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陆沉推开门时,快递员正扶着我的行李箱站在走廊尽头。

  他几步走过去,伸手按住箱杆:“谁让你寄的?”

  快递员被他的脸色吓住:“温小姐下的单,地址是云城老糖铺,加急件。”

  陆沉转身看我:“温月,你来真的?”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回箱杆:“麻烦您继续寄吧。”

  快递员看了陆沉一眼,拖着箱子进电梯,陆沉抬手要拦。

  我把一份退订合同递给婚庆主管:“现在签,定金按合同扣。”

  主管迟疑地看陆沉。

  陆沉盯着我,声音发沉:“谁敢接这份合同?”

  走廊一下静了。

  我把笔帽拔开,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陆沉抓住我的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温月,闹到这里够了吧。”

  我抬头看他:“你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

  许知晚站在休息室门口,脸色极白:“月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阿沉现在要娶的人是你。”

  我看着她:“所以过去喜欢的人是你,对吗?”

  陆沉沉默了,他没有替她否认。

  我手里的笔掉在地上,笔尖磕出一点墨。

  陆沉沉默几秒,语气终于软下来:“温月,那是大学刚认识的时候,我分不清感情。后来和你在一起是真的,婚礼也是真的。”

  我点点头:“嗯,是真的。”

  他松了口气:“那就别签了,回家说。”

  我弯腰捡起笔,在那道划痕旁边重新签完。

  婚庆主管接过合同,低声开口:“温小姐,退订流程会马上处理。”

  陆沉的手僵在半空。

  我从包里拿出那只青梅喜糖盒,放到他掌心:“陆沉,糖我不要了,婚礼我也不要了。”

  他攥紧盒子:“你以为离开我,就能把这八年抹掉?”

  “抹不掉。”我看着他,“所以我不要抹,我只是不往下过了。”

  许知晚忽然哭出声:“月月,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介意。我只是太羡慕你有家,有人爱,我才想离你们近一点。”

  陆沉没有回头哄她,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脸上。

  “你现在走出去,婚礼就真的没了。”

  “嗯。”

  “你爸妈那边怎么交代?”

  “我自己交代。”

  “宾客呢?”

  “我自己通知。”

  他指尖扣住我的肩:“温月,你别学这种决绝的样子,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我以前也不是会给别人道歉的人。”

  陆沉怔住。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门缓缓合上时,陆沉伸手挡住,他看着我,声音哑了:“温月,我没想让你难过。”

  我看着他掌心被电梯门夹红的地方:“陆沉,你只是没想过我会走。”

  电梯门合上。

  陆沉站在原地,掌心还握着那只喜糖盒。

  盒盖被他捏得变形,三片青梅叶皱成一团。

  他回到休息室,桌上那枚银月亮胸针还在。

  许知晚哭着拉他袖口:“阿沉,你别这样,我去跟月月解释。”

  陆沉慢慢抽回手:“别碰我。”

  许知晚愣住。

  陆沉拿起手机拨我的号码。

  第一遍,无人接听;第二遍,提示关机;第三遍,他才看见微信对话框里,那条消息旁边跳出红色感叹号。

  他站了很久,忽然转身往外跑。

  酒店大厅里,电子屏还滚动着婚礼倒计时。

  屏幕下面,快递员把我的行李箱推进货车,车门正要关上。

  6.

  陆沉追到酒店门口时,货车已经开走。

  他站在台阶下,胸口起伏很重。

  许知晚跟出来,声音带着哭腔:“阿沉,我打给月月吧,她不会真的不理我的。”

  陆沉没有看她:“你打不通。”

  “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只是气头上。”

  “她不是气头上。”陆沉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把所有东西都退了。”

  他回到家时,客厅没有开灯。

  鞋柜里我的拖鞋不见了,洗手台上,我常用的发圈也不见了。

  他拉开衣柜,里面空了一半。挂婚纱的防尘袋还在,却只剩一只空袋。

  陆沉把防尘袋取下来,指腹擦过上面的月亮贴纸。

  那是我自己贴的。他说幼稚,我却笑着说结婚的东西总要有点盼头。

  他拨通婚纱店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温月今天去过吗?”

  店员礼貌回答:“陆先生,温小姐上午已经退了婚纱,说婚礼取消了。”

  “上午?”

  “是的,她还把尾款结清了。”

  陆沉挂断电话,坐在沙发边缘。

  他开始翻通讯录。我的号码打不通,我妈的号码也关机。

  他给我爸发消息,屏幕上很快出现一句回复:“我们尊重月月。”

  陆沉盯着那五个字,忽然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门铃响起。

  许知晚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青梅糖:“阿沉,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你买了点甜的。”

  陆沉看着那袋糖:“你知道她花生糖被撤的事吗?”

  许知晚一怔:“我只是说我最近胃不舒服,可能不能吃坚果,酒店那边是不是误会了?”

  “你大学吃她家的花生糖,从来没不舒服。”

  许知晚眼眶红了:“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陆沉没有回答,伸手关门。

  许知晚急忙抵住门:“阿沉,我承认我有私心,可我没有逼你对我好。你陪我补牙,陪我看电影,给我主桌位置,都是你自己愿意的。”

  陆沉的动作停住。

  她哭着继续开口:“如果你真的只爱她,为什么每次都是先选我?”

  陆沉松开门,退后半步:“因为我以为她会懂。”

  许知晚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你看,你一直觉得她该懂,其实你就是仗着她爱你。”

  陆沉脸色变得很白。

  门被他关上。

  他靠着门板站了片刻,慢慢滑坐到地上。

  茶几上那只喜糖盒还在,他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颗样糖。

  糖纸上三片青梅叶被压坏了。

  陆沉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酸味冲上来,他皱了下眉,却没有吐。

  手机亮起,是婚庆主管发来的消息。

  “陆先生,温小姐要求撤下所有婚礼电子屏,酒店这边需要您确认。”

  陆沉盯着屏幕很久,回了两个字:“不撤。”

  他起身拿车钥匙,翻出我的老家地址。

  车开到高速口时,他又接到酒店电话:“陆先生,有件事要跟您说。温小姐退订时留下了一封信,说如果您坚持不撤屏,就交给您。”

  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读。”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主管轻声念出:“陆沉,别把我的散场,也办成你们三个人的喜事。”

  7.

  陆沉到云城时,我正帮我妈把新出锅的糖倒进木框。

  热糖浆铺开,甜味很浓。

  我妈看了眼店门外,声音压低:“他来了。”

  我没有抬头:“让他站着吧。”

  陆沉站在糖铺门口,西装皱了,眼下有很淡的青色。

  他手里拿着那枚银月亮胸针。

  我妈走过去,把门开了一半。

  “阿姨,我想见温月。”

  我妈挡在门口:“她不想见你。”

  陆沉垂下眼:“我把东西还给她。”

  “你放下就行。”

  他却没有动,指腹摩挲着胸针边缘,声音低了些:“这是我欠她的。”

  我妈冷笑:“你欠她的,不止一个胸针。”

  陆沉喉咙动了动:“我知道。”

  我把糖刀放下,走到门口。

  陆沉看见我,眼神一下亮起来,又很快收住:“温月,我来接你回去。”

  我看着他:“我没有东西落在你那里。”

  “有。”他把胸针递过来,“这个,还有那只铜模。我已经让工厂修复了,月亮纹还能补回来。”

  我接过胸针,没有碰他的手:“铜模不用补。”

  陆沉一愣:“你不是最在意它吗?”

  “坏过的模,压出来会有毛边。”

  他半天没有开口。

  我妈在身后催促:“月月,糖要切了。”

  我转身进去。

  陆沉跟了一步,又停在门槛外。

  他从前嫌糖铺热,嫌糖浆粘手,现在他站在那里,却连门槛都不敢跨。

  我把新糖切成小块,装进纸袋。

  有个年轻男人推门进来,熟门熟路地把外卖箱放下:“温姨,今天还是三十袋?”

  我妈笑着应答:“对,辛苦小沈了。”

  沈砚看向我,弯了弯眼:“回来了?”

  我点头:“嗯。”

  陆沉的视线落在沈砚身上,声音淡了些:“这位是?”

  沈砚把订单递给我妈,语气平常:“邻居,帮温姨送糖。”

  陆沉看着我:“你回来才一天,就有人帮你送东西了?”

  我还没开口,沈砚先笑了:“陆先生吧?温姨腰不好,街坊帮忙不是很正常嘛。”

  陆沉脸色冷下来。

  我把装好的糖递给沈砚:“路上小心。”

  沈砚接过去,手指避开我的手背,分寸清楚。

  陆沉忽然上前握住我手腕:“温月,我们谈谈。”

  我看着他的手,他很快松开,却仍挡在我面前。

  “我承认我错了,知晚那边我会处理,婚礼也可以按你喜欢的来。主桌撤掉,青梅糖撤掉,铜模修好,誓词我重新写。”

  我轻声询问:“你重新写给谁?”

  陆沉怔住。

  “你刚才说,当年先喜欢的人其实是许知晚。”

  他急声解释:“那只是最开始,后来不是。”

  “可你把最开始的月亮送给我,又在最后一刻拿去给她。”我把银月亮胸针放到柜台上,“陆沉,我不想要别人没收下的东西。”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店外有人按了按车铃。

  沈砚坐在小货车里,探头问我:“温月,城南那单你去吗?温姨说让你认认路。”

  我拿起围裙旁的外套。

  陆沉拦在门口,声音嘶哑:“你就这么跟他走?”

  我抬眼看他:“我只是去送糖。”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绕过他走出去。

  陆沉站在糖铺门口,看着小货车拐出巷子。

  柜台上,那枚银月亮胸针压在糖纸边缘。

  8.

  陆沉在云城住了下来。

  他每天来糖铺,买一袋糖,不多说话。

  我妈起初不收他的钱,后来也懒得劝,只把糖袋递给他:“买完就走吧,别挡生意。”

  陆沉说好。

  可他走到街口,又会停一会儿。我从玻璃门里看见过两次。

  一次他撑着伞,伞面全偏向糖铺门口,自己半边肩湿透。

  一次他蹲在旧路灯下,拆开花生糖,吃到第三颗时咳了很久。

  我没有出去。

  沈砚把配送单拍在柜台上,笑着调侃:“他再这么买下去,温姨今年营业额能提前完成。”

  我妈瞪他:“少贫。”

  陆沉推门进来时,正听见这句。

  他看了沈砚一眼,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工厂的赔偿协议。铜模被他们打磨坏了,我让他们按十倍赔。”

  我没有翻:“不用给我。”

  “这是你的东西。”

  “那你替我处理吧,毕竟是你送去的。”

  陆沉手指停在文件上。

  沈砚把外卖箱拎起来,低声问我:“下午去社区市集吗?”

  我点头:“去。”

  陆沉抬眼:“什么市集?”

  我妈在旁边接话:“月月报名了手工糖摊位,重新做喜糖试卖,跟你没关系。”

  陆沉喉结滚了一下:“你还做喜糖?”

  我把新糖纸铺开,上面没有月亮,也没有青梅,只有糖铺的老字号:“做生意而已。”

  他看着那叠糖纸,没再说话。

  市集在老街广场。

  我和沈砚摆摊时,陆沉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

  有情侣来挑喜糖,女孩尝了花生糖,笑着开口:“这个好甜,婚礼就用这个吧。”

  男孩立刻付款说听你的。

  我装糖的手顿了一下,很快继续。

  陆沉也听见了,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青梅糖袋,半天没动。

  许知晚是在傍晚来的。

  她穿着一条白裙,站在摊位前,眼眶泛红:“月月,我找了你好久。”

  我把糖袋递给客人:“慢走。”

  她咬住唇:“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阿沉这几天很不好。他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你就不能回头看他一眼吗?”

  陆沉从人群后走过来,脸色难看:“谁让你来的?”

  许知晚转身,眼泪掉下来:“我只是想帮你。”

  “我说过,别再出现。”

  周围人开始看过来。

  许知晚却忽然看向我,声音不大不小:“月月,我承认我喜欢过阿沉,可你也知道,当年他先喜欢的人是你。你现在抓着这件事不放,是不是太不体面了?”

  客人们安静下来。

  沈砚把收款码扶正,淡淡开口:“这位小姐,买糖排队,不买让让。”

  许知晚脸色一僵。

  陆沉走到她面前,声音没有起伏:“道歉。”

  许知晚怔住:“你让我给她道歉?”

  “给温月,给温姨,给这家糖铺。”

  她哭着摇头:“阿沉,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

  陆沉看了我一眼,又很快收回:“以前是我错。”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众点开一段录音。

  许知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花生糖撤掉吧,阿姨那种小铺子做的东西,放在主桌太掉价了。”

  我妈的手抖了一下。

  许知晚脸色惨白,伸手要抢手机。

  陆沉后退一步,按下暂停:“还有很多,要继续听吗?”

  9.

  许知晚站在原地,眼泪挂着,却再也落不下来。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原来是她挑拨啊。”

  “人家妈妈做的糖也嫌掉价,嘴真毒。”

  她猛地看向陆沉:“你录我?”

  陆沉垂下眼:“酒店休息室的监控录音,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现在放出来?”她声音发抖,“你明明也嫌那袋糖麻烦,明明是你同意撤的。”

  陆沉没有否认,他只是把手机收起,看向我妈:“阿姨,对不起。”

  我妈没理他,转身继续称糖。

  我把一袋花生糖递给排队的客人:“十五块。”

  客人扫码离开。

  许知晚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温月,你满意了吗?他现在替你出头了,你终于赢了。”

  我看着她:“我没有跟你比。”

  “你当然不用比。”她盯着我,眼底发红,“你有爸妈,有糖铺,有他八年。我只有自己,我想抓住一点东西,有错吗?”

  沈砚皱起眉:“抓别人未婚夫,挺有错的。”

  许知晚被堵得说不出话。

  陆沉走到摊位前,把那份赔偿协议重新放下:“温月,铜模的事,许知晚也参与了。她联系工厂改图,费用走的是我的卡。证据我都发给你了,你想追责,我配合。”

  许知晚脸色彻底变了:“陆沉,你疯了吗?”

  “我清醒得太晚。”

  陆沉手指慢慢蜷起。

  我没有碰那份协议:“发给我妈吧,铜模是糖铺的。”

  陆沉点头说好。

  他站在摊位前,像还想说什么。我妈却把一袋糖塞给他:“你买的,拿走。”

  陆沉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天市集收摊很晚,沈砚送我和我妈回店。

  陆沉一直跟在后面,隔着几米距离。

  我妈进门前停住:“陆沉,你别跟了。”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那袋糖:“我不进去。”

  “你也别来了。”我妈看着他,“你站在这里,月月不自在,我们也不自在。”

  陆沉嘴唇动了动:“我只是想补偿。”

  我妈叹了口气:“有些东西补不了,糖熬焦了,不能兑水说它还是甜的。”

  陆沉低下头。

  门关上后,他一个人在巷口站了很久。

  他回到酒店,房卡刷了两次才刷开。

  房间里堆着这几天买来的糖,一袋没拆,一袋吃剩一半。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里是婚礼策划发来的账单。

  取消项目、违约金、宾客通知、酒店赔付,每一项都写得清楚。

  最后还有一封未发送的电子请柬预览,封面是那三片青梅叶。

  陆沉点开编辑,把图案删掉。

  系统提示是否确认清空婚礼主题。

  他的手停了很久,按下确认。

  页面空白下来,他盯着那片白,眼眶慢慢红了。

  手机忽然响起,是陆母。

  “阿沉,许家那边闹到家里来了,说你为了温月让知晚难堪。婚礼取消已经够丢人了,你赶紧回来处理。”

  陆沉声音很哑:“婚礼取消,不是温月丢人。”

  陆母愣住,问他说什么。

  “是我丢人。”

  他挂断电话,把那封空白请柬发给自己。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

  他伸手去拿糖袋,袋口没封好,花生糖滚了一地。

  10.

  一年后,我妈的糖铺换了新招牌。

  招牌还是旧名字,只是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温记手工喜糖。

  我站在柜台后,把刚切好的糖装进红色纸盒。

  盒盖上压着一枚新的纹样,不是月亮,是一扇小小的糖铺木门。

  沈砚把配送单递给我:“今天三十六家婚礼订单,温老板,忙得过来吗?”

  我妈在后厨笑了起来:“忙不过来就给她涨工资。”

  我把纸盒码好:“先把城南的送了,下午还有新人来试糖。”

  沈砚点头,拎起箱子往外走。

  门口风铃响了一声,陆沉站在门外,比去年瘦了些。

  他手里没有花,也没有礼物,只拿着一个旧木盒。

  我妈看见他,笑意淡了点:“买糖?”

  陆沉点头说买糖。

  我从柜台拿了最普通的一袋递给他:“二十。”

  他扫码付款,把旧木盒推过来:“铜模修好了,但我知道你不会用了。我只是想把它还给糖铺。”

  我打开木盒,那只铜模躺在里面。

  小月亮被补得很完整,可边缘仍有细细的裂痕。

  我妈走过来,看了很久,盖上盒子:“留下吧,压不了糖,做个教训也行。”

  陆沉低声说好。

  他没有再看我:“你过得好吗?”

  我把收款小票递给他:“挺好的。”

  他接过去,指尖停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门外停着一辆货车。

  沈砚探头喊我:“温月,走了。”

  我应了一声,摘下围裙。

  陆沉侧身让开门口。

  我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轻声开口:“那年我没说完的话,是我先喜欢过许知晚。但后来每一次想结婚,想回家,想过一辈子的人,都是你。”

  我停了一下。

  他看着地面,声音更低:“我知道现在说没用。”

  我说:“嗯,没用。”

  陆沉眼眶红了,却笑了一下:“这样也好,你以前总舍不得说重话。”

  我没有接。

  沈砚已经把副驾驶门打开,等我上车。

  我坐进去,车门合上。

  陆沉站在糖铺门口,看着货车驶出巷子。

  他没有追。

  许知晚后来离开了这座城市,听说她被婚庆公司追责,又被许家接回去相亲,闹过几次都没了下文。

  陆沉把原来的婚房卖了,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

  来我家订喜糖时,女孩说那套房子采光很好,就是主卧旁边有间奇怪的小房间,怎么摆都不合适。

  我给她装糖,笑着开口:“那就拆掉吧。”

  女孩也笑了起来:“我老公也是这么说的,房子嘛,要住着舒服才行。”

  我把最后一盒喜糖封好,贴上木门压纹。

  傍晚收工时,我妈在后厨煮面。

  沈砚把一碗热面端到我面前,顺手放了一小碟花生糖:“温老板,吃饭了。”

  我夹起面,手机亮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那只青梅喜糖盒被放在空荡荡的桌上,旁边写着一句话。

  “对不起。”

  我删掉短信,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夹了一块花生糖递给我妈:“吃糖。”

  风铃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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