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哥，你这次带了多少本钱？
黑暗中，走廊里那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老马，你就直说吧，这批货要是全吃下来，得垫多少？”
那是对面上铺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焦灼。
“蛇口那边的仓要清空，按斤称的，至少得拿三百块钱去扫底。这还没算找车队夹带过关的打点费。”
被称为老马的男人嘬了口牙花子，“川子，咱俩兜里底朝天翻出来，也就一百出头。这肉太肥，咱没那么大口条去舔。”
三百块。
周正阳在下铺默默盘算。
加上自己的一百三十四块五，还是不够。
但这不重要，做生意，从来不是钱够了才上桌，而是上了桌才能卷到钱。
他没有再等，摸黑踩上胶鞋，一把拉开了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吱呀”一声刺耳的锐响，把走廊里正抽烟的两人吓了一跳。
昏黄闪烁的白炽灯泡下，两张脸猛地转过来，满脸见鬼般的警惕。
其中那个身材壮实、但眼窝深陷的年轻人下意识把手摸向后腰；而旁边那个瘦得像猴、留着两撇老鼠须的男人，已经做出了随时准备开溜的姿势。
“谁？”
壮实年轻人低喝了一声。
周正阳走入昏黄的光晕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刘建川。”
周正阳看着那个壮实的年轻人，开了口。
刘建川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周正阳，足足过了两秒，才有些结巴地喊出声：
“阳哥？卧槽……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分回老家厂子了吗？”
这是周正阳的老乡，从小在一条街上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
比他早半年南下，走的时候拍着胸脯说要发大财，结果现在混得住一块钱一晚的通铺。
“厂子我没去。没意思，来这边碰碰运气。”
周正阳没多解释，目光越过刘建川，落在他旁边那个瘦猴身上。
这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件领口洗得发毛的花衬衫，眼珠子正滴溜溜地在周正阳身上打转，带着股常年混迹市井的滑腻感。
“川子，你兄弟啊？”
瘦猴干笑了一声，眼神里却全是防备，“刚才的话，兄弟听见多少？”
周正阳心里很快给这两人分了层。刘建川虽然混得惨，但手脚粗大、底子实，遇到事没第一时间跑，而是摸后腰，说明关键时刻能顶，是个做脏活累活的极佳执行手；而这个瘦猴，显然是个专靠跑口岸消息吃饭的信息贩子，精明、嘴碎，能用，但也极容易见风使舵。
“听到该听的。”
周正阳没有套近乎，反手带上了房门，“走廊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人起夜。我一天没吃正经饭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瘦猴还想拿捏一下姿态：
“哎，兄弟，这买卖还没……”
“你们手头加起来不到一百二，就算蛇口那边愿意拆开散卖，这点钱拉出来的货，连车队头子的牙缝都塞不满，人家凭什么冒着边检的风险帮你们带？”
周正阳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在对方的软肋上。
瘦猴脸色一僵，到了嘴边的场面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十分钟后，罗湖口岸外围的一处铁皮大排档。
海风吹得破旧的塑料雨棚哗啦啦直响，不远处就是建筑工地的探照灯，把半个夜空照得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猪脚粉的油腻香气和远处飘来的柴油味。
周正阳坐在矮板凳上，端着一个海碗，正大口吞咽着滚烫的汤粉。
他吃得极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因为长途颠簸而冰冷的胃，终于像一台重新烧热锅炉的机器，运转了起来。
刘建川和那个瘦猴刘建川已经介绍过他叫马会生，就坐在对面，看着周正阳风卷残云。
“咕咚。”
周正阳喝下最后一口汤，随手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星，抬头看向马会生。
那是一种饿狼刚垫了底、正准备出去捕猎的眼神。马会生被看得心里一突，原本想好的几套试探说辞，突然觉得不太好张口了。
眼前这个看着像刚下火车的北方小青年，身上有股子他看不透的狠劲儿和镇定。
“阳哥，你这次带了多少本钱？”
刘建川到底熟一些，忍不住先探了底。
“一百三。”
周正阳没撒谎，很坦诚地把数字报了出来。
马会生一听，刚提起来的警惕瞬间变成了不屑，嗤笑了一声：
“我还当是什么过江龙呢。兄弟，一百三加上我们的一百二，二百五。这点钱，在罗湖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你刚才唬我呢？”
周正阳没生气，他从兜里摸出刚才在小摊上买的一包红梅，扔给刘建川，自己叼了一根。
“钱是不够，但这买卖不是死盘。你刚才说那是人家当电子垃圾清出来的尾货，说明货主急着套现走人。只要急，价格就有缝。我们不全吃，只挑最值钱的核心件走。”
周正阳微微探身，火柴“刺啦”一声划亮，橘黄色的火苗映着他冷厉的眉眼。
“老马是吧？你在口岸边上混得比我久，应该清楚，这种散件在深圳是垃圾，但只要过了关，运到广州甚至更北边，哪怕是坏掉的原装日本电子表机芯，拆零件都能卖上价。”
马会生脸上的不屑收敛了一点，眼神闪烁：
“理是这个理，可问题是，这点货，怎么过边检？那些跑中港物流的车队，都是按大件收水脚费，这点碎货，人家嫌麻烦，根本不搭理你！”
周正阳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南方潮湿的夜风中迅速散开。
“车队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盯着马会生，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现在，把你打听到的消息，底裤扒干净了放在桌上。”
马会生看了看一旁不吭声、显然已经以周正阳马首是瞻的刘建川，又看了看周正阳那双在暗处发亮的眼睛。
他知道，凭自己和刘建川，这笔钱绝对赚不到手里，眼前这小子虽然本钱少，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咬了咬发黄的牙齿，两只手搭在满是油污的折叠桌上。
“蛇口码头外围的一个临时铁皮仓，三天前压了八麻袋废旧电子散件。主要是录音机的磁头、马达，还有几大包被退货的劣质电子表配件。”
马会生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往外吐着金子。
“老马，你就直说吧，这批货要是全吃下来，得垫多少？”
那是对面上铺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焦灼。
“蛇口那边的仓要清空，按斤称的，至少得拿三百块钱去扫底。这还没算找车队夹带过关的打点费。”
被称为老马的男人嘬了口牙花子，“川子，咱俩兜里底朝天翻出来，也就一百出头。这肉太肥，咱没那么大口条去舔。”
三百块。
周正阳在下铺默默盘算。
加上自己的一百三十四块五，还是不够。
但这不重要，做生意，从来不是钱够了才上桌，而是上了桌才能卷到钱。
他没有再等，摸黑踩上胶鞋，一把拉开了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吱呀”一声刺耳的锐响，把走廊里正抽烟的两人吓了一跳。
昏黄闪烁的白炽灯泡下，两张脸猛地转过来，满脸见鬼般的警惕。
其中那个身材壮实、但眼窝深陷的年轻人下意识把手摸向后腰；而旁边那个瘦得像猴、留着两撇老鼠须的男人，已经做出了随时准备开溜的姿势。
“谁？”
壮实年轻人低喝了一声。
周正阳走入昏黄的光晕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刘建川。”
周正阳看着那个壮实的年轻人，开了口。
刘建川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周正阳，足足过了两秒，才有些结巴地喊出声：
“阳哥？卧槽……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分回老家厂子了吗？”
这是周正阳的老乡，从小在一条街上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
比他早半年南下，走的时候拍着胸脯说要发大财，结果现在混得住一块钱一晚的通铺。
“厂子我没去。没意思，来这边碰碰运气。”
周正阳没多解释，目光越过刘建川，落在他旁边那个瘦猴身上。
这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件领口洗得发毛的花衬衫，眼珠子正滴溜溜地在周正阳身上打转，带着股常年混迹市井的滑腻感。
“川子，你兄弟啊？”
瘦猴干笑了一声，眼神里却全是防备，“刚才的话，兄弟听见多少？”
周正阳心里很快给这两人分了层。刘建川虽然混得惨，但手脚粗大、底子实，遇到事没第一时间跑，而是摸后腰，说明关键时刻能顶，是个做脏活累活的极佳执行手；而这个瘦猴，显然是个专靠跑口岸消息吃饭的信息贩子，精明、嘴碎，能用，但也极容易见风使舵。
“听到该听的。”
周正阳没有套近乎，反手带上了房门，“走廊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人起夜。我一天没吃正经饭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瘦猴还想拿捏一下姿态：
“哎，兄弟，这买卖还没……”
“你们手头加起来不到一百二，就算蛇口那边愿意拆开散卖，这点钱拉出来的货，连车队头子的牙缝都塞不满，人家凭什么冒着边检的风险帮你们带？”
周正阳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在对方的软肋上。
瘦猴脸色一僵，到了嘴边的场面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十分钟后，罗湖口岸外围的一处铁皮大排档。
海风吹得破旧的塑料雨棚哗啦啦直响，不远处就是建筑工地的探照灯，把半个夜空照得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猪脚粉的油腻香气和远处飘来的柴油味。
周正阳坐在矮板凳上，端着一个海碗，正大口吞咽着滚烫的汤粉。
他吃得极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因为长途颠簸而冰冷的胃，终于像一台重新烧热锅炉的机器，运转了起来。
刘建川和那个瘦猴刘建川已经介绍过他叫马会生，就坐在对面，看着周正阳风卷残云。
“咕咚。”
周正阳喝下最后一口汤，随手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星，抬头看向马会生。
那是一种饿狼刚垫了底、正准备出去捕猎的眼神。马会生被看得心里一突，原本想好的几套试探说辞，突然觉得不太好张口了。
眼前这个看着像刚下火车的北方小青年，身上有股子他看不透的狠劲儿和镇定。
“阳哥，你这次带了多少本钱？”
刘建川到底熟一些，忍不住先探了底。
“一百三。”
周正阳没撒谎，很坦诚地把数字报了出来。
马会生一听，刚提起来的警惕瞬间变成了不屑，嗤笑了一声：
“我还当是什么过江龙呢。兄弟，一百三加上我们的一百二，二百五。这点钱，在罗湖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你刚才唬我呢？”
周正阳没生气，他从兜里摸出刚才在小摊上买的一包红梅，扔给刘建川，自己叼了一根。
“钱是不够，但这买卖不是死盘。你刚才说那是人家当电子垃圾清出来的尾货，说明货主急着套现走人。只要急，价格就有缝。我们不全吃，只挑最值钱的核心件走。”
周正阳微微探身，火柴“刺啦”一声划亮，橘黄色的火苗映着他冷厉的眉眼。
“老马是吧？你在口岸边上混得比我久，应该清楚，这种散件在深圳是垃圾，但只要过了关，运到广州甚至更北边，哪怕是坏掉的原装日本电子表机芯，拆零件都能卖上价。”
马会生脸上的不屑收敛了一点，眼神闪烁：
“理是这个理，可问题是，这点货，怎么过边检？那些跑中港物流的车队，都是按大件收水脚费，这点碎货，人家嫌麻烦，根本不搭理你！”
周正阳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南方潮湿的夜风中迅速散开。
“车队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盯着马会生，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现在，把你打听到的消息，底裤扒干净了放在桌上。”
马会生看了看一旁不吭声、显然已经以周正阳马首是瞻的刘建川，又看了看周正阳那双在暗处发亮的眼睛。
他知道，凭自己和刘建川，这笔钱绝对赚不到手里，眼前这小子虽然本钱少，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咬了咬发黄的牙齿，两只手搭在满是油污的折叠桌上。
“蛇口码头外围的一个临时铁皮仓，三天前压了八麻袋废旧电子散件。主要是录音机的磁头、马达，还有几大包被退货的劣质电子表配件。”
马会生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往外吐着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