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早上我是跟着她一起去的早市，寒风刮在脸上刺骨，水产摊人头攒动。
她蹲在水箱边扒拉半天，挑出两条最肥美的海鱼，举起来跟我说：“这两条是摊子里最好的，一条清蒸给你爸，你姐，他俩不爱吃辣，一条烤鱼给你弟，他无辣不欢。”
我看着鲜活的鱼，鼓起勇气小声撒娇：“妈，我想吃红烧鱼，好久没做了，再多买一条好不好。”
她斜了我一眼，满脸不耐烦，全家就你口味刁钻爱吃红烧，三条鱼一顿根本吃不完，剩下浪费食材，没必要。
我太清楚家里所有人的饮食习惯，我爸，姐姐一口烤鱼都不吃，弟弟碰都不碰清蒸鱼，两道鱼端上桌，最后一定会剩下大半。
家里所有人都不吃隔夜菜，每次餐桌上剩下的剩饭剩菜，我妈都会打包塞给我，让我第二天带到单位当午饭，美名其曰不能浪费粮食。
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吃掉一家人剩下的残羹剩饭。
吃得完的，剩下的我带去公司当午饭，不会浪费。
我挽住她的胳膊，想拉着她再往前逛逛别的水产摊，前边还有好几家，我自己下厨做红烧，你们也尝尝味道。
我的提议彻底激怒了她，她一把甩开我的手，当着周围买菜所有路人的面，冲我大吼：“我说了三条鱼吃不完，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一点小事非要跟我犟。”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钻进耳朵，我脸颊烫得火烧一样，难堪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可她丝毫不在意我的面子，依旧高声指责：“家里什么条件，一顿三条鱼铺张浪费，你手里要是宽裕，不如直接上交家里，省得天天胡思乱想乱花钱。”
这种手段，她用了整整二十年。
只要我的想法和她相悖，她就当众发火，利用旁人的目光逼我妥协。
从前我次次退让，总安慰自己她只是手头拮据，等家里条件宽松，一定会顾及我的感受。
可此刻我心里只剩无尽的清醒。
五十万嫁妆，两百万婚房说拿就拿，几千块的手机，游戏机随手给姐姐弟弟添置，却舍不得多花几十块，买一条满足我口腹之欲的红烧鱼。
她不是没钱，只是我的喜好，我的需求，从来都排在全家人的最后一位。
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数不胜数。
我看上一条三百多的连衣裙，她皱着眉头说裙子太贵不实用，转头就给我姐换最新款苹果手机，我的手机卡顿闪退，想换一台新机，她推脱手机还能用没必要浪费，没过半个月，就给刚上大学的弟弟买两千多的游戏主机。
久而久之，我再也不跟她提任何需求。
我清楚，无论我想要什么，她永远有无数理由搪塞，拒绝我。
回到家，我沉默地坐在餐桌角落，看着桌上一盘清蒸，一盘烤鱼，两条鱼的精华尽数分给父亲，姐姐，弟弟，剩下的鱼骨边角料，注定是我第二天的午餐。
我轻声跟她说：“爸，姐，弟弟的喜好你样样记牢，他们想要什么你从不犹豫，唯独我，连一口红烧鱼的心愿，都要被当众指责浪费，一家人本该互相迁就，凭什么所有人的需求都要优先满足，只有我必须事事退让。”
我辛辛苦苦拉扯你们三个长大，一点小事你就跟我斤斤计较，半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她双手叉腰，音量又拔高几分，当年生你难产大出血，我差点丢掉半条命，拼了命把你生下来，你现在反过来跟我算鸡毛蒜皮的账，这套说辞，我听了二十年。
从前只要她提起生育的苦楚，我都会满心愧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任性。
但今天，长久积压的委屈压垮了我。
我平静地看着她，生养我是你的责任，这二十年我从来没有亏欠家里分毫。
月薪三万大部分上交，兼职外快分文不留，姐姐，弟弟缺钱，你随时挪用我的存款，我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我为这个家的付出，你视而不见，只会一遍遍强调你的辛苦，从来看不见我的委屈。
我想要的从来不多，只是一点点公平而已。
她被我怼得说不出话，狠狠摔下抹布坐到客厅沙发生闷气。
我爸坐在一旁全程沉默，只轻飘飘劝我少说两句，体谅母亲操劳，姐姐低头刷手机假装无事，弟弟抱着游戏手柄，眼神里满是不耐，仿佛一切矛盾都是我无理取闹造成的。
偌大的房子里，一大家子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我的角度体谅我。
所有人下意识偏袒辛苦的母亲，默认所有错都在我身上。
我独自走回卧室关上门，指尖摩挲口袋里的两千万兑奖凭证，眼泪无声掉下来。
我曾经把这个家当成唯一的避风港，以为只要我不停付出，无限退让，总能换来一丝暖意。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这座港湾，从来只容得下父亲，姐姐，弟弟，从来没有留给我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早上我是跟着她一起去的早市，寒风刮在脸上刺骨，水产摊人头攒动。
她蹲在水箱边扒拉半天，挑出两条最肥美的海鱼，举起来跟我说：“这两条是摊子里最好的，一条清蒸给你爸，你姐，他俩不爱吃辣，一条烤鱼给你弟，他无辣不欢。”
我看着鲜活的鱼，鼓起勇气小声撒娇：“妈，我想吃红烧鱼，好久没做了，再多买一条好不好。”
她斜了我一眼，满脸不耐烦，全家就你口味刁钻爱吃红烧，三条鱼一顿根本吃不完，剩下浪费食材，没必要。
我太清楚家里所有人的饮食习惯，我爸，姐姐一口烤鱼都不吃，弟弟碰都不碰清蒸鱼，两道鱼端上桌，最后一定会剩下大半。
家里所有人都不吃隔夜菜，每次餐桌上剩下的剩饭剩菜，我妈都会打包塞给我，让我第二天带到单位当午饭，美名其曰不能浪费粮食。
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吃掉一家人剩下的残羹剩饭。
吃得完的，剩下的我带去公司当午饭，不会浪费。
我挽住她的胳膊，想拉着她再往前逛逛别的水产摊，前边还有好几家，我自己下厨做红烧，你们也尝尝味道。
我的提议彻底激怒了她，她一把甩开我的手，当着周围买菜所有路人的面，冲我大吼：“我说了三条鱼吃不完，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一点小事非要跟我犟。”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钻进耳朵，我脸颊烫得火烧一样，难堪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可她丝毫不在意我的面子，依旧高声指责：“家里什么条件，一顿三条鱼铺张浪费，你手里要是宽裕，不如直接上交家里，省得天天胡思乱想乱花钱。”
这种手段，她用了整整二十年。
只要我的想法和她相悖，她就当众发火，利用旁人的目光逼我妥协。
从前我次次退让，总安慰自己她只是手头拮据，等家里条件宽松，一定会顾及我的感受。
可此刻我心里只剩无尽的清醒。
五十万嫁妆，两百万婚房说拿就拿，几千块的手机，游戏机随手给姐姐弟弟添置，却舍不得多花几十块，买一条满足我口腹之欲的红烧鱼。
她不是没钱，只是我的喜好，我的需求，从来都排在全家人的最后一位。
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数不胜数。
我看上一条三百多的连衣裙，她皱着眉头说裙子太贵不实用，转头就给我姐换最新款苹果手机，我的手机卡顿闪退，想换一台新机，她推脱手机还能用没必要浪费，没过半个月，就给刚上大学的弟弟买两千多的游戏主机。
久而久之，我再也不跟她提任何需求。
我清楚，无论我想要什么，她永远有无数理由搪塞，拒绝我。
回到家，我沉默地坐在餐桌角落，看着桌上一盘清蒸，一盘烤鱼，两条鱼的精华尽数分给父亲，姐姐，弟弟，剩下的鱼骨边角料，注定是我第二天的午餐。
我轻声跟她说：“爸，姐，弟弟的喜好你样样记牢，他们想要什么你从不犹豫，唯独我，连一口红烧鱼的心愿，都要被当众指责浪费，一家人本该互相迁就，凭什么所有人的需求都要优先满足，只有我必须事事退让。”
我辛辛苦苦拉扯你们三个长大，一点小事你就跟我斤斤计较，半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她双手叉腰，音量又拔高几分，当年生你难产大出血，我差点丢掉半条命，拼了命把你生下来，你现在反过来跟我算鸡毛蒜皮的账，这套说辞，我听了二十年。
从前只要她提起生育的苦楚，我都会满心愧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任性。
但今天，长久积压的委屈压垮了我。
我平静地看着她，生养我是你的责任，这二十年我从来没有亏欠家里分毫。
月薪三万大部分上交，兼职外快分文不留，姐姐，弟弟缺钱，你随时挪用我的存款，我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我为这个家的付出，你视而不见，只会一遍遍强调你的辛苦，从来看不见我的委屈。
我想要的从来不多，只是一点点公平而已。
她被我怼得说不出话，狠狠摔下抹布坐到客厅沙发生闷气。
我爸坐在一旁全程沉默，只轻飘飘劝我少说两句，体谅母亲操劳，姐姐低头刷手机假装无事，弟弟抱着游戏手柄，眼神里满是不耐，仿佛一切矛盾都是我无理取闹造成的。
偌大的房子里，一大家子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我的角度体谅我。
所有人下意识偏袒辛苦的母亲，默认所有错都在我身上。
我独自走回卧室关上门，指尖摩挲口袋里的两千万兑奖凭证，眼泪无声掉下来。
我曾经把这个家当成唯一的避风港，以为只要我不停付出，无限退让，总能换来一丝暖意。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这座港湾，从来只容得下父亲，姐姐，弟弟，从来没有留给我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