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合蛊失约

合蛊台设在万蛊池边。
台下站满族人。
族老捧着合蛊酒,脸色肃穆。
苗疆圣女成婚,无父无母送嫁。
蛊神为证,万蛊为媒。
新郎要在日落前赶到合蛊台,同圣女饮下合蛊酒。
情蛊会认下他的心头血。
从此两人同生共痛,至死不离。
我站在台上,从日出等到正午。
沈砚没有来。
一开始,族人还在笑。
有人说中原公子讲究,大约是被婚服绊住了脚。
有人说他试蛊三年都熬过来了,怎么可能在今日退缩。
我也这么想。
我甚至替他找了许多理由。
山路远。
婚仪繁琐。
也许药庐那边出了事。
也许他只是迟了片刻。
可午后,山风变凉。
台下渐渐有了议论声。
“沈公子怎么还不到?”
“莫不是中原人反悔了?”
“圣女等不到新郎,情蛊会反噬的。”
我垂着眼,看着案上的合蛊酒。
酒色原本清亮。
可日头偏西时,坛中忽然浮起一缕黑气。
我心口跟着一痛。
起初只是针扎。
很快,那痛变成了啃咬。
像有什么东西从心脉深处醒来,一口一口咬着我给出去的情意。
我忽然想起沈砚第一次牵我的手。
那时他刚试完一轮蛊,身上还带着药味。
我嫌他手冷。
他便把手缩回袖中暖了许久,才又小心翼翼地递给我。
“现在不冷了。”
他笑着说:
“能牵了吗?”
原来那些温柔都是真的。
可真心不值钱。
因为它会变。
族老脸色大变。
“情蛊躁动。”
“圣女,你同沈砚之间,可有变故?”
我没有答。
因为我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本命蛊在我心口颤抖:
“昭昭,别等了。”
“他的血,已经喂给别人了。”
我望向山道。
夕阳压到山尖时,沈砚终于来了。
他穿着我亲手做的婚服。
衣襟上绣着苗疆并蒂蛇纹。
那是我熬了七个夜晚绣好的。
可他的怀里,扶着阿梨。
阿梨也穿着红嫁衣。
袖口绣着梨花暗纹。
那是我原本绣给自己的内襟。
她腕上系着我的合蛊铃。
看见我,她怯怯地缩到沈砚身后。
“师姐,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沈砚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昭昭。”
他似乎想朝我走来。
可阿梨轻轻咳了一声。
沈砚立刻低头扶住她。
我心口的情蛊狠狠咬下去。
我呕出一口黑血。
沈砚脸色骤变。
“昭昭!”
他终于向我迈了一步。
阿梨却忽然捂住心口,疼得弯下腰。
“沈砚哥哥,我疼……”
沈砚伸向我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
只一瞬。
他转身扶住了阿梨。
那一瞬,我忽然觉得很静。
台下所有声音都远了。
只有验蛊盘在案上亮起血色纹路。
一端连着沈砚。
一端连着阿梨。
族老震惊道:
“情蛊已成。”
“同生共痛。”
台下哗然。
有人跪下。
有人看向我,眼神惊疑又厌恶。
“情蛊认了阿梨。”
“莫非她才是命定之人?”
“圣女被蛊神厌弃了。”
我抬手擦掉唇边的血,看着沈砚。
“你知道错种情蛊,我会被反噬吗?”
沈砚脸色苍白。
他沉默很久。
久到最后一线夕阳快要落下。
他说:
“昭昭,阿梨昨夜蛊毒发作。”
“若没有情蛊护心,她会死。”
我点头。
“所以你知道。”
他喉结滚了滚。
“你是圣女。”
“你撑得住。”
你是圣女。
你撑得住。
这七个字,终于把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砸碎了。
我低头看着嫁衣袖口上的银蝶。
那是沈砚亲手描的纹样。
他说等成婚后,要我带他去看苗疆六月的蝶潮。
我抬手,慢慢撕下那截袖口。
布帛裂开的声音很轻。
沈砚却像被刺到一样,猛地看我。
“昭昭,你做什么?”
我把那截袖口扔进风里。
银铃声停了。
我说:
“沈砚,日落前,你是我的新郎。”
最后一线夕阳沉入山后。
长明火轰然转青。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日落后,你只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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