，一转身的功夫，就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赶过来。
眨眼之间，就把院子围了。
「宁小小，还钱！」
为首的疤脸女人吼叫着。
宁小小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怎么这么快？
她才刚回来，债主怎么就知道消息了？
一定是沈家散播的。
她就知道，王少华怎么会打她一顿就把她放了。
原来是想看她自生自灭！
宁家人面面相觑，躲到一边看着这突然的变故。
僵持之际，秦子安从屋里出来。
他站在院子里叉腰狂骂：
「哪个没眼力见的，敢堵沈家大小姐家门口要债？」
「真是没见识的穷鬼！」
「我们小小要多少钱没有？」
「缺你这点仨瓜俩枣的？」
「赶紧滚，别耽误我们小小养伤！」
疤脸女人闻言骂开了：
「沈夫人当街认儿子的消息都传开了，还搁这装呢？」
「装你大爷！」
「一个癞蛤蟆还敢冒充首富千金。」
「我呸！」
「五百万赌债，赶紧还！」
「不然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秦子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夫人当街认儿子？
沈家不是该认宁小小吗？
哪里又冒出个儿子？
「小小，她们说的怎么回事啊？」
宁小小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还在嘴硬：
「她们胡扯的。」
「就是为了让我赶紧还钱。」
「你去支应一下。」
「我要是被她们堵住，沈家可是要报复的！」
「报复？」
疤脸女人哈哈大笑。
「人家沈家都把你丢出来了，还能为你报复我们？」
她看向院子里的宁家人，声音拔高：
「在座的各位，都听清楚了！」
「沈家丢的是儿子，不是女儿！」
「如今真少爷已经跟沈夫人回去了。」
「就是这个女人刚离婚的前夫，王少华！」
「这个冒牌货可是欠了一屁股债。」
「有债的赶紧要。」
「别等她跑了，钱可就打水漂了！」
秦子安大惊。
沈家丢的是儿子？
王少华才是真少爷？
那他傍大款，岂不是傍在了马蹄子上？
又想起自己为宁小小垫付的二十万医药费，他也顾不得别的，直接上手拽住宁小小的衣领：
「小小！」
「王少华是沈家少爷，你是他老婆，你也能捞出来点！」
「赶紧，去找王少华要钱！」
「先把我那二十万还出来！」
如今也顾不得别的了。
既然王少华是真少爷，那他的二十万就该王少华来还。
他的女儿还要靠王少华来养。
无论如何，总得捞点好处出来。
秦子安急切地说：
「小小，你去找王少华。」
「去求他，去哄他。」
「给他当牛做马，把他哄好了！」
「他手指缝里漏点出来，都够我们半辈子花了！」
宁小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来。
她恼怒地甩开秦子安：
「你发什么疯？」
「我……我可是他老婆！」
「他凭什么不管我？」
秦子安崩溃：
「你们都离婚了！」
「你都这样了还装什么装？」
「人家沈家少爷想换掉你，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你不趁现在说点好的把人哄住，什么都捞不着啊！」
宁小小垂下头。
你以为她不想吗？
可离婚证都领了。
那个该死的管家，第一天就认出了王少华，偏偏闭口不说。
非要等离婚证领到手才说！
不然，她能这么惨吗？
疤脸女人嘲讽道：
「做什么梦呢？」
「今天早上，他们已经离婚了！」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宁小小跟沈家，再没关系！」
秦子安回过神来，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宁小小跟沈家没关系了？
那他的二十万怎么办？
他的女儿谁来养？
靠宁小小这个负债女人吗？
王少华嫁给她十年，被打被骂，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那种日子，他可不要！
他只要钱！
秦子安上前抓住宁小小：
「小小，我那二十万，你得先还给我！」
宁小小拼命推他，嘴里说着：
「我还！」
「不就是二十万吗？」
「我肯定还你！」
可惜，这话糊弄不住秦子安了。
开玩笑，旁边还站着一位五百万的债主呢。
她拿什么还？
拿一张嘴吗？
秦子安死拽着不撒手：
「你现在就把钱拿出来！」
宁小小恼了：
「我现在没钱！」
「你等我过几天……」
「过几天？」
秦子安瞬间拔高音量，尖声叫道：
「你还糊弄我？」
「你个穷鬼！」
「你住院的钱都是我给你垫的，你还跟我装！」
「今天不还钱，我跟你没完！」
他说着就扑上去和宁小小撕扯。
宁小小怒了，反手一巴掌甩在秦子安脸上。
「你个贱男人！」
「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跟王少华离婚？」
秦子安被打懵，反应过来就是更加疯狂的反扑。
「宁小小，你少把锅甩给我！」
「你自己嫌贫爱富，你自己抛夫弃子，你自己没那个命！」
「不还钱？」
疤脸女人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宁小小身上。
「那就别怪我们按规矩办事。」
宁小小的惨叫声，响彻村庄上空。
十分钟后，疤脸女人低头钻进村尾的一辆汽车。
「高先生，您看这样满意吗？」
管家眉毛一抬：
「我只是替我家少爷处理前妻欠下的麻烦。」
「你说的，我不明白。」
疤脸女人搓搓手，陪笑道：
「是，是我看她不顺眼，跟沈家没关系。」
管家颔首：
「钱会按时到你账上。」
「说好了，这账我平。」
「这人……」
疤脸女人立刻接话：
「有我在，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您放心！」
管家点点头，起身离开。
村外的一个亭子里。
管家对沈夫人说：
「都做完了。」
沈夫人没吭声，反而看向我爸。
「少华，跟妈妈回家吧。」
我爸牵着我的手，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说：
「好。」
「回家。」
听说，宁小小后来再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欠了赌债，没办法赚钱，自然还不上钱。
疤脸女人那群人跟流水线一样，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每天都是不同的人。
宁小小一开始还想找村里人帮忙。
她去找村支书开困难证明，想领补贴。
村支书喝着茶，爱答不理地说：
「你哪位？」
「户口在我们村吗你就乱要求？」
宁小小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把户口迁走了。
不仅户口没了。
宅子、田地，也没了。
她吵着闹着要把转让作废，要把房子和地重新要回来。
可惜，只闹了半天，就被堵了回去。
「王小宇也是本村村民。」
「你自愿让给他的。」
「转回来按理说也不是不行，但你是农村户口吗？」
「你有资格要吗？」
两句话，把宁小小轰了出来。
无路可去的宁小小又去找秦子安。
秦子安倒是没有立刻赶她走。
给她吃，给她穿，还给她安排睡觉的地方。
但半夜，宁小小就被五花大绑送进了一家偏远工厂。
听说，秦子安以十万的价格，把她卖去打工抵债。
宁小小一开始不乐意，吵着闹着要报警。
但没几天，她发现这里包吃包住，也没人天天上门讨债，便暂时老实下来。
她自愿在用工合同上签了字。
丝毫没发觉，合同上有一条约定：
国内工作一年后，转入国外项目。
至于国外哪里，由用工单位指定。
沈家庄园里。
管家放下电话，对沈先生耳语几句。
沈先生随口回：
「我在海外有个矿场。」
「送那儿去吧。」
管家点头告退。
我爸正在阳台给我检查作业。
他换上了干净柔软的家居服，手上的伤一点点淡了下去。
沈夫人端着燕窝跑过来。
「少华，歇一会儿。」
「妈妈炖了燕窝，你吃一点。」
我爸有些不好意思。
「妈，我一个大男人，吃什么燕窝。」
沈夫人眼圈一红：
「谁说男人不能吃？」
「我儿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就要补回来。」
沈先生在旁边点头。
「吃。」
「以后这个家里，你和小宇想要什么，都有。」
我爸抬头看着他们。
眼里慢慢泛起泪光。
我从作业本里抬头，轻轻握住他的手。
「爸爸，我们回家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嗯。」
「回家了。」
几天后，沈家召开了家宴。
沈夫人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郑重宣布：
「王少华，是我沈家的独子。」
「王小宇，是沈家唯一承认的孙子。」
「从今以后，谁敢轻视他们，就是轻视我沈家。」
满堂宾客纷纷起身敬酒。
从前那些看不起我爸的人，如今连抬头看他一眼都带着小心翼翼。
我爸还是不太习惯。
他总觉得这一切像梦。
可我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他该得的。
他忍了这么多年，护了我这么多年。
终于有人来护他了。
半年后，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一次宁小小。
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头发凌乱。
她似乎从工厂里逃了出来，跪在沈家大门口哭。
「少华，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十年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
「小宇还小，不能没有妈妈啊！」
保安把她拦在门外。
她看见我爸的车出来，立刻扑过去。
「少华！」
「少华你救救我！」
「我只是被富贵迷了眼。」
「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车窗缓缓降下。
我爸坐在车里，眉眼平静。
他看着宁小小，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宁小小。」
「你不是被富贵迷了眼。」
「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宁小小哭得满脸是泪。
「不是的，不是的。」
「我只是糊涂。」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还有小宇啊！」
我爸淡淡道：
「小宇有没有妈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以后不会再有一个打他、骂他、拿他换钱的妈妈。」
宁小小脸色惨白。
我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她。
她终于看向我，哭着喊：
「小宇，妈妈错了。」
「你帮妈妈说句话，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低头，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小时候，我无数次幻想过，妈妈能温柔地抱抱我。
能像别人的妈妈一样，摸摸我的头，说一句：
「小宇，妈妈爱你。」
可是她没有。
她给我的，只有巴掌、辱骂和嫌弃。
现在，我也不需要了。
车窗缓缓升起。
宁小小的哭声被隔绝在外。
车子驶进沈家庄园。
道路两旁的花开得正盛。
沈夫人早就等在门口。
她一看见我们，立刻笑着跑过来。
「小宇，快来让奶奶抱抱！」
我跳下车，扑进她怀里。
沈先生站在旁边，嘴上嫌弃：
「都多大了，还抱。」
可下一秒，他自己也弯下腰，摸了摸我的头。
我爸站在阳光下，看着我们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有些人，生来就是家人。
有些人，只是路过的灾难。
而宁小小，就是我们生命里那场已经过去的灾难。
从今往后，我和爸爸，再也不用回头了。
这个说有钱了别忘了提携弟弟。
那个说大小姐求打赏几个钱花花。
宁小小被恭维得红光满面，大手一挥开始画饼。
「知道沈家多有钱吗？」
「上百亿的资产！」
「等我继承了这份家业，到时候打赏你们几十万几百万的，那不都是小意思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恭维声更加热烈。
只有宁家四姑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沉吟了一会儿，开口：
「会不会搞错了？」
这话一出，院子瞬间一静。
我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现在还在离婚冷静期。
如果这个婚离不掉，后半生，宁小小会像水蛭一样，巴在我爸身上吸血。
宁小小不悦道：
「四姑，你胡说什么呢？」
「管家都找到门口了，还能有假？」
四姑摇摇头。
「你出生的时候我在家。」
「我亲眼看着你从你妈肚子里出来的。」
「你怎么可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年纪大的人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都是看着宁小小长大的。
而且她的相貌，跟她妈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看都像宁家的亲生孩子。
可来找人的，是沈家啊！
宁小小长叹一声：
「这谁知道呢？」
「可能我妈当年死了孩子接受不了，把我从沈家抱回来了呗。」
这话一出，四姑登时站起来大骂：
「你还没回沈家呢，就改口叫你妈了？」
「就算她不是你亲妈，也是你养母！」
「她病重那几年，你没伺候过一天，都是少华伺候的！」
宁小小冷哼：
「得了吧。」
「我本该过千金小姐的生活，被她抱到这种穷地方，吃了这么多年苦。」
「她还病了那么久，拖累我青春。」
「还想让我感恩？想得美！」
四姑被气得浑身颤抖。
「我呸！」
「她拖累你？」
「你伺候过一天吗？」
「洗衣做饭、端屎端尿，哪一样不是少华干的？」
宁小小恼羞成怒：
「老东西，要你管？」
「再逼逼，我让你好看！」
7
四姑被气得脸色发白。
她女儿见状，急忙把人带走。
宁小小如今鸟枪换炮，眼看着要成沈家大小姐，宁家人都不敢得罪她。
没了质疑声，院子里重新喜气洋洋。
正在这时，一个十岁的表妹突然叫道：
「咦？」
「寻人启事上的照片里，那个孩子脖子上有块玉。」
「少华姑父也有一块！」
我一惊，下意识捂住我爸的衣领。
有人接茬：
「对啊，我记得少华是福利院出来的。」
「沈家来这儿找人，会不会找的是少华？」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我爸。
宁小小眼神阴晦。
她气势汹汹地走到我爸面前，不由分说拽住我爸的衣领。
玉坠露了出来。
表妹惊呼：
「看，真的有！」
「小小姐，你有吗？」
宁小小没有。
她眯着眼睛看报纸上的照片，又盯着我爸的面庞。
她似乎想在两者之间找出蛛丝马迹的联系。
「王少华，你这玉哪儿来的？」
我爸刚要开口，我抢先一步挤到宁小小面前。
我伸出手，递到她眼前。
「妈，你不是想要玉坠吗？」
「这里多的是，随便拿。」
我的手心里，放着一堆小石头和廉价挂坠。
昨天夜里，我把家里所有相似形状的旧吊坠都翻了出来。
被这一打岔，宁小小不悦地皱眉。
「你没事弄这些破烂干什么？」
我压下狂跳的心，说：
「看报纸上的玉挺好看，也想要一个。」
「爸那个太旧了，我想自己找个新的。」
表妹拿起一块看了看，撇嘴：
「你这跟首富家的花纹也不一样啊。」
宁小小放松下来，甩开我爸的衣领。
「就是。」
「沈家用的玉肯定价值连城。」
「王少华那块破玉，九块九都嫌贵。」
「就算戴一样的东西，你们有那富贵命吗？」
她越说越笃定。
「再说了，沈家找的是孩子。」
「我从小就觉得自己跟宁家格格不入。」
「王少华算什么？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
「他要真是沈家的，沈家能让他在福利院待十几年？」
一群人又恢复了热络。
他们把我和我爸排挤到角落，围着宁小小聊得热火朝天。
看着满院子不属于我们的喧嚣，我爸低声说：
「小宇，就算只有爸爸一个人，我也会送你出这个村。」
「你会有更大的世界。」
我看着被扔在地上的报纸，没吭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我爸带来的那个世界，比他想的更大。
一群人聊到中午，热情丝毫不减。
有牌友赶过来喊人：
「小小姐，走，去桌上玩两把？」
宁小小矜持地摆手：
「我净身出户了，在回沈家之前，兜里没钱了呀。」
牌友陪笑：
「小小姐说的什么话？」
「你都是沈家千金了，还能缺钱花？」
「今天小小姐的一切消费，姐妹给你垫上！」
宁小小理了理新烫的头发。
「算了吧。」
「那破桌子破牌，配不上我现在的身价。」
牌友眼珠子一转，凑近了说：
「我知道一个地方，玩得新，也玩得大，就是太贵……」
「贵？」
宁小小不屑哼声。
「在本小姐面前，别提贵这个字，掉价！」
「是是是。」
牌友拍着马屁。
「那小小姐领咱们见识见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宁家女人都蠢蠢欲动。
宁小小得意道：
「没问题，都走。」
「我带你们见识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一群人欢欢喜喜跟着宁小小走了。
这一走，我连着一周都没见她回来。
再次见到她，已经是十天后。
她从头到脚换了新衣服，头发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得跟村里人格格不入。
身边跟着的秦子安，穿着名牌衬衫，怀里抱着那个私生女。
宁小小是回来迁户口的。
她觉得农村户口太掉价，在回沈家之前，必须先换成城市户口。
在秦子安的软磨硬泡下，还要把那个私生女的户口一起迁走。
村长李叔知道后，问她：
「你儿子的呢？」
「要不要一起带走？」
宁小小头一扬：
「不要。」
「王小宇随他爸，就是个穷命。」
「谁爱要谁要。」
村长叹了一口气，给她开了转出证明。
她拿了就走。
听说，她后面几乎住在了地下牌局。
一整个场子里的人都围着她转。
这个叫她沈小姐，那个叫她大小姐。
宁小小被捧得飘飘然。
她一连半个月，欠下的赌债高达几百万。
四姑得知消息，又拄着拐杖来到我家。
「少华，沾了赌，人就废了。」
四姑嘱咐我爸：
「你们还没离婚，留个心眼。」
「别让她把债务栽到你头上。」
我爸听劝，当天就去县城找了法律援助。
将宁小小的银行卡流水、消费记录、赌债借条全部收集起来。
律师说，这些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可以提前做证据保全。
眼看着冷静期一天一天过去，我们微微松了一口气。
就差十天。
十天一过，宁小小就跟我们彻底没有关系了。
离婚冷静期第二十天，一通电话打破了我们的平静。
「喂，是宁小小的丈夫吗？」
「宁小小急性胃出血，正在抢救。」
「赶紧过来交医药费！」
宁小小跟她的狐朋狗友喝酒，连喝两斤白酒后，直接进了抢救室。
想要救人，医疗费至少要二十万。
我爸出乎意料地平静。
「哪个医院？」
等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宁小小已经疼得蜷缩成一团。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说实话，见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暗爽。
见到我爸，她跟见到救星一样：
「少华，赶紧去给我交医药费！」
「等我回沈家，我十倍还给你！」
我爸没理她。
他平静地走到医生面前：
「我是她丈夫。」
「我放弃抢救。」
宁小小快疯了。
她只是胃出血，不是绝症！
放弃个屁的抢救！
医生犹豫：
「这个……胃出血而已……」
我爸不为所动。
「别说胃出血。」
「今天就算是鼻子出血，我也不治了。」
「给我办出院。」
「我写书面放弃声明，跟你们医院没关系。」
「王少华！」
宁小小大叫：
「就让你交医药费而已，回去我还你一百万！」
我爸的脸上波澜不惊。
「我不要钱。」
「但我想让你疼一疼。」
宁小小怒骂：
「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挣扎着要打人，但太疼，又重重跌回去。
我爸开口：
「再骂一句，我就撤销离婚。」
「守着你一辈子。」
宁小小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忍了又忍，放软语气商量：
「少华，你别这样。」
「如果我有三长两短，沈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爸嘲讽道：
「你是喝酒喝进医院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小小没办法，只能咬着牙给秦子安打电话。
没办法。
她太疼了，可她兜里一毛钱都没有。
秦子安匆匆赶到。
撒娇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宁小小堵了回去。
「快去给我缴费，二十万！」
秦子安的脸都要扭曲了。
「小小，我哪儿有二十万呀？」
宁小小疼得快抽抽了，没时间跟他废话。
「赶紧去！」
「我是沈家千金，你女儿就是沈家小小姐。」
「你自己想清楚！」
秦子安跺跺脚，咬着牙去一边打电话借钱。
我跟我爸扭头就走。
这个女人是死是活，跟我们再无关系。
转眼十天过去。
宁小小也出院了。
她迫不及待地叫我爸去离婚。
正好，我爸也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
两个人赶在民政局刚开门，就把离婚证领了。
出了门，宁小小拍着离婚证得意道：
「以后老娘就要去过上层人的生活了。」
「而你，还是个泥腿子。」
「王少华，你这辈子都不配跟我站在一起！」
她当着我爸的面掏出手机，炫耀似的打开外放，给管家打电话：
「高叔啊，什么时候接我回家呀？」
管家冷静的声音从话筒里飘出来：
「办完离婚了？」
宁小小一甩头。
「对，办完了。」
「回去就能嫁豪门少爷了！」
话音刚落，街角拐弯处，一队豪车飞奔而来。
宁小小眼睛一亮。
「不愧是沈家，效率就是快！」
车辆停稳。
为首的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唐装的贵妇。
她保养得宜，面容姣好，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
唯一突兀的是，满头头发全白了。
她一下车，就急切地往民政局门口看。
宁小小张开双臂，眼含热泪：
「妈，辛苦您亲自来接……」
一句话没说完。
贵妇从她身边匆匆跑过，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儿子！」
「我的儿子，妈妈想你想得心都要碎了……」
贵妇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一步也没停，径直扑过去，抱住我爸王少华。
抱得太紧，怕勒疼怀里的人，就松开几分。
又怕怀里的人再度消失，又收紧几分。
如此反反复复，干脆自己握住自己的手，把我爸圈在怀里。
一双眼，贪婪地在我爸脸上到处看，怎么也看不够。
但看到我爸粗糙的手、瘦削的脸和胳膊上的旧伤后，又心疼得泪流满面。
「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的儿子，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啊……」
我爸愣住了。
怎么回事？
沈家不是来接宁小小的吗？
「沈夫人。」
我爸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是不是搞错了？」
沈夫人哭着摇头。
「怎么会搞错？」
「梦里念了三十年的儿子，怎么会认错？」
她小心翼翼地触碰我爸后肩的月牙胎记。
「就是这里。」
「你小时候这里有一块胎记，妈妈每天都亲。」
「妈妈不会认错的。」
我爸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我抢先回答：
「我爸身上的伤，都是宁小小打的！」
「不止胳膊上有伤，背上也有！」
我掀开我爸的衣袖，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旧伤。
沈夫人呼吸一顿，眼神几乎能杀人。
她转头，语气瞬间凌厉：
「高明远。」
「她敢伤我儿子。」
「让她付出代价。」
管家应声而出，下巴一抬，几个保镖站出来拽住宁小小。
宁小小又惊又惧：
「别！」
「怎么回事？」
「妈，我才是你女儿啊！」
沈夫人柳眉一竖：
「我可没生过女儿！」
「沈家上上下下，只有我儿子一个孩子！」
宁小小懵了。
沈家重金寻亲，寻的不是千金吗？
管家抬眸冷声道：
「谁告诉你沈家丢的是女儿？」
宁小小脸色发白：
「可是……可是你那天握着我的手说终于找到我了！」
管家淡淡道：
「我说的是终于找到您家里的人。」
「从头到尾，我没说过您是沈家的孩子。」
「宁女士，你到底有没有看过寻人启事的正文？」
没有。
她没看过。
她当时只为这从天而降的巨富狂喜。
从来没有细看过正文。
也更没有对比过，照片上的孩子跟自己毫无相似之处。
甚至连别人的质疑声也根本听不得。
生怕把自己豪门千金的美梦戳破。
管家没再多言。
几个保镖拖着宁小小进了旁边的巷子。
她惊恐尖叫：
「放开我！」
「王少华！少华！救我！」
「我们是夫妻啊！我们还有小宇！」
我爸静静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剩下彻底的陌生。
管家冷眼旁观：
「这一巴掌，是因你对我家少爷出言侮辱。」
清脆的一声响，宁小小的脸被打偏。
「这一巴掌，是回敬你敢对我家少爷动粗。」
又是一声响，她嘴角渗出血。
「这一脚，是因你婚内出轨，背叛我家少爷的婚姻。」
宁小小跌在地上，疼得脸色扭曲。
「这一脚，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得富就要抛弃丈夫！」
她趴在地上，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我错了……」
「少华……少华你饶我一次。」
「我是你老婆啊。」
「我是小宇的妈妈。」
「我们是一家人……」
宁小小彻底慌了。
怎么办？
她现在不仅不是沈家的孩子，还欠了巨额赌债！
就算没有沈家这顿教训，她也会死！
「少华，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们还有小宇。」
「我们要给小宇一个完整的家啊……」
她苦苦哀求。
我爸抬眸：
「别打了。」
管家一抬手，保镖们瞬间停住。
宁小小眼里迸射出光芒。
王少华他心软了！
只要他心软，她还是沈家的儿媳妇。
沈家的钱，迟早也有她一份。
可下一秒，我爸静静开口：
「打她，只会脏了我们的手。」
「把她送回去。」
「我要亲眼看她的下场。」
宁小小的笑僵在脸上。
她还要再求，管家上前一步，挡住她看我爸的视线。
「宁女士，一小时前，您还是我沈家的豪门儿媳。」
管家把新鲜热乎的离婚证砸在她脸上。
「泼天的富贵啊。」
「可惜，您没接住。」
宁小小孤零零地躺在巷子里。
十分钟后，接到电话的秦子安带着女儿匆匆赶到。
看到宁小小，他尖叫着扑过去：
「小小，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真是胆大包天，沈家千金都敢打！」
「等我报警，把他们都抓了！」
秦子安对着空气叫嚣，完全没察觉到宁小小出奇的安静。
「对了小小，今天不是你回沈家的日子吗？」
「沈家接你的人呢？」
听到这话，沉默已久的宁小小转了转眼珠，盯紧了秦子安。
都是因为他。
这个小白脸勾引她。
本来只是风流一夜，醒来她还是王少华的妻子。
都怪这个男人哄她，说王少华是窝囊废，说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让她看不起王少华。
对王少华非打即骂。
这才把富贵打跑了！
秦子安摸了摸脸，有点毛骨悚然。
「小小，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接你的沈家人呢？」
宁小小倏然惊醒。
她欠了外债，身上又疼，兜里分文没有。
不能得罪秦子安。
她得靠秦子安替她出钱。
于是支支吾吾地说：
「沈家有点事，晚几天再来。」
「你先带我去医院，把我带回去。」
秦子安犹豫，可也不敢得罪这个未来金主，只能带她去医院。
自然还是秦子安垫钱。
处理好伤，秦子安把人拉回租房里安置。
得到消息的宁家人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
「你不是回去继承家业了吗？」
「怎么让人打成这样？」
宁小小低着头，含糊道：
「出了点意外。」
「大表哥，先借我点钱。」
「等我回沈家了，翻倍还给你。」
宁家人虽然觉得事情蹊跷，可看宁小小这副样子，又不好拒绝。
这边正打算拿钱，一转身的功夫，就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赶过来。
眨眼之间，就把院子围了。
「宁小小，还钱！」
为首的疤脸女人吼叫着。
宁小小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怎么这么快？
她才刚回来，债主怎么就知道消息了？
一定是沈家散播的。
她就知道，王少华怎么会打她一顿就把她放了。
原来是想看她自生自灭！
宁家人面面相觑，躲到一边看着这突然的变故。
僵持之际，秦子安从屋里出来。
他站在院子里叉腰狂骂：
「哪个没眼力见的，敢堵沈家大小姐家门口要债？」
「真是没见识的穷鬼！」
「我们小小要多少钱没有？」
「缺你这点仨瓜俩枣的？」
「赶紧滚，别耽误我们小小养伤！」
疤脸女人闻言骂开了：
「沈夫人当街认儿子的消息都传开了，还搁这装呢？」
「装你大爷！」
「一个癞蛤蟆还敢冒充首富千金。」
「我呸！」
「五百万赌债，赶紧还！」
「不然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秦子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夫人当街认儿子？
沈家不是该认宁小小吗？
哪里又冒出个儿子？
「小小，她们说的怎么回事啊？」
宁小小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还在嘴硬：
「她们胡扯的。」
「就是为了让我赶紧还钱。」
「你去支应一下。」
「我要是被她们堵住，沈家可是要报复的！」
「报复？」
疤脸女人哈哈大笑。
「人家沈家都把你丢出来了，还能为你报复我们？」
她看向院子里的宁家人，声音拔高：
「在座的各位，都听清楚了！」
「沈家丢的是儿子，不是女儿！」
「如今真少爷已经跟沈夫人回去了。」
「就是这个女人刚离婚的前夫，王少华！」
「这个冒牌货可是欠了一屁股债。」
「有债的赶紧要。」
「别等她跑了，钱可就打水漂了！」
秦子安大惊。
沈家丢的是儿子？
王少华才是真少爷？
那他傍大款，岂不是傍在了马蹄子上？
又想起自己为宁小小垫付的二十万医药费，他也顾不得别的，直接上手拽住宁小小的衣领：
「小小！」
「王少华是沈家少爷，你是他老婆，你也能捞出来点！」
「赶紧，去找王少华要钱！」
「先把我那二十万还出来！」
如今也顾不得别的了。
既然王少华是真少爷，那他的二十万就该王少华来还。
他的女儿还要靠王少华来养。
无论如何，总得捞点好处出来。
秦子安急切地说：
「小小，你去找王少华。」
「去求他，去哄他。」
「给他当牛做马，把他哄好了！」
「他手指缝里漏点出来，都够我们半辈子花了！」
宁小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来。
她恼怒地甩开秦子安：
「你发什么疯？」
「我……我可是他老婆！」
「他凭什么不管我？」
秦子安崩溃：
「你们都离婚了！」
「你都这样了还装什么装？」
「人家沈家少爷想换掉你，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你不趁现在说点好的把人哄住，什么都捞不着啊！」
宁小小垂下头。
你以为她不想吗？
可离婚证都领了。
那个该死的管家，第一天就认出了王少华，偏偏闭口不说。
非要等离婚证领到手才说！
不然，她能这么惨吗？
疤脸女人嘲讽道：
「做什么梦呢？」
「今天早上，他们已经离婚了！」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宁小小跟沈家，再没关系！」
秦子安回过神来，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宁小小跟沈家没关系了？
那他的二十万怎么办？
他的女儿谁来养？
靠宁小小这个负债女人吗？
王少华嫁给她十年，被打被骂，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那种日子，他可不要！
他只要钱！
秦子安上前抓住宁小小：
「小小，我那二十万，你得先还给我！」
宁小小拼命推他，嘴里说着：
「我还！」
「不就是二十万吗？」
「我肯定还你！」
可惜，这话糊弄不住秦子安了。
开玩笑，旁边还站着一位五百万的债主呢。
她拿什么还？
拿一张嘴吗？
秦子安死拽着不撒手：
「你现在就把钱拿出来！」
宁小小恼了：
「我现在没钱！」
「你等我过几天……」
「过几天？」
秦子安瞬间拔高音量，尖声叫道：
「你还糊弄我？」
「你个穷鬼！」
「你住院的钱都是我给你垫的，你还跟我装！」
「今天不还钱，我跟你没完！」
他说着就扑上去和宁小小撕扯。
宁小小怒了，反手一巴掌甩在秦子安脸上。
「你个贱男人！」
「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跟王少华离婚？」
秦子安被打懵，反应过来就是更加疯狂的反扑。
「宁小小，你少把锅甩给我！」
「你自己嫌贫爱富，你自己抛夫弃子，你自己没那个命！」
「不还钱？」
疤脸女人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宁小小身上。
「那就别怪我们按规矩办事。」
宁小小的惨叫声，响彻村庄上空。
十分钟后，疤脸女人低头钻进村尾的一辆汽车。
「高先生，您看这样满意吗？」
管家眉毛一抬：
「我只是替我家少爷处理前妻欠下的麻烦。」
「你说的，我不明白。」
疤脸女人搓搓手，陪笑道：
「是，是我看她不顺眼，跟沈家没关系。」
管家颔首：
「钱会按时到你账上。」
「说好了，这账我平。」
「这人……」
疤脸女人立刻接话：
「有我在，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您放心！」
管家点点头，起身离开。
村外的一个亭子里。
管家对沈夫人说：
「都做完了。」
沈夫人没吭声，反而看向我爸。
「少华，跟妈妈回家吧。」
我爸牵着我的手，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说：
「好。」
「回家。」
听说，宁小小后来再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欠了赌债，没办法赚钱，自然还不上钱。
疤脸女人那群人跟流水线一样，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每天都是不同的人。
宁小小一开始还想找村里人帮忙。
她去找村支书开困难证明，想领补贴。
村支书喝着茶，爱答不理地说：
「你哪位？」
「户口在我们村吗你就乱要求？」
宁小小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把户口迁走了。
不仅户口没了。
宅子、田地，也没了。
她吵着闹着要把转让作废，要把房子和地重新要回来。
可惜，只闹了半天，就被堵了回去。
「王小宇也是本村村民。」
「你自愿让给他的。」
「转回来按理说也不是不行，但你是农村户口吗？」
「你有资格要吗？」
两句话，把宁小小轰了出来。
无路可去的宁小小又去找秦子安。
秦子安倒是没有立刻赶她走。
给她吃，给她穿，还给她安排睡觉的地方。
但半夜，宁小小就被五花大绑送进了一家偏远工厂。
听说，秦子安以十万的价格，把她卖去打工抵债。
宁小小一开始不乐意，吵着闹着要报警。
但没几天，她发现这里包吃包住，也没人天天上门讨债，便暂时老实下来。
她自愿在用工合同上签了字。
丝毫没发觉，合同上有一条约定：
国内工作一年后，转入国外项目。
至于国外哪里，由用工单位指定。
沈家庄园里。
管家放下电话，对沈先生耳语几句。
沈先生随口回：
「我在海外有个矿场。」
「送那儿去吧。」
管家点头告退。
我爸正在阳台给我检查作业。
他换上了干净柔软的家居服，手上的伤一点点淡了下去。
沈夫人端着燕窝跑过来。
「少华，歇一会儿。」
「妈妈炖了燕窝，你吃一点。」
我爸有些不好意思。
「妈，我一个大男人，吃什么燕窝。」
沈夫人眼圈一红：
「谁说男人不能吃？」
「我儿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就要补回来。」
沈先生在旁边点头。
「吃。」
「以后这个家里，你和小宇想要什么，都有。」
我爸抬头看着他们。
眼里慢慢泛起泪光。
我从作业本里抬头，轻轻握住他的手。
「爸爸，我们回家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嗯。」
「回家了。」
几天后，沈家召开了家宴。
沈夫人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郑重宣布：
「王少华，是我沈家的独子。」
「王小宇，是沈家唯一承认的孙子。」
「从今以后，谁敢轻视他们，就是轻视我沈家。」
满堂宾客纷纷起身敬酒。
从前那些看不起我爸的人，如今连抬头看他一眼都带着小心翼翼。
我爸还是不太习惯。
他总觉得这一切像梦。
可我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他该得的。
他忍了这么多年，护了我这么多年。
终于有人来护他了。
半年后，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一次宁小小。
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头发凌乱。
她似乎从工厂里逃了出来，跪在沈家大门口哭。
「少华，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十年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
「小宇还小，不能没有妈妈啊！」
保安把她拦在门外。
她看见我爸的车出来，立刻扑过去。
「少华！」
「少华你救救我！」
「我只是被富贵迷了眼。」
「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车窗缓缓降下。
我爸坐在车里，眉眼平静。
他看着宁小小，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宁小小。」
「你不是被富贵迷了眼。」
「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宁小小哭得满脸是泪。
「不是的，不是的。」
「我只是糊涂。」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还有小宇啊！」
我爸淡淡道：
「小宇有没有妈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以后不会再有一个打他、骂他、拿他换钱的妈妈。」
宁小小脸色惨白。
我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她。
她终于看向我，哭着喊：
「小宇，妈妈错了。」
「你帮妈妈说句话，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低头，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小时候，我无数次幻想过，妈妈能温柔地抱抱我。
能像别人的妈妈一样，摸摸我的头，说一句：
「小宇，妈妈爱你。」
可是她没有。
她给我的，只有巴掌、辱骂和嫌弃。
现在，我也不需要了。
车窗缓缓升起。
宁小小的哭声被隔绝在外。
车子驶进沈家庄园。
道路两旁的花开得正盛。
沈夫人早就等在门口。
她一看见我们，立刻笑着跑过来。
「小宇，快来让奶奶抱抱！」
我跳下车，扑进她怀里。
沈先生站在旁边，嘴上嫌弃：
「都多大了，还抱。」
可下一秒，他自己也弯下腰，摸了摸我的头。
我爸站在阳光下，看着我们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有些人，生来就是家人。
有些人，只是路过的灾难。
而宁小小，就是我们生命里那场已经过去的灾难。
从今往后，我和爸爸，再也不用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