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为了督促我们做完暑假作业。
生物老师整活，让我们二选一。
「1. 做完六十套生物卷子。」
「2. 培育出一株能在沙漠里结果的水稻。」
开学当天。
我看着自己空白的卷子犯了愁，默默从书包旁边搬出了一盆金灿灿的稻穗。
1
马上要开学了。
班群里叫苦连天。
【六十套卷子，秦老师他怎么想得出来的！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吧。】
【我写到第三十套的时候，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一盏灯，一支笔，一个晚上，一条命，创造一个奇迹。】
【有条件的可以学班长，直接申请交换生跑路。】
……
在一片哀怨声中，生物老师秦建国登场了。
因为他平时总板着脸，又爱抓作业，我们私下都叫他老秦。
老秦：【各位同学，春节已过，大家玩得开不开心啊？】
老秦：【马上就要在学校见面了，你们想不想老师啊？】
我默默看了眼屏幕。
以我对老秦的了解。
他语气越温柔，心里憋的坏水就越多。
果然，我的猜测没有错——
老秦：【玩归玩，闹归闹，别拿作业开玩笑。】
老秦：【该完成的卷子还是要完成的。】
老秦：【完不成的，老师已经准备好了家长茶话会。】
班群里哀怨的气氛，顿时更浓重了。
本来以为老秦说完就该消失了。
没想到，手机很快又振了一下。
他单独艾特了我。
老秦：【王少华。】
老秦：【你的作业都准备好了吧？】
老秦：【你也不想我再请你爸妈来学校喝茶吧？】
我：……
老秦，你百忙之中也没忘了我，我真是谢谢你啊。
当然，这话我只敢在心里说说。
我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卷子。
一字没动，比我的脸还干净。
我把试卷扫到一边，也放下了手里的小铲子。
拿起手机，我迅速打字问道：
【老师，你放假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老秦似是没反应过来，慢吞吞回了句：
【我说的什么话？】
【就是你列的第二条，培育一株能在沙漠里结果的水稻。】
老秦没回话。
我追问道：
【老师，你说二选一完成，那我选这个，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老秦显然愣住了。
从他沉默的这数十秒里，我猜到，他老人家估计已经忘了自己提供过这么离谱的选项。
2
手机又振了一下。
老秦：【当然可以。】
老秦：【只要你能培育出能在沙漠里结果的水稻，不只是暑假作业，以后我的作业你都不用做了。】
老秦：【微笑.jpg】
这个时候，沉寂许久的群里瞬间欢腾了起来。
【华哥，你不会真没写卷子吧？】
【哈哈哈哈哈，王少华，你不会真准备去种地吧？】
【其实六十套卷子也不多，很快就能“抄完”的……】
此条消息被迅速撤回。
【不是，是很快就能“写完”的。】
【哈哈哈哈，培育沙漠水稻？我怎么觉得徒手搓出航母都比这个靠谱啊。】
【前面的，别这么看不起我华哥好吧，人家可是咱班著名摆烂天才，说不定真抱盆草来学校。】
【我话放这儿，他要是真能培育出沙漠水稻，我当场把生物书吃了。】
【截图了，许东，你别到时候赖账。】
群里吵成一片。
笑得最开心的，是我的死党李明。
他还不忘敲小窗私聊我。
李明：【王少华，你不会真的不打算写作业了吧？】
我：【不写。】
李明：【……牛。】
李明：【你是真不怕老秦请叔叔阿姨来喝茶啊？】
我：【不一定。】
李明：【什么不一定？】
我：【万一我真种出来了呢？】
李明：【……】
李明：【你要是压力太大，可以跟兄弟说，没必要把自己逼疯。】
我没再回复他。
前段时间，我绑定了一款「大国农业科技系统」。
有了系统加持，我的农业科技水平直接被拉到了一个离谱的高度。
作物基因优化、耐旱育种、盐碱地修复、根系锁水结构、沙化土壤改良……
这些东西，原本离一个高中生很遥远。
但现在，它们都在我的系统技术库里。
所以。
为了逃避作业，我真培育出了一株能在沙漠里结果的水稻。
这算是我的实验之作。
我放下手机。
在得到老秦确切回复后，我已经不在乎大家说什么了。
因为这个时候，我离完成大业，只差最后一步。
我拿起小铲子，将最后一层干燥沙土覆盖在花盆表面。
然后又测了一遍土壤含水率。
数值低得可怜。
普通水稻要是种在这种土里，别说结果，不到一天就能蔫得像被生活毒打过。
可我面前这株水稻不一样。
它根系扎得极深，叶片细长却挺拔。
金黄色的稻穗垂下来，沉甸甸的，看起来格外喜人。
我盯着它看了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的暑假作业。
六十套卷子，那么麻烦，狗都不写。
还不如种地。
3
开学那天。
我用大号帆布袋装着花盆，带着我的沙漠水稻去学校报到。
刚到校门口，就见门卫处围了一大群人。
有一大半是来报到的学生。
其他的是教导处老师和几名保安大爷。
还有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你听说了吗，高三那几个又打架了，还拿了棍子。」
旁边有学生一边讨论，一边用手势比划着。
「这都用上硬家伙了，不得给脑袋开瓢吗？」
「可不是嘛，所以今天校门口查得特别严。」
我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继续往前走。
保安大爷很快拦住我。
「哎，小同学，你袋子里装的什么？这么大一盆。」
我面不改色地回答：
「暑假作业。」
保安大爷怀疑地看了我一眼。
「现在的小孩暑假作业都这么多了？」
「来，打开看看。」
我下意识护住帆布袋。
「没必要吧？我真是好学生。」
我确实没拿棍子之类的凶器。
但袋子里这玩意，实在不像正常作业。
「怎么，心虚了？」保安大爷说着，上前就要看我的袋子。
我后退一步，态度坚决：
「我真没带违禁品。」
这时候，老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后面。
「王少华。」
我身子一僵。
老秦黑着脸看我。
「打开。」
还有我班的一些同学，也凑了上来，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华哥，你不会真拿了盆草来吧？」
「不是吧不是吧，真有人准备用盆栽糊弄暑假作业啊？」
「快打开看看，让兄弟们开开眼。」
我白了他们一眼。
「滚蛋。」
看着一帮人围着我，我叹了口气。
看来，不打开是不行了。
我无奈地拉开帆布袋，将里面的花盆露了出来。
一瞬间，周围安静了。
只见花盆里是一株水稻。
准确来说，是一株已经结穗的水稻。
金灿灿的稻穗沉沉垂下，根部却扎在一盆干到发白的沙土里。
「这……」
「还真是水稻啊？」
「不是，谁开学背盆水稻来学校啊？」
「王少华，你疯了吧？」
「这就是你说的沙漠水稻？」
「他不会是从哪儿买了盆观赏稻吧？」
我班同学纷纷笑了起来。
显然，大家都以为我是在整活。
老秦脸色更黑。
「王少华，你要是拿这种东西糊弄我，没用。」
「作业没写完，就请你爸妈来学校。」
得。
老秦不相信。
看来，检查作业的时候，很有必要现场展示一下。
4
几个小时后。
老秦把所有人集合到教室，挨个检查作业。
每检查几个，就有一个「幸运儿」被他教训一顿。
没办法，作业实在太多了。
坐我前面的男生正在以即将超越光速的速度，复制粘贴他同桌的答案。
百忙之中，他还不忘抱怨：
「看见老秦手上拿的登记本没？他一个一个记呢，谁没写完，谁抄得太离谱，他都要叫家长。」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肩膀：
「那你加油。」
男生愣住了。
「华哥，你不抄啊？」
「我写完了啊，抄什么。」
他顿时像被雷劈中一样，瞪着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我。
李明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你别听王少华瞎说，他一个字没动。」
「别人顶多几张没写，他是一张没写。」
「他现在已经被老秦判了死刑，就等着秋后问斩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死？」
李明嘿嘿一笑：
「华哥，我这是实话实说。」
这时，老秦也看了过来，目光不善。
几分钟后。
「王少华，作业呢？」
他停在我旁边，用森然目光看着我面前空白的一摞卷子。
我赶紧伸手，把桌边的花盆搬了出来。
「老师，作业在这儿。」
老秦：「……」
全班：「……」
我认真道：
「你说过的，六十套卷子和沙漠水稻二选一。」
「我选第二个。」
老秦看着那盆水稻，又看着我，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当场发火。
就在这时。
教室广播忽然响了。
「全体师生请注意，学校决定于今天下午三点整，举行开学典礼。」
「请各班按秩序到操场集合。」
广播重复了几遍。
而我就在这刺耳的广播声里，和老秦静静对视着。
然而这一次，广播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重复三遍后停止。
「附加通知，今天的开学典礼，学校邀请到了农科院专家、土壤学教授以及种业研究中心代表。」
「届时将进行农业科技进校园活动。」
「请各班如有优秀实践作业，可一并带到操场展示。」
现在是两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
老秦也顾不上我了，对着全班催促道：
「都带上作业，班长带队，到操场集合！」
我也抱起沉甸甸的花盆，和大家一块去了操场。
5
开学典礼很快开始。
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
操场上竟然来了不少媒体记者。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满脸严肃地致辞：
「同学们，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了农科院孙院士、土壤学周教授，以及种业研究中心的陈主任……」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我们学校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但也很少有这样的阵仗。
几位专家先后上台，分别做了简短演讲。
其中孙院士的演讲，引起了我的注意。
「粮食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基础。」
「目前我国仍有大量盐碱地、干旱地、沙化土地尚未得到充分利用。」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培育出真正耐旱、耐盐碱、还能稳定高产的粮种，那么粮食格局将会被彻底改写。」
「你们这一代人，是未来科技创新的希望。」
「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年轻人接过这条路，解决更多前人没能解决的难题。」
全场安静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掌声。
孙院士朝我们笑了笑，走下台。
校长接过话筒，严肃表态。
表示学校一直重视素质教育和实践能力培养。
说到这，他给一旁的教导主任使了个眼色。
教导主任会意，立刻安排人从各班拿几份漂亮作业上来展示。
结果孙院士却抬手阻止了他。
「不用，不用。」
他笑了笑。
「李校长，你还是没明白我们的意思。」
「书面作业当然重要，但科学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实践。」
「有没有学生做过和农业、生物、环境相关的实践作业？」
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所谓实践作业，大多只是种几颗绿豆、拍几张照片、写几百字心得。
真拿到几位专家面前，多少有点寒碜。
可台下一堆摄像头对着。
要是他说没有，那就显得学校只会刷题，一点实践能力都没有。
校长一张脸肉眼可见地急了。
他向四周张望，看到我们班主任老秦时，突然眼睛一亮。
老秦这人，虽然平时嘴毒，但教学花样多。
为了激励学生，他经常搞一些稀奇古怪的任务。
校长的神色放松了些。
「秦老师，你们班不是一向很重视实践吗？」
「有没有学生做得不错？」
全校的视线都落到了我们班。
老秦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实践作业？
他哪里布置过正经实践作业？
事实证明，痛苦不会消失，但可以转移。
我看着属于校长的焦虑和痛苦，一下子转移到了老秦脸上。
「老师，你不是布置过一个培育沙漠水稻的作业吗？王少华他做了呀！」
「对对对，华哥今天真抱了一盆水稻来！」
「还种在沙土里呢！」
「秦老师，我们班能不能一举扬名，就看华哥了！」
众人纷纷起哄。
老秦黑着脸瞪着他们。
可校长的目光、媒体记者的镜头、全校师生几千双眼睛，也都在看着他。
盆栽就盆栽吧。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老秦转过来，尽量和蔼地看着我。
「王少华。」
「把你的……沙漠水稻，拿上去给大家看看。」
生物老师整活，让我们二选一。
「1. 做完六十套生物卷子。」
「2. 培育出一株能在沙漠里结果的水稻。」
开学当天。
我看着自己空白的卷子犯了愁，默默从书包旁边搬出了一盆金灿灿的稻穗。
1
马上要开学了。
班群里叫苦连天。
【六十套卷子，秦老师他怎么想得出来的！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吧。】
【我写到第三十套的时候，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一盏灯，一支笔，一个晚上，一条命，创造一个奇迹。】
【有条件的可以学班长，直接申请交换生跑路。】
……
在一片哀怨声中，生物老师秦建国登场了。
因为他平时总板着脸，又爱抓作业，我们私下都叫他老秦。
老秦：【各位同学，春节已过，大家玩得开不开心啊？】
老秦：【马上就要在学校见面了，你们想不想老师啊？】
我默默看了眼屏幕。
以我对老秦的了解。
他语气越温柔，心里憋的坏水就越多。
果然，我的猜测没有错——
老秦：【玩归玩，闹归闹，别拿作业开玩笑。】
老秦：【该完成的卷子还是要完成的。】
老秦：【完不成的，老师已经准备好了家长茶话会。】
班群里哀怨的气氛，顿时更浓重了。
本来以为老秦说完就该消失了。
没想到，手机很快又振了一下。
他单独艾特了我。
老秦：【王少华。】
老秦：【你的作业都准备好了吧？】
老秦：【你也不想我再请你爸妈来学校喝茶吧？】
我：……
老秦，你百忙之中也没忘了我，我真是谢谢你啊。
当然，这话我只敢在心里说说。
我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卷子。
一字没动，比我的脸还干净。
我把试卷扫到一边，也放下了手里的小铲子。
拿起手机，我迅速打字问道：
【老师，你放假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老秦似是没反应过来，慢吞吞回了句：
【我说的什么话？】
【就是你列的第二条，培育一株能在沙漠里结果的水稻。】
老秦没回话。
我追问道：
【老师，你说二选一完成，那我选这个，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老秦显然愣住了。
从他沉默的这数十秒里，我猜到，他老人家估计已经忘了自己提供过这么离谱的选项。
2
手机又振了一下。
老秦：【当然可以。】
老秦：【只要你能培育出能在沙漠里结果的水稻，不只是暑假作业，以后我的作业你都不用做了。】
老秦：【微笑.jpg】
这个时候，沉寂许久的群里瞬间欢腾了起来。
【华哥，你不会真没写卷子吧？】
【哈哈哈哈哈，王少华，你不会真准备去种地吧？】
【其实六十套卷子也不多，很快就能“抄完”的……】
此条消息被迅速撤回。
【不是，是很快就能“写完”的。】
【哈哈哈哈，培育沙漠水稻？我怎么觉得徒手搓出航母都比这个靠谱啊。】
【前面的，别这么看不起我华哥好吧，人家可是咱班著名摆烂天才，说不定真抱盆草来学校。】
【我话放这儿，他要是真能培育出沙漠水稻，我当场把生物书吃了。】
【截图了，许东，你别到时候赖账。】
群里吵成一片。
笑得最开心的，是我的死党李明。
他还不忘敲小窗私聊我。
李明：【王少华，你不会真的不打算写作业了吧？】
我：【不写。】
李明：【……牛。】
李明：【你是真不怕老秦请叔叔阿姨来喝茶啊？】
我：【不一定。】
李明：【什么不一定？】
我：【万一我真种出来了呢？】
李明：【……】
李明：【你要是压力太大，可以跟兄弟说，没必要把自己逼疯。】
我没再回复他。
前段时间，我绑定了一款「大国农业科技系统」。
有了系统加持，我的农业科技水平直接被拉到了一个离谱的高度。
作物基因优化、耐旱育种、盐碱地修复、根系锁水结构、沙化土壤改良……
这些东西，原本离一个高中生很遥远。
但现在，它们都在我的系统技术库里。
所以。
为了逃避作业，我真培育出了一株能在沙漠里结果的水稻。
这算是我的实验之作。
我放下手机。
在得到老秦确切回复后，我已经不在乎大家说什么了。
因为这个时候，我离完成大业，只差最后一步。
我拿起小铲子，将最后一层干燥沙土覆盖在花盆表面。
然后又测了一遍土壤含水率。
数值低得可怜。
普通水稻要是种在这种土里，别说结果，不到一天就能蔫得像被生活毒打过。
可我面前这株水稻不一样。
它根系扎得极深，叶片细长却挺拔。
金黄色的稻穗垂下来，沉甸甸的，看起来格外喜人。
我盯着它看了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的暑假作业。
六十套卷子，那么麻烦，狗都不写。
还不如种地。
3
开学那天。
我用大号帆布袋装着花盆，带着我的沙漠水稻去学校报到。
刚到校门口，就见门卫处围了一大群人。
有一大半是来报到的学生。
其他的是教导处老师和几名保安大爷。
还有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你听说了吗，高三那几个又打架了，还拿了棍子。」
旁边有学生一边讨论，一边用手势比划着。
「这都用上硬家伙了，不得给脑袋开瓢吗？」
「可不是嘛，所以今天校门口查得特别严。」
我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继续往前走。
保安大爷很快拦住我。
「哎，小同学，你袋子里装的什么？这么大一盆。」
我面不改色地回答：
「暑假作业。」
保安大爷怀疑地看了我一眼。
「现在的小孩暑假作业都这么多了？」
「来，打开看看。」
我下意识护住帆布袋。
「没必要吧？我真是好学生。」
我确实没拿棍子之类的凶器。
但袋子里这玩意，实在不像正常作业。
「怎么，心虚了？」保安大爷说着，上前就要看我的袋子。
我后退一步，态度坚决：
「我真没带违禁品。」
这时候，老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后面。
「王少华。」
我身子一僵。
老秦黑着脸看我。
「打开。」
还有我班的一些同学，也凑了上来，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华哥，你不会真拿了盆草来吧？」
「不是吧不是吧，真有人准备用盆栽糊弄暑假作业啊？」
「快打开看看，让兄弟们开开眼。」
我白了他们一眼。
「滚蛋。」
看着一帮人围着我，我叹了口气。
看来，不打开是不行了。
我无奈地拉开帆布袋，将里面的花盆露了出来。
一瞬间，周围安静了。
只见花盆里是一株水稻。
准确来说，是一株已经结穗的水稻。
金灿灿的稻穗沉沉垂下，根部却扎在一盆干到发白的沙土里。
「这……」
「还真是水稻啊？」
「不是，谁开学背盆水稻来学校啊？」
「王少华，你疯了吧？」
「这就是你说的沙漠水稻？」
「他不会是从哪儿买了盆观赏稻吧？」
我班同学纷纷笑了起来。
显然，大家都以为我是在整活。
老秦脸色更黑。
「王少华，你要是拿这种东西糊弄我，没用。」
「作业没写完，就请你爸妈来学校。」
得。
老秦不相信。
看来，检查作业的时候，很有必要现场展示一下。
4
几个小时后。
老秦把所有人集合到教室，挨个检查作业。
每检查几个，就有一个「幸运儿」被他教训一顿。
没办法，作业实在太多了。
坐我前面的男生正在以即将超越光速的速度，复制粘贴他同桌的答案。
百忙之中，他还不忘抱怨：
「看见老秦手上拿的登记本没？他一个一个记呢，谁没写完，谁抄得太离谱，他都要叫家长。」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肩膀：
「那你加油。」
男生愣住了。
「华哥，你不抄啊？」
「我写完了啊，抄什么。」
他顿时像被雷劈中一样，瞪着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我。
李明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你别听王少华瞎说，他一个字没动。」
「别人顶多几张没写，他是一张没写。」
「他现在已经被老秦判了死刑，就等着秋后问斩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死？」
李明嘿嘿一笑：
「华哥，我这是实话实说。」
这时，老秦也看了过来，目光不善。
几分钟后。
「王少华，作业呢？」
他停在我旁边，用森然目光看着我面前空白的一摞卷子。
我赶紧伸手，把桌边的花盆搬了出来。
「老师，作业在这儿。」
老秦：「……」
全班：「……」
我认真道：
「你说过的，六十套卷子和沙漠水稻二选一。」
「我选第二个。」
老秦看着那盆水稻，又看着我，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当场发火。
就在这时。
教室广播忽然响了。
「全体师生请注意，学校决定于今天下午三点整，举行开学典礼。」
「请各班按秩序到操场集合。」
广播重复了几遍。
而我就在这刺耳的广播声里，和老秦静静对视着。
然而这一次，广播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重复三遍后停止。
「附加通知，今天的开学典礼，学校邀请到了农科院专家、土壤学教授以及种业研究中心代表。」
「届时将进行农业科技进校园活动。」
「请各班如有优秀实践作业，可一并带到操场展示。」
现在是两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
老秦也顾不上我了，对着全班催促道：
「都带上作业，班长带队，到操场集合！」
我也抱起沉甸甸的花盆，和大家一块去了操场。
5
开学典礼很快开始。
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
操场上竟然来了不少媒体记者。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满脸严肃地致辞：
「同学们，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了农科院孙院士、土壤学周教授，以及种业研究中心的陈主任……」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我们学校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但也很少有这样的阵仗。
几位专家先后上台，分别做了简短演讲。
其中孙院士的演讲，引起了我的注意。
「粮食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基础。」
「目前我国仍有大量盐碱地、干旱地、沙化土地尚未得到充分利用。」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培育出真正耐旱、耐盐碱、还能稳定高产的粮种，那么粮食格局将会被彻底改写。」
「你们这一代人，是未来科技创新的希望。」
「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年轻人接过这条路，解决更多前人没能解决的难题。」
全场安静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掌声。
孙院士朝我们笑了笑，走下台。
校长接过话筒，严肃表态。
表示学校一直重视素质教育和实践能力培养。
说到这，他给一旁的教导主任使了个眼色。
教导主任会意，立刻安排人从各班拿几份漂亮作业上来展示。
结果孙院士却抬手阻止了他。
「不用，不用。」
他笑了笑。
「李校长，你还是没明白我们的意思。」
「书面作业当然重要，但科学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实践。」
「有没有学生做过和农业、生物、环境相关的实践作业？」
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所谓实践作业，大多只是种几颗绿豆、拍几张照片、写几百字心得。
真拿到几位专家面前，多少有点寒碜。
可台下一堆摄像头对着。
要是他说没有，那就显得学校只会刷题，一点实践能力都没有。
校长一张脸肉眼可见地急了。
他向四周张望，看到我们班主任老秦时，突然眼睛一亮。
老秦这人，虽然平时嘴毒，但教学花样多。
为了激励学生，他经常搞一些稀奇古怪的任务。
校长的神色放松了些。
「秦老师，你们班不是一向很重视实践吗？」
「有没有学生做得不错？」
全校的视线都落到了我们班。
老秦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实践作业？
他哪里布置过正经实践作业？
事实证明，痛苦不会消失，但可以转移。
我看着属于校长的焦虑和痛苦，一下子转移到了老秦脸上。
「老师，你不是布置过一个培育沙漠水稻的作业吗？王少华他做了呀！」
「对对对，华哥今天真抱了一盆水稻来！」
「还种在沙土里呢！」
「秦老师，我们班能不能一举扬名，就看华哥了！」
众人纷纷起哄。
老秦黑着脸瞪着他们。
可校长的目光、媒体记者的镜头、全校师生几千双眼睛，也都在看着他。
盆栽就盆栽吧。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老秦转过来，尽量和蔼地看着我。
「王少华。」
「把你的……沙漠水稻，拿上去给大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