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去的第二天，弹窗又来了。
我坐在酒店的床上。
房间比别墅小很多，窗帘是浅色的，遮不住光。
太空了，连回声都没有。
【希望这次能活下来。】
那行字从右往左飘过去，灰色的字，被水稀释过。
我盯着它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那行字已经完全消失了。
眼前还留着灰色的残影。
我发了很久的呆。
房间太空了。连回声都没有。
我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照片。
苏清言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文件，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
气色不错。
头发也理过了。
脸颊上能看到一点肉了，不像在别墅时那样瘦得颧骨凸出来。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又缩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弹窗又来了。
【陆总离开你就能正常生活。】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它彻底消失。
弹窗又补了一句，灰色的字。
【陆总原来管这叫放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放手。
我把这两个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她说得对，这不算放手。
可苏清言已经不需要我了。
然后拿起手机。
我打了几个电话。
撤掉了他别墅门口的人，撤掉了跟在他车后面的车，撤掉了每个月的银行流水推送。
助理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陆总，你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手机又震了。
苏清言的名字在屏幕上闪。
我接起来。
「门锁坏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好了些，没那么哑了。
「维修工说电池被取出来了。」
我没有说话。
「他说不是自然掉落的，是有人故意拿走的。我没拿。」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
他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很轻，很均匀。
以前我深夜回家时，推开卧室门听到的那种呼吸声。
他那边没有挂电话。
我也没挂。
沉默持续了很久。
弹窗又飘过来了。
【他在确认你还会不会来。】
我握着手机，骨节凸出来。
苏清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轻。
「你还会来吗？」
我张了张嘴。
「不会。」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弹窗没有再出现。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的，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敲。
我坐了很久。
窗帘外面天已经黑了。
第三天晚上，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我点开，手指顿住了。
苏清言坐在酒吧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酒，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看不太清脸，大概是好看的。
他靠得很近，正在和苏清言说话。
苏清言没有躲。
看不太清脸，但大概是好看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
弹窗飘过来。
【那是他表弟。】
我盯着弹窗。
【真的。】
我盯着那两个字。
不管是真的假的。
我应该相信。
我把照片关掉。
我把照片关掉，把那个号码拉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站起来。
走到玄关。
拿起车钥匙。
握着车钥匙站了十几秒。
我把钥匙放回玄关柜上，转身回客厅。
手机在沙发上亮了一下。
我走过去拿起来。
苏清言发来的消息。
「照片你看到了吧。」
我盯着那行字。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一个字。
「没。」
他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亮了很久，又灭了。
又亮了。
「你吃醋了吗？」
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没有。」
「你骗人。」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
「以前我出去喝酒，你会打电话来问。会让人来接我。」
我打字。
「以前不好。我管得太多了。」
那边沉默了。
「是不好。」
我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又发了一条。
「但我现在坐在酒吧里，没人管我了。挺好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站起来。
拿起车钥匙。
出门。
导航到那家酒店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只是路过。
但手指已经打了转向灯。
方向盘自己转了弯。
导航的声音在车里响着。
我没有听。
开到那个路口的时候心跳很快。
停好车才发现不是酒店，是那个酒吧的地址。
我把车停在对面街边，没有熄火。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苏清言从里面出来了。
他一个人。
他站在路沿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抽了两口又掐了。
站在那里看着马路发呆。
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然后又移回来。
他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动了。
然后他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一路跟着。
他没有拦车，往酒店的方向走。
我发动车子，跟在他后面。
他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以为他会回头。
他没有。
他进去了。
我把车停在酒店对面的路边，熄了火。
车窗摇下来。
夜风灌进来，凉的。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酒店大门。
灯还亮着。
打开储物箱，拿出一包拆过的烟。
三个月前的。
抽出一根点上。
夹在手指间，看着它一点一点烧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清言发来一条消息。
「你到酒店门口了对吧。」
我盯着那行字。
没有回复。
烟烧完了。
我把烟蒂摁在车载烟灰缸里。
又坐了一会儿，发动车子，走了。
后视镜里酒店的光越来越小。
手机没有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