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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彻底愣住了。
世界真小。
王姐口中那个“长得帅、学历高、人品好”的海归医生,竟然是我小学同学。
陆泽洲看着我呆滞的表情,轻笑出声。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当年你还抢过我的冰棍,说要罩着我。”
尘封的记忆瞬间被打开,我隐约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白白净净又爱哭的小跟屁虫。
没想到,现在已经长成了这样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
病房里的气氛不再那么压抑。
陆泽洲没有过多越界,而是以一个老同学兼主治医生的身份,妥帖地照顾着我。
我们聊起小时候的趣事,聊起那个外号“铁拳霸王花”的野丫头,如何把欺负女生的男同学揍得鼻青脸肿。
这五年来,我紧绷、压抑的情绪,第一次得到了真正的放松和开怀。
出院那天,是陆泽洲来接的我。
他坚持要陪我回那个公寓收拾行李。
我没有拒绝。
回到那个曾经被我称为“家”的地方,我没有丝毫留恋。
我不仅带走了所有属于我的私人物品,还直接叫来了家政保洁。
“麻烦把这里所有带有个人色彩的东西,都清理掉。”
我指着墙上我们曾经一起挑选的挂画,指着架子上成双成对的情侣杯,指着那个记录了我们五年点点滴滴的相册。
“全部,扔进垃圾桶。”
保洁阿姨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和不解,但还是专业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时后,整个公寓焕然一新,也空空荡荡,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我存在过的痕迹。
临走前,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了空无一物的茶几上。
那是我昨晚在医院,用陆泽洲的电脑连夜做好的一份Excel表格。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这五年来,我为这个家,为周景曜付出的所有开销,大到房租水电,小到他的一件衬衫、一双袜子,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要他还钱,我只是想让他明白,我林初夏,不欠他任何东西。
最后,我将属于我的那把钥匙,轻轻放在了那张“五年账单”上。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陆泽洲的车就停在楼下,他看我下来,立刻下车为我打开车门。
“都处理好了?”
“嗯,一干二净。”
当晚,周景曜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家。
就在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发愣时,苏瑶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苏瑶甜腻又带着一丝小心试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景曜哥,你到家了吗?我打电话是想问问……初夏姐她……气消了没有呀?”
这个问题正好撞在了周景曜的枪口上。
他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家,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消气?”他对着电话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和自负,“她本事大了,直接搬走了。”
电话那头的苏瑶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呀,初夏姐怎么能这样呢……景曜哥你别生气,她肯定就是闹闹脾气,想让你去哄哄她。”
周景曜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她就是故意闹脾气逼婚,想用这种手段来拿捏我。”
“瑶瑶你信不信,打个赌。”
“不出一个星期,她连外面的酒店都住不起,绝对会哭着求我复合。”
他挂掉电话,将那张账单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星期过去了。
周景曜没等到我哭着求复合的电话。
他等来的,是自己生活的全面瘫痪。
早上开会要用的重要文件,怎么也找不到,最后才想起来,一直是我提前半小时为他整理好放在公文包里的。
中午应酬喝多了酒,回到办公室胃痛得蜷成一团,他习惯性地冲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喊:“林初夏,我的胃药呢!”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晚上回到家,面对着冰冷空荡的房间,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他以为脾气软、好拿捏的林初夏,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生活和工作中不可或缺的隐形辅助。
没有我,他引以为傲的“效率”和“精英”人设,就是一个笑话。
他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微信,可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苏瑶又跑来公司“献殷勤”了。
她提着亲手做的爱心便当,大摇大摆地走进总裁办公室。
为了在朋友圈里炫耀自己“正宫”的地位,她甚至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周景曜视为“禁地”的办公桌上。
就是那张,三年前我只是想帮忙整理一下,就被他大吼“不懂规矩”的办公桌。
她让周景曜给她拍照,选了最好看的角度,发了一条朋友圈。
“突袭加班的周总,成功捕获!今天的便当也得到了夸奖呢~”
她沉浸在虚假的胜利和朋友们的吹捧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她那张精心拍摄的照片背景里,无意中拍到了周景曜电脑屏幕的一角。
而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我离开那天,他用来搪塞我父母的那个——“跨国并购案”的核心机密数据。
这张照片,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商界。
周景曜最大的竞争对手,立刻利用这张泄密的照片大做文章。
原本板上钉钉的并购案,直接黄了。
公司股价暴跌,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周景曜被所有股东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差点当场被罢免。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苏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他脸色难看,还娇滴滴地上去撒娇。
“景曜哥,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些老头子又为难你了?”
周景曜一把推开她,双眼赤红地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嘶哑地质问:“照片!是不是你发的!”
苏瑶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改往日柔弱可怜的模样,尖叫着甩锅。
“是我发的又怎么样?!”
“是你自己没把重要的文件收好,关我什么事?!”
“周景曜你别冲我发疯!你现在一无所有了,拿我撒气吗?!”
看着苏瑶那张刻薄又愚蠢的嘴脸,周景曜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我这五年来,无数次在背后默默为他处理麻烦、收拾烂摊子的身影。
我想起我提醒他重要纪念日,为他准备妥帖的礼物。
我想起我在他应酬后,为他备好的解酒汤和热粥。
我想起我为了他的事业,放弃了自己的爱好和社交,甘心做他背后的女人。
那份他曾经不屑一顾、习以为常的谨慎与温柔,在这一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
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在我彻底消失在周景曜的世界里时,我和陆泽洲的关系正在慢慢升温。
他带我去了一家很难预定的高级私房菜馆。
菜单上来,他没有问我,而是直接跟服务员说:“麻烦所有菜品都不要加姜和香菜,生冷和海鲜类的也请去掉。”
服务员愣了一下,他温和地解释:“我朋友身体还在恢复期,忌生冷辛辣。”
我有些惊讶,这些都是我的饮食习惯,我从未对他说起过。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说:“你忘了?你小学时每次打完架,都会拉着我去小卖部,一边吃雪糕一边吹牛,然后第二天就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这么多年,看来一点没变。”
我老脸一红,没想到他连这种糗事都记得。
席间,他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巧的恒温杯。
“尝尝这个,我妈的独家秘方,补气血的。我亲自熬了四个小时。”
杯子里的药膳汤还冒着热气,一股温暖的药香钻进鼻腔。
这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和妥帖的关怀,与周景曜那杯冰冷的、泼在我身上的水,形成了无比鲜明、也无比讽刺的对比。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景曜红着一双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狼狈不堪地冲了进来。
他大概是通过什么关系,查到了我的下落。
他死死地盯着我,又看了一眼我身边温文尔雅的陆泽洲,眼里的嫉妒和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他几步冲到我们桌前,伸手就想来强行拽我。
“初夏,别闹了,跟我回家!我现在……我现在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乞求和脆弱。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陆泽洲已经先一步起身,一把钳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
陆泽洲的个子比周景曜还要高一些,常年健身的身材也比他精壮。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景曜,眼神冰冷,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周先生,记性不太好啊?”
“当初,为了去哄那个生理期还乱吃冰淇淋的‘妹妹’,你不仅把一杯冰水泼在初夏身上,还把我女朋友自己备在柜子里的暖宝宝和红糖姜茶,全部搜刮干净带走,害得她急性痛经休克,差点连命都丢了。”
陆泽洲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插进周景曜的心脏。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带她回家?”
“现在公司出事了,众叛亲离了,才想起回来找她?装什么绝世深情?”
周景曜被这番话钉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想要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食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我终于缓缓地开了口,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周总,这里是高级餐厅,别在这里像个小丑一样,丢人现眼。”
我抬手,叫来了不远处的保安。
“保安,麻烦把这位影响我们用餐的先生,请出去。”
周景曜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看着我脸上陌生的冷漠。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两个高大的保安强行架着胳膊拖了出去,所有的尊严和体面,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跨国并购案的失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公司的股价一泻千里,董事会联名罢免了周景曜的总裁职务,并启动法律程序,追究他的全部责任。
他不仅被扫地出门,还因为之前签订的对赌协议,背上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豪车、豪宅,一夜之间全被查封。
他从云端跌落泥潭,摔得粉身碎骨。
走投无路的周景曜,只能去酒吧借酒消愁。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也放大了他的痛苦。
就在他喝得酩酊大醉时,他亲眼看见,那个他曾捧在手心里的“妹妹”苏瑶,正巧笑嫣然地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走进了酒吧的包厢。
那个男人,正是窃取了他公司机密、让他一败涂地的最大死对头,王总。
周景曜的血液瞬间凝固,他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揪住王总的衣领。
“王八蛋!是你!”
王总被他吓了一跳,但看清是他后,脸上立刻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他身边的保镖上前,轻而易举地就将周景曜推开。
王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红酒,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酒尽数泼在了周景曜的脸上。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凑到周景曜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意满满地嘲讽道:
“周总,别这么激动嘛。”
“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调教的好青梅,主动把你们公司的机密照片,用一个好价钱卖给我,我这笔生意还真不一定能成。”
“别说,滋味确实不错,不管是生意,还是人。”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将周景曜彻底劈傻了。
他这才知道,苏瑶的“失误”,根本就不是什么无心之举。
那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恶意的背叛。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被保安扔出了酒吧。
他游荡回了那间唯一还没被贴上封条的、即将被抵押拍卖的公寓。
屋子里一片狼藉。
他突然发了疯一样,冲到墙角,从那个积满灰尘的垃圾桶里,翻找出被他揉成一团的“五年账单”,还有那些被碎纸机打碎的照片。
冰冷的碎片,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的双手被割得鲜血淋漓,却毫无痛觉。
他就那么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片一片,徒劳地拼凑着照片上我曾经的笑脸。
当拼凑出一张我在海边大笑的侧脸时,他再也抑制不住。
在无人的黑夜里,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爆发出了一阵绝望、压抑又凄厉的嚎啕大哭。
他知道,他亲手弄丢了自己生命里,唯一的、也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自我离开后,满一个月。
周景曜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卖掉了手腕上那块象征他最后身份的百达翡丽手表。
用换来的钱,去珠宝店买了一枚钻戒。
那是我当年和他逛街时,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真好看”的款式。
他又不知道从哪个黑市,高价买了两瓶八二年的极品茅台。
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拖着病态的、瘦骨嶙峋的身体,来到了我父母家的小区楼下。
他要兑现那个他迟到了无数次的承诺。
倾盆大雨瞬间将他浇透,狼狈得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他抬起头,透过一楼那扇明亮温暖的窗户,看到了令他心碎欲裂的一幕——
我爸拿出了那瓶他珍藏了二十年,原本是为他准备的茅台,正笑呵呵地给陆泽洲倒满酒杯。
我妈满脸慈爱地给陆泽洲夹着菜,嘴里不停念叨着“多吃点,太瘦了”。
而陆泽洲,正温柔地、细致地替我剥着一只肥美的大闸蟹,将蟹黄和蟹肉一点点剔出来,放到我的碗里。
满室的温暖,欢声笑语。
那是他曾经唾手可得,却不屑一顾的温暖。
现在,他连站在窗外旁观的资格,都显得那么可笑。
巨大的绝望和嫉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发疯似的冲到楼下,用那两瓶珍贵的茅台,疯狂地砸着我家的防盗门。
“初夏!开门!初夏!”
“叔叔阿姨!我来给你们赔罪了!”
门开了。
我打着一把伞,平静地站在他面前。
看到我,周景曜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泞和积水的水洼里。
他手里捧着那个钻戒盒子,用尽全力地朝我磕头,额头撞在湿冷的水泥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很快就见了血。
“初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被苏瑶那个贱人骗了,我什么都没了……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你,我以后天天陪着你,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结婚好不好?求你跟我结婚……”
雨水混合着他额头上的血水,顺着他憔悴的脸颊流下,看起来凄惨又可悲。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有看一堆无机质垃圾时的平静。
我抬起脚,在那枚他视为救命稻草的钻戒上,轻轻一踢。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然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旁边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里。
“周景曜。”
我缓缓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异常清晰。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你连陆泽洲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我早就不等你了。”
“滚远点,别脏了我家的地。”
说完,我转身,关门。
“砰”的一声,将他所有的哀嚎和绝望,都隔绝在门外。
半年后,我和陆泽洲在浪漫的海岛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阳光,沙滩,海浪。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在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中,看着我爸妈激动又欣慰地落下眼泪。
陆泽洲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他说:“铁拳霸王花,以后,换我来罩着你。”
满座宾欢。
而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同一天。
流落街头的周景曜,因为精神恍惚,在过马路时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倒。
他没有死。
只是被截去了一条腿。
出院后,他彻底疯了。
他变成了附近街区有名的疯子,每天拖着一条残腿,在各个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
只要看到有长得像我的年轻女孩路过,他就会突然冲上去,跪在地上,一边凄厉地喊着“初夏,对不起”,一边用尽全力,死命地狂扇自己的耳光。
他将在无尽的悔恨,与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中,腐烂、发臭,度过他那卑贱又可悲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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