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你说什么？大出血？”
护士急得声音发颤：“病人失血量很大，再不来签字恐怕——”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转身就往电梯冲。
刚迈出两步，脚步骤然顿住。
林薇的电话又来了。
他站在电梯口，左手攥着车钥匙，右手握着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薇薇”两个字跳了十几秒。
他接了。
“景和……你怎么还没回来……阿哲他带了人，在砸门……”
陆景和咬了咬牙，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张助理，去市中心医院妇产科，孟悦大出血，你先去签字，所有费用我出，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
“陆总，这种手术直系亲属签字才……”
他挂断电话，钻进车里，一脚油门朝林薇的公寓驶去。
二十分钟后，他踹开了林薇公寓的门。
屋里确实一片狼藉，茶几翻倒在地，花瓶碎了一地。
但根本没有所谓的“阿哲带人砸门”。
只有林薇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痕。
她看见陆景和，立刻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你终于来了……我好怕……”
陆景和没动。
他扫了一圈房间，声音沉了下来。
“阿哲呢？”
“他……他刚走……可能听到你上楼的声音就跑了……”
“门锁是好的。”
“什么？”
“我说，门锁完好无损。从外面砸门，锁头会有痕迹。”
林薇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哭得更大声：“你不信我？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不信我？”
陆景和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嘴角那块淤青，从昨天到现在，颜色一点都没变。
他后退一步，从她怀里抽出身来。
“林薇，你老公到底有没有打你？”
“你什么意思？”
“我给阿哲打个电话。”
林薇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别打！你别打！”
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
“是我让他打的……不，是我自己撞的……景和，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陆景和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你骗我？”
“我只是太想你了！”
林薇跪坐在地上，仰头哭喊.
陆景和脑中嗡的一声。
“够了！”
陆景和吼了一声，浑身发抖。
他掏出手机打给助理。
“张助理，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陆总……孟女士的手术……已经结束了。”
“人呢？怎么样？”
张助理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人抢救回来了。但是……孩子没保住。”
6
陆景和赶到医院时，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张助理靠在墙边，脸色很难看。
“人呢？”
“还在观察室。她父母在里面。”
陆景和大步往前走，张助理拦了他一把。
“陆总，我建议你……”
“让开。”
他推开门。
病床上，我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手臂上扎着点滴。
被子盖到胸口，身下的护理垫洇出一片暗红。
我的母亲坐在床边，攥着我的手，无声地掉眼泪。
我的父亲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听见动静，我爸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陆景和。”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女儿死没死透？”
陆景和喉结滚动：“爸，我……”
“别叫我爸。你不配！”
“我女儿嫁给你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苦。要不是这次闹到这个地步，我都不知道她在你家受了多少委屈！”
我妈站起来，擦了一把眼泪，声音颤抖。
“她从小到大没受过伤，连摔跤都没磕破过皮。嫁给你之后呢？你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的亲骨肉！她一个人来医院做的手术！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
我爸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当时在哪？你在哪个女人身边？”
陆景和没有说话。
他没法开口。
我爸终于没忍住，一拳砸在他脸上。
陆景和踉跄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没躲，也没还手。
“打啊！你怎么不还手？”我爸又补了一拳，“你打女人倒是挺有本事！”
“别打了。”
我的声音虚弱。
爸爸红着眼眶回头：“悦悦你醒了？别动，你别动……”
我没看父亲，我的视线落在陆景和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失望。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走吧。”
陆景和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悦悦，我错了。”
“你走不走？不走我让护士叫保安。”我把脸转向墙壁，“我不想看见你。”
我妈抹着泪把陆景和推出病房。
7
陆景和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我爸出来上厕所，看见他缩在椅子上，眼眶通红。
“别在这装可怜。”
我爸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你知道她做手术的时候有多疼吗？麻药打了两针都没完全压住，她疼得把床单都撕了。”
“你知不知道她醒过来第一句话说的什么？”
陆景和抬头，嘴唇哆嗦。
“她说，妈，对不起。”
我爸蹲下来，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走廊里，双手捂着脸。
“她道什么歉？该道歉的人是你。”
“爸，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我说了别叫我爸。”
“叔叔。”陆景和站起来，弯着腰，“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我想当面跟她道歉。”
我爸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侧身让开了路。
“你自己进去。她愿不愿意见你，我不管了。”
陆景和推开门。
我靠在床头看窗外。
听见脚步声，我没回头。
“我说了，不想看见你。”
“悦悦，我知道你恨我。”
“恨？”我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陆景和，你太高看自己了。”
“恨是需要感情的。我对你已经没有了。”
陆景和的呼吸一窒。
“那三年呢？我们三年的婚姻……”
“什么三年？”我的声音很平，“我倒贴了三年，你嫌了三年。现在跟我提三年？”
“陆景和，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薇一个电话你就走，我大出血你不在。现在孩子没了，你来演什么深情丈夫？”
陆景和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跪在病床前，额头抵在床沿上。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我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忽然觉得荒唐。
结婚三年，他从未对我低过头。
如今孩子没了，他倒是学会了下跪。
“你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拔掉手背上的针头。
血珠立刻冒出来。
陆景和慌忙去来扶，被我一把推开。
“别碰我。”
我赤着脚站在冰凉的瓷砖上，和他平视。
“陆景和，你听好了。”
“我孟悦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结婚戒指，扔在他面前。
8
陆景和被赶出病房后，在车里坐到天亮。
手机里全是林薇的消息。
“景和你去哪了？”
“你怎么不接电话？”
“你是不是去找孟悦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后一条，是凌晨五点发的语音。
“陆景和，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去死。”
他点开，听完，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发动车子，开回公司。
一整天的会议，他坐在主位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秘书递过来的文件，他签了三份都签错了名字。
“陆总，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出去。”
门关上后，他拨通了林薇老公陈哲的电话。
“陈哲，我们见一面。”
“陆景和？你还有脸找我？”陈哲的声音带着醉意，“你他妈在我婚礼上抢我老婆，现在又来找我？”
“但我有些事想跟你确认。”
“确认什么？”
“你到底打没打过林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哲苦笑一声。
“我怎么可能打她？我他妈就是一个废物舔狗！”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心里装着谁？可我就是不信邪，我以为结了婚她会收心。”
“结果呢？你婚礼那天她挣开我的手，差点就跟你走了。”
陈哲的声音越来越低。
下午四点，他再次去了医院。
护士站的姑娘看见他就皱眉：
“孟悦今天上午就办了出院手续。”
“去哪了？”
“不知道。她父母接走的。”
9
三天后，陆景和找到了我的父母家。
他站在门口，按了五分钟门铃，没人开。
隔壁大妈探出头：“找老孟家的？他们搬了，昨天就走了。”
“搬去哪了？”
“没说。就看见拎了两个箱子，一大早就走了。”
陆景和站在空旷的楼道里，胸口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他回到家，推开门。
林薇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翘着腿吃草莓。
“景和你回来了？我帮你把家收拾了一下……”
“谁让你进来的？”
林薇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说，谁让你进我家的？”
林薇放下草莓，站起来，声音发颤。
“我是你女朋友啊，我为什么不能……”
“女朋友？”陆景和笑了，笑得很难看，“你跟陈哲离婚了吗？”
林薇咬着嘴唇不说话。
“没离对吧。”
陆景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一边跟陈哲没离婚，一边赖在我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在一起！这有什么错？”林薇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林薇，你骗我说阿哲打你，骗我说有人砸你的门，骗我说你害怕打雷。你所有的话，哪句是真的？”
林薇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哲告诉我的。”
林薇退后两步，嘴唇哆嗦。
“那又怎样？你娶了她三年，不也没爱过她？你心里的人一直是我！”
“是。”
陆景和闭了闭眼。
“我承认，我以前确实放不下你。但现在，我放下了。”
林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扭曲。
“陆景和，你会后悔的。”
“你除了我，谁都不会要你。”
陆景和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出去。”
10
一个月后。
我的离婚律师函寄到了陆景和的公司。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条款。不要房子，不要车子，不要一分钱。
只要离婚。
陆景和没犹豫，签了字。
他欠我的，一套房子还不清。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他一个人去了趟民政局对面的咖啡馆。
三年前，他们在这里领完证，我笑着说：
“陆景和，往后余生，请多关照。”
他当时没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觉得她太矫情。
现在对面的座位空着，咖啡凉了，人也没了。
两个月后，张助理告诉他一个消息。
“陆总，孟女士出国了。去的新西兰，机票是她自己买的。”
“你怎么知道的？”
“她走之前给我发了条信息，让我转告您，别找她，各自安好。”
陆景和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新西兰。
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她跑得够远。
远到他这辈子都追不上。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没出门。
第四天，陈哲找上门来。
不是找他麻烦，是来送离婚证的。
“我跟林薇离了。”陈哲把红本子拍在桌上，“净身出户，她什么都没要。”
“恭喜。”
“有什么好恭喜的。”陈哲苦笑，“她从你那出来之后，天天来找我闹，说我不够有钱不够有本事，留不住她。”
“闹了半个月，我受不了了，她提的离婚。”
“她现在住哪？”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陈哲走后不到一周，林薇开始频繁出现在陆景和的生活里。
先是公司楼下，她拎着保温袋，说给他送午饭。
被他拒绝后，第二天又来了，换了身裙子，说路过顺便看看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前台的小姑娘拦不住她，她直接闯到电梯口，被保安架出去还在喊。
“陆景和！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让物业把小区的门禁权限改了，她就在小区门口蹲着。
下班回家，看见她坐在台阶上，化着精致的妆，裙摆沾了灰。
“景和，我没有地方去了。”
“找你朋友。”
“我没有朋友。孟悦走之前，把我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理我了。”
陆景和站在车门边，没动。
“那是你自己的错。”
“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爱你有什么错？”
“你爱的不是我。”陆景和打开车门，“你爱的是赢。”
“你输给孟悦不服气，所以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你抢到了，发现也不过如此。”
“林薇，你从来就没爱过任何人。”
他上车，关门的瞬间，林薇的手伸了进来。
车门夹住她的手腕，她惨叫一声。
陆景和赶紧推开门，她的手腕已经红了一片。
“你疯了？”
林薇靠在车门上，仰头看他，眼泪和笑容同时挂在脸上。
“你看，你还是心疼我的。”
11
林薇的纠缠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她换了三个号码打陆景和电话，每个都被拉黑，就换下一个。
他搬家，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新地址，第二天就出现在楼下。
他出差，她买了同一班机票，坐在他后排。
有一次他应酬喝多了，第二天醒来发现林薇睡在他旁边。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一脸无辜。
“昨晚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什么都没发生。”
陆景和冲进卫生间洗了半小时的澡，出来后把她的东西全扔到了门外。
“林薇，我最后说一次。我和你不可能。”
“为什么？孟悦已经走了，你为什么还不能接受我？”
“因为你不配。”
林薇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怨毒。
“陆景和，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好人？我结婚的时候心里想着我，你老婆怀孕你不管，你算什么东西？”
“你说得对。”陆景和平静地看着她，“我不是好人。所以我更不能害你。”
那天晚上，陆景和喝了很多酒。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手机里仅存的一张合照发呆。
照片里，我笑着看他，他面无表情地看镜头。
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外卖，晃晃悠悠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薇，手里拎着两瓶红酒。
“我知道你今天不开心。我陪你喝。”
他本该关门。
但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林薇已经挤了进来。
她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
“景和，你知道吗，孟悦走的时候我去机场送过她。”
陆景和握着酒杯的手一顿。
“她说什么了？”
“她说，林薇，你赢了。但你赢来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林薇笑着喝酒，“你说她什么意思？”
陆景和没回答。
他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
林薇凑过来，手指勾住他的领带。
“景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比孟悦更懂你。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能让你开心。”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呓语。
“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陆景和猛地站起来。
“你给我出去。”
“我不走。”林薇也站起来，挡在他面前，“你赶我走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父母那闹，去网上发帖！！”
“你敢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没有退路了。”林薇抓住他的衣领，“陈哲不要我了，孟悦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
“你松手。”
“我不松！”
两人拉扯之间，陆景和被逼到了阳台边。
林薇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指甲抓着他的手臂，留下几道血痕。
“你跟孟悦离婚了，你现在是自由身！你凭什么不接受我？”
“林薇你疯了！”
“我是疯了！你让我疯的！”
她猛地推了他一把，陆景和的后腰撞上阳台栏杆，酒瓶从手里脱落。
他手掌抵在她肩膀上，用力一推。
林薇踉跄后退两步。
她的脚踩到了碎玻璃。
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十二楼。
12
一切发生得太快。
陆景和只看见林薇的身体越过栏杆，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
什么也没抓住。
然后是一声闷响。
陆景和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推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林薇肩膀上的温度。
好一会儿，他才走到阳台边，往下看。
楼下的花坛边，一个扭曲的轮廓。
有人在尖叫。
有人在打120。
陆景和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拨了110。
“我杀人了。”
“地址是……”
他报了地址，然后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警察来得很快。
破门而入的时候，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握着那只空酒杯。
“是你报的警？”
“是我推的。”
“她掉下去了？”
“十二楼。”
手铐扣上他手腕的时候，金属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被带下楼，经过花坛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白布已经盖上。
一只手露在外面，指甲上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你和她什么关系？”
“前女友。”
“你为什么推她？”
“她纠缠我三个月，那天晚上她闯进我家，拉扯的时候我推了她。”
“你知道阳台没封吗？”
“知道。”
“知道还推？”
陆景和沉默了很久。
“我喝多了。”
检察官问了他十几个小时。
监控显示，林薇确实是自己输入密码进的单元门。
客厅的监控拍到了全过程。
两个人拉扯了将近两分钟，陆景和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大，但林薇踩到碎玻璃滑倒了。
滑向阳台。
阳台门是开着的。
栏杆高度一米一，正常情况不会跌落。但林薇的身高加上滑倒的惯性，重心刚好越过栏杆。
不是蓄意。
是过失。
判决下来那天，旁听席上空空荡荡。
林薇的父母没有来。
陆景和的父母坐在最后一排，他母亲哭得直不起腰。
“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法槌落下。
陆景和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法庭的窗户。
外面是冬天，天灰蒙蒙的，有风。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我穿着婚纱站在民政局门口，冻得鼻尖发红，却笑着对他说——
“陆景和，往后余生，请多关照。”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想回答，已经没有人听了。
入狱第三个月，他收到一封国外的信。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新西兰的雪山，蓝天白云。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我很好。别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护士急得声音发颤：“病人失血量很大，再不来签字恐怕——”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转身就往电梯冲。
刚迈出两步，脚步骤然顿住。
林薇的电话又来了。
他站在电梯口，左手攥着车钥匙，右手握着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薇薇”两个字跳了十几秒。
他接了。
“景和……你怎么还没回来……阿哲他带了人，在砸门……”
陆景和咬了咬牙，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张助理，去市中心医院妇产科，孟悦大出血，你先去签字，所有费用我出，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
“陆总，这种手术直系亲属签字才……”
他挂断电话，钻进车里，一脚油门朝林薇的公寓驶去。
二十分钟后，他踹开了林薇公寓的门。
屋里确实一片狼藉，茶几翻倒在地，花瓶碎了一地。
但根本没有所谓的“阿哲带人砸门”。
只有林薇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痕。
她看见陆景和，立刻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你终于来了……我好怕……”
陆景和没动。
他扫了一圈房间，声音沉了下来。
“阿哲呢？”
“他……他刚走……可能听到你上楼的声音就跑了……”
“门锁是好的。”
“什么？”
“我说，门锁完好无损。从外面砸门，锁头会有痕迹。”
林薇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哭得更大声：“你不信我？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不信我？”
陆景和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嘴角那块淤青，从昨天到现在，颜色一点都没变。
他后退一步，从她怀里抽出身来。
“林薇，你老公到底有没有打你？”
“你什么意思？”
“我给阿哲打个电话。”
林薇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别打！你别打！”
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
“是我让他打的……不，是我自己撞的……景和，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陆景和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你骗我？”
“我只是太想你了！”
林薇跪坐在地上，仰头哭喊.
陆景和脑中嗡的一声。
“够了！”
陆景和吼了一声，浑身发抖。
他掏出手机打给助理。
“张助理，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陆总……孟女士的手术……已经结束了。”
“人呢？怎么样？”
张助理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人抢救回来了。但是……孩子没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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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和赶到医院时，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张助理靠在墙边，脸色很难看。
“人呢？”
“还在观察室。她父母在里面。”
陆景和大步往前走，张助理拦了他一把。
“陆总，我建议你……”
“让开。”
他推开门。
病床上，我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手臂上扎着点滴。
被子盖到胸口，身下的护理垫洇出一片暗红。
我的母亲坐在床边，攥着我的手，无声地掉眼泪。
我的父亲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听见动静，我爸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陆景和。”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女儿死没死透？”
陆景和喉结滚动：“爸，我……”
“别叫我爸。你不配！”
“我女儿嫁给你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苦。要不是这次闹到这个地步，我都不知道她在你家受了多少委屈！”
我妈站起来，擦了一把眼泪，声音颤抖。
“她从小到大没受过伤，连摔跤都没磕破过皮。嫁给你之后呢？你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的亲骨肉！她一个人来医院做的手术！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
我爸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当时在哪？你在哪个女人身边？”
陆景和没有说话。
他没法开口。
我爸终于没忍住，一拳砸在他脸上。
陆景和踉跄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没躲，也没还手。
“打啊！你怎么不还手？”我爸又补了一拳，“你打女人倒是挺有本事！”
“别打了。”
我的声音虚弱。
爸爸红着眼眶回头：“悦悦你醒了？别动，你别动……”
我没看父亲，我的视线落在陆景和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失望。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走吧。”
陆景和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悦悦，我错了。”
“你走不走？不走我让护士叫保安。”我把脸转向墙壁，“我不想看见你。”
我妈抹着泪把陆景和推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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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和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我爸出来上厕所，看见他缩在椅子上，眼眶通红。
“别在这装可怜。”
我爸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你知道她做手术的时候有多疼吗？麻药打了两针都没完全压住，她疼得把床单都撕了。”
“你知不知道她醒过来第一句话说的什么？”
陆景和抬头，嘴唇哆嗦。
“她说，妈，对不起。”
我爸蹲下来，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走廊里，双手捂着脸。
“她道什么歉？该道歉的人是你。”
“爸，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我说了别叫我爸。”
“叔叔。”陆景和站起来，弯着腰，“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我想当面跟她道歉。”
我爸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侧身让开了路。
“你自己进去。她愿不愿意见你，我不管了。”
陆景和推开门。
我靠在床头看窗外。
听见脚步声，我没回头。
“我说了，不想看见你。”
“悦悦，我知道你恨我。”
“恨？”我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陆景和，你太高看自己了。”
“恨是需要感情的。我对你已经没有了。”
陆景和的呼吸一窒。
“那三年呢？我们三年的婚姻……”
“什么三年？”我的声音很平，“我倒贴了三年，你嫌了三年。现在跟我提三年？”
“陆景和，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薇一个电话你就走，我大出血你不在。现在孩子没了，你来演什么深情丈夫？”
陆景和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跪在病床前，额头抵在床沿上。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我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忽然觉得荒唐。
结婚三年，他从未对我低过头。
如今孩子没了，他倒是学会了下跪。
“你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拔掉手背上的针头。
血珠立刻冒出来。
陆景和慌忙去来扶，被我一把推开。
“别碰我。”
我赤着脚站在冰凉的瓷砖上，和他平视。
“陆景和，你听好了。”
“我孟悦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结婚戒指，扔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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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和被赶出病房后，在车里坐到天亮。
手机里全是林薇的消息。
“景和你去哪了？”
“你怎么不接电话？”
“你是不是去找孟悦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后一条，是凌晨五点发的语音。
“陆景和，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去死。”
他点开，听完，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发动车子，开回公司。
一整天的会议，他坐在主位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秘书递过来的文件，他签了三份都签错了名字。
“陆总，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出去。”
门关上后，他拨通了林薇老公陈哲的电话。
“陈哲，我们见一面。”
“陆景和？你还有脸找我？”陈哲的声音带着醉意，“你他妈在我婚礼上抢我老婆，现在又来找我？”
“但我有些事想跟你确认。”
“确认什么？”
“你到底打没打过林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哲苦笑一声。
“我怎么可能打她？我他妈就是一个废物舔狗！”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心里装着谁？可我就是不信邪，我以为结了婚她会收心。”
“结果呢？你婚礼那天她挣开我的手，差点就跟你走了。”
陈哲的声音越来越低。
下午四点，他再次去了医院。
护士站的姑娘看见他就皱眉：
“孟悦今天上午就办了出院手续。”
“去哪了？”
“不知道。她父母接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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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陆景和找到了我的父母家。
他站在门口，按了五分钟门铃，没人开。
隔壁大妈探出头：“找老孟家的？他们搬了，昨天就走了。”
“搬去哪了？”
“没说。就看见拎了两个箱子，一大早就走了。”
陆景和站在空旷的楼道里，胸口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他回到家，推开门。
林薇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翘着腿吃草莓。
“景和你回来了？我帮你把家收拾了一下……”
“谁让你进来的？”
林薇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说，谁让你进我家的？”
林薇放下草莓，站起来，声音发颤。
“我是你女朋友啊，我为什么不能……”
“女朋友？”陆景和笑了，笑得很难看，“你跟陈哲离婚了吗？”
林薇咬着嘴唇不说话。
“没离对吧。”
陆景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一边跟陈哲没离婚，一边赖在我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在一起！这有什么错？”林薇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林薇，你骗我说阿哲打你，骗我说有人砸你的门，骗我说你害怕打雷。你所有的话，哪句是真的？”
林薇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哲告诉我的。”
林薇退后两步，嘴唇哆嗦。
“那又怎样？你娶了她三年，不也没爱过她？你心里的人一直是我！”
“是。”
陆景和闭了闭眼。
“我承认，我以前确实放不下你。但现在，我放下了。”
林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扭曲。
“陆景和，你会后悔的。”
“你除了我，谁都不会要你。”
陆景和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出去。”
10
一个月后。
我的离婚律师函寄到了陆景和的公司。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条款。不要房子，不要车子，不要一分钱。
只要离婚。
陆景和没犹豫，签了字。
他欠我的，一套房子还不清。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他一个人去了趟民政局对面的咖啡馆。
三年前，他们在这里领完证，我笑着说：
“陆景和，往后余生，请多关照。”
他当时没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觉得她太矫情。
现在对面的座位空着，咖啡凉了，人也没了。
两个月后，张助理告诉他一个消息。
“陆总，孟女士出国了。去的新西兰，机票是她自己买的。”
“你怎么知道的？”
“她走之前给我发了条信息，让我转告您，别找她，各自安好。”
陆景和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新西兰。
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她跑得够远。
远到他这辈子都追不上。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没出门。
第四天，陈哲找上门来。
不是找他麻烦，是来送离婚证的。
“我跟林薇离了。”陈哲把红本子拍在桌上，“净身出户，她什么都没要。”
“恭喜。”
“有什么好恭喜的。”陈哲苦笑，“她从你那出来之后，天天来找我闹，说我不够有钱不够有本事，留不住她。”
“闹了半个月，我受不了了，她提的离婚。”
“她现在住哪？”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陈哲走后不到一周，林薇开始频繁出现在陆景和的生活里。
先是公司楼下，她拎着保温袋，说给他送午饭。
被他拒绝后，第二天又来了，换了身裙子，说路过顺便看看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前台的小姑娘拦不住她，她直接闯到电梯口，被保安架出去还在喊。
“陆景和！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让物业把小区的门禁权限改了，她就在小区门口蹲着。
下班回家，看见她坐在台阶上，化着精致的妆，裙摆沾了灰。
“景和，我没有地方去了。”
“找你朋友。”
“我没有朋友。孟悦走之前，把我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理我了。”
陆景和站在车门边，没动。
“那是你自己的错。”
“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爱你有什么错？”
“你爱的不是我。”陆景和打开车门，“你爱的是赢。”
“你输给孟悦不服气，所以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你抢到了，发现也不过如此。”
“林薇，你从来就没爱过任何人。”
他上车，关门的瞬间，林薇的手伸了进来。
车门夹住她的手腕，她惨叫一声。
陆景和赶紧推开门，她的手腕已经红了一片。
“你疯了？”
林薇靠在车门上，仰头看他，眼泪和笑容同时挂在脸上。
“你看，你还是心疼我的。”
11
林薇的纠缠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她换了三个号码打陆景和电话，每个都被拉黑，就换下一个。
他搬家，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新地址，第二天就出现在楼下。
他出差，她买了同一班机票，坐在他后排。
有一次他应酬喝多了，第二天醒来发现林薇睡在他旁边。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一脸无辜。
“昨晚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什么都没发生。”
陆景和冲进卫生间洗了半小时的澡，出来后把她的东西全扔到了门外。
“林薇，我最后说一次。我和你不可能。”
“为什么？孟悦已经走了，你为什么还不能接受我？”
“因为你不配。”
林薇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怨毒。
“陆景和，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好人？我结婚的时候心里想着我，你老婆怀孕你不管，你算什么东西？”
“你说得对。”陆景和平静地看着她，“我不是好人。所以我更不能害你。”
那天晚上，陆景和喝了很多酒。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手机里仅存的一张合照发呆。
照片里，我笑着看他，他面无表情地看镜头。
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外卖，晃晃悠悠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薇，手里拎着两瓶红酒。
“我知道你今天不开心。我陪你喝。”
他本该关门。
但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林薇已经挤了进来。
她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
“景和，你知道吗，孟悦走的时候我去机场送过她。”
陆景和握着酒杯的手一顿。
“她说什么了？”
“她说，林薇，你赢了。但你赢来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林薇笑着喝酒，“你说她什么意思？”
陆景和没回答。
他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
林薇凑过来，手指勾住他的领带。
“景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比孟悦更懂你。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能让你开心。”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呓语。
“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陆景和猛地站起来。
“你给我出去。”
“我不走。”林薇也站起来，挡在他面前，“你赶我走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父母那闹，去网上发帖！！”
“你敢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没有退路了。”林薇抓住他的衣领，“陈哲不要我了，孟悦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
“你松手。”
“我不松！”
两人拉扯之间，陆景和被逼到了阳台边。
林薇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指甲抓着他的手臂，留下几道血痕。
“你跟孟悦离婚了，你现在是自由身！你凭什么不接受我？”
“林薇你疯了！”
“我是疯了！你让我疯的！”
她猛地推了他一把，陆景和的后腰撞上阳台栏杆，酒瓶从手里脱落。
他手掌抵在她肩膀上，用力一推。
林薇踉跄后退两步。
她的脚踩到了碎玻璃。
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十二楼。
12
一切发生得太快。
陆景和只看见林薇的身体越过栏杆，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
什么也没抓住。
然后是一声闷响。
陆景和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推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林薇肩膀上的温度。
好一会儿，他才走到阳台边，往下看。
楼下的花坛边，一个扭曲的轮廓。
有人在尖叫。
有人在打120。
陆景和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拨了110。
“我杀人了。”
“地址是……”
他报了地址，然后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警察来得很快。
破门而入的时候，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握着那只空酒杯。
“是你报的警？”
“是我推的。”
“她掉下去了？”
“十二楼。”
手铐扣上他手腕的时候，金属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被带下楼，经过花坛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白布已经盖上。
一只手露在外面，指甲上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你和她什么关系？”
“前女友。”
“你为什么推她？”
“她纠缠我三个月，那天晚上她闯进我家，拉扯的时候我推了她。”
“你知道阳台没封吗？”
“知道。”
“知道还推？”
陆景和沉默了很久。
“我喝多了。”
检察官问了他十几个小时。
监控显示，林薇确实是自己输入密码进的单元门。
客厅的监控拍到了全过程。
两个人拉扯了将近两分钟，陆景和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大，但林薇踩到碎玻璃滑倒了。
滑向阳台。
阳台门是开着的。
栏杆高度一米一，正常情况不会跌落。但林薇的身高加上滑倒的惯性，重心刚好越过栏杆。
不是蓄意。
是过失。
判决下来那天，旁听席上空空荡荡。
林薇的父母没有来。
陆景和的父母坐在最后一排，他母亲哭得直不起腰。
“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法槌落下。
陆景和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法庭的窗户。
外面是冬天，天灰蒙蒙的，有风。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我穿着婚纱站在民政局门口，冻得鼻尖发红，却笑着对他说——
“陆景和，往后余生，请多关照。”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想回答，已经没有人听了。
入狱第三个月，他收到一封国外的信。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新西兰的雪山，蓝天白云。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我很好。别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