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你说什么?"
陆珩之不可置信,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律师有些无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沈小姐说所有设计版权授权全部终止,她名下十七个系列的署名权和使用权都要收回。"
陆珩之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不可能。"
他的声音有些干。
"她上午还跟我说重新签就行,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想起今天,我对他说的那句话。
"不是,是不干了……"
他当时没仔细听。
随口应付了句,就草草了事。
陆珩之的呼吸开始变重。
他挂断电话,又拨通了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不信,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他慌忙翻出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在。
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织月,你去哪了?"
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陆珩之盯着那个感叹号,手开始发抖。
他试了好几次。
每一个能联系我的软件,都是红色感叹号。
好像在用一种强硬的方式,跟他说再见。
突然他想起什么,翻开品牌的管理系统。
所有设计文件的密码全改了。
源文件打不开,工厂的版单下不了,新一季的产品全部停滞。
他打电话给供应商,对方说沈小姐已经通知过,未授权的产品不再生产。
他打电话给工厂,对方说沈小姐的版单已撤,没有她的签字不能开工。
他的心随着这些话,一寸寸冷下去。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就把所有东西都撤了。
原来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决定离开他了。
陆珩之心猛地往下坠。
越来越深的不安,将他裹挟。
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才赶到工作室。
他不停祈祷,祈祷我只是闹脾气,祈祷我在这里。
可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设计台空了。
我的画笔、工具、蜡模、参考书,全部带走。
只剩下那块铭牌还挂在试戴间的门上。
"江映晚 · 品牌代言专用试戴间"。
他盯着那几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半晌,他伸手把铭牌扯了下来,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6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他满怀期待地抬眼去看。
却发现是江映晚打来的。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电话断了,又响。
响了又断。
直到响起第五通时,陆珩之终于接了。
"珩之,月月在工作室吗?我打她电话打不通。"
"她不在。"
"不在?她去哪了?"
陆珩之没说话。
江映晚似乎察觉到什么,声音变得小心翼翼。
"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
"她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
陆珩之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把所有版权撤回了,工厂停工了,设计文件全锁了。"
"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都不知道怎么找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映晚才开口。
"珩之,你别急,我帮你找她。"
"不用了。"
"可是……"
"我说不用了!"
陆珩之下意识吼出声。
然后烦躁地挂了电话。
他开车回到家,打开门的时候,家里黑漆漆的。
陆珩之摸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翻着我们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我陪映晚吃完饭就回,不用等我。"
我看见了,但没有回。
他往上翻。
看着我发过的设计图,我做过的蜡模视频,我分享过的每一条灵感碎片。
他从来只是冷冷一句"知道了"。
门铃突然响了。
陆珩之猛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江映晚,眼里满是关切。
"我听你语气不对劲,来看看你。"
说着,她就要往里走。
陆珩之却挡在门口,没有让开。
"你怎么进来的?"
江映晚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忘记了。
"你之前给我留了密码啊,怎么了?"
"以后不要来了。"
"什么?"
"我说以后不要来了。"
陆珩之的声音很冷。
"这里是织月设计的家,不是你的展示台。"
江映晚的脸色变了。
"珩之,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以后不要再出现了。"
他的声音开始带着吼。
江映晚的眼眶红了。
"为什么?"
"其实你早就不爱她了对不对,我能看出来的。"
"现在她走了,你也自由了不是吗?"
陆珩之愣住,随即皱眉看向她。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对我那么好,甚至比对她都好,是因为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江映晚眼中充满期待,又夹着似愧疚。
"虽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爱这件事,没办法强求。"
陆珩之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她的朋友,是品牌的代言人。"
"从来没有别的意思。"
江映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骗人。"
"我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我说了,因为你是她的朋友,因为你是品牌代言人。"
"但这不代表什么。"
江映晚哭了。
哭得很伤心。
"陆珩之,你怎么能这样……"
"对不起,是我让你误会了。"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以后不要再来了。"
"这个家的密码,我等一下就会换掉。"
门关上了。
江映晚站在门外,没有走。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出了声。
陆珩之滑落在地,闭上了眼。
愧疚与不安在心底交织,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
买了一张最早去我老家的机票。
7
陆珩之到的时候,天还黑的。
他站在我家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
心脏突然跳得厉害。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一直等到天亮。
等到小区里的人开始出门上班。
他才敢上楼,按了门铃。
门开了,是我妈。
她看见陆珩之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冷了下去。
"叔叔阿姨,我找织月。"
"她不在。"
"那她在哪……"
"她不想见你。"
我妈的声音很平静。
"织月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现在不想见你,你走吧。"
陆珩之急了。
"阿姨,我求求你,让我见她一面。"
"我有话要跟她说,我——"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妈打断了他。
"你为了别的女人,把我女儿从她自己的设计台赶走。"
"你让她过敏的手去碰银托,却给别人下单最贵的原石。"
"你让她一个人坐高铁回来,半夜才到家。"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珩之的脸色惨白。
"阿姨,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用吗?"
我妈的眼睛红了。
"你知道织月昨晚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眼眶是红的。"
"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一个劲的说没事。"
"陆珩之,我女儿跟了你八年。"
"你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的吗?"
"她开朗,爱笑,画图纸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可现在呢?"
"她瘦了,憔悴了,连画笔都不愿意拿。"
陆珩之的眼泪掉下来了。
"阿姨,我知道错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见她——"
"没有机会了。"
我妈往后退了一步。
"织月说了,她不想再见到你。"
"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
"品牌注册的时候,法人写的是你一个人的名字。"
"织月做了八年设计,没有一股份,没有一股权。"
"你把她当员工,还是当工具?"
陆珩之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是事实。
当初注册公司的时候,他说"你只管画图就好,其他我来处理"。
她信了。
她以为他们是一体的,不需要分那么清。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品牌里,从来就不是合伙人。
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劳动者。
门关上了。
陆珩之站在门外,想再次抬手敲门。
可手悬在半空,怎么也敲不下去。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而是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来。
每天一大早就来我家楼下等着。
从早等到晚。
有时候会带一束花,放在门口。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站在那里。
仰头看着那扇窗。
窗帘一直拉着,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还是每天来。
8
到了第四天,我妈出来倒垃圾,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无奈叹了口气。
"你别等了,她不会见你的。"
"我等她。"
"等多久都没关系。"
我妈看着他,摇了摇头。
"年轻人,有些事不是等就能解决的。"
"你回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陆珩之没有走。
只是固执地继续等。
在第七天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我。
我从单元门里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扎了起来。
手里提着一袋垃圾。
看见他的时候,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像没看见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去。
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织月。"
我没停。
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腕。
"你听我说——"
"松手。"
我的声音很冷。
但他不肯松。
"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说松手!"
我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陆珩之,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你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
他的眼眶红了。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走。"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
"每次你做错了事,就等着被我原谅。"
"你觉得我一定会原谅你,对不对?"
"就像你每次丢下我去找江映晚,回来道个歉,我就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
陆珩之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的……"
"那就别等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会原谅你的。"
"因为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了。"
我转身上了楼,走得干脆。
陆珩之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
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十五天的时候,下雨了。
很大的雨。
他没有带伞,就站在雨里。
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妈从窗户看见了,叹了口气。
"织月,他还在下面淋着。"
我坐在沙发上,翻着手里的书,头都没抬。
"让他淋。"
"万一淋出病来——"
"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雨下了整整一天。
陆珩之就在雨里站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雨停了,他也倒下了。
是邻居先发现他的,他倒在我家单元门口,浑身滚烫。
邻居打了120,把他送到医院。
他在医院躺了三天。
烧到四十度,人都烧迷糊了。
嘴里一直叫着我的名字。
"织月……织月……"
护士听不清,凑近了才听出来。
"他一直在喊一个人名字,应该是他女朋友吧?"
"不知道,反正没人来看他。"
"应该是没有家属吧。"
第四天,他烧退了,办了出院。
第一件事,却不是回家休息。
而是又来了我家楼下。
9
一个月后。
品牌正式进入清算程序。
没有设计师,没有新系列,工厂停工,供应商催款,客户退单。
投资人撤资的时候,只留下一句话。
"一个珠宝品牌没有核心设计师,和空壳有什么区别?"
陆珩之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清算报告上写着,品牌成立八年,共推出十七个系列。
每一个系列的署名栏里,都是沈织月三个字。
他翻出最初的那批设计稿。
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
每一页都有日期和注释,字迹工整。
有的写着"第三稿,珩之说太保守,再大胆一点"。
有的写着"第七稿,终于过了!庆祝一下"。
有的写着"第十五稿,他不满意,但我觉得很好,偷偷留着"。
最后一页,是他们刚注册公司的那天。
她画了一枚戒指,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送给未来的我们。"
他终于明白了。
她不只是设计师。
她是品牌的灵魂。
而他把灵魂赶走了,还以为只是换了一张画桌。
那套工作室最后也转租出去了。
新租客是一对年轻的设计师夫妻,正在到处找场地。
看见装修齐全的设计室,他们不敢相信价格这么低。
中介说,原房东急着转,所以便宜。
他们没有多问,签了合同。
陆珩之去办交接的时候,站在那间试戴间里,看了很久。
墙上还留着展示柜的痕迹,暖光灯的灯孔像一只只空洞的眼。
他没有拆。
新租客问他要不要清理,他说不用了。
反正留着也没用。
办完手续出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曾经充满灵感的地方,再也没有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装修工作室的时候,他问过我。
"织月,你想要什么样的工作间?"
我说,要有大窗户,阳光能照在画板上。要有足够的储物空间,放下所有的工具和石头。
他说好。
然后他为了给江映晚腾出试戴间,把我的设计室改了。
把靠窗的位置给了展示柜。
现在想想。
我那时候应该就已经死心了吧。
只是他蠢,没看出来。
陆珩之开车回了家。
打开门,屋里还是黑漆漆的。
没有了我的气息。
这一个月,他都是摸黑过的。
他不需要灯。
好像一直处于黑暗里,就能骗自己这是一场梦。
忽然,手机亮了,是江映晚发来的消息。
"珩之,你还好吗?"
他没回。
"我知道月月走了你很难过,但你也要照顾自己啊。"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恶心。
他回了三个字。
"别烦我。"
然后把她拉黑了。
他也终于明白,当初我拉黑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
不是恨,是失望。
是攒够了失望,再也不想有任何瓜葛。
10
三年后。
我站在新工作室的窗前,看着远处的海。
这里的阳光很好,照在画板上暖洋洋的。
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剪短了,干练利落。
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金手镯,是我自己设计的第一个作品。
"织月,过来吃饭了!"
助手小宋在里间喊我。
"来了!"
我笑着转身,走进里间。
餐桌上摆着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排骨汤。
小宋坐在桌边,正给我盛饭。
"多吃点,你昨晚又加班到两点。"
"我习惯了。"
"习惯也不能当饭吃。"
我笑了,接过碗,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小宋是我的助手,也是我新品牌的第一位员工。
她不懂设计,但做事认真,每天帮我把工具摆得整整齐齐。
就像当年我帮陆珩之摆好一切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让我把工具挪走。
手机响了,是客户发来的消息。
"沈老师,您上次设计的那个系列,我们全款预定。"
"好的,下周出样。"
我回了一句,然后放下手机。
端起碗,继续吃饭。
饭后,我帮着小宋收拾桌面。
她忽然问我。
"织月姐,你还想回去吗?"
"回哪?"
"以前那个城市。"
我摇了摇头。
"不想。"
"这里挺好的。"
小宋看了我一眼。
"你真的放下了?"
我笑了。
"都三年了。"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小宋没再说话,只是递给我一杯温热的咖啡。
"新磨的豆子,你尝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很香。
比以前工作室里那台他嫌贵不肯买的咖啡机,磨出来的好喝多了。
我走到窗前。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缓缓落下。
天边被染成了橙红色,很美。
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天的夕阳,很好看。"
配图是那片橙红色的海。
很快就有人点赞。
评论里有人说"好美"。
有人说"想你了"。
我一一回复,笑得很淡。
忽然看见一条评论。
是我以前的供应商。
"听说陆珩之还在找你,你知道吗?"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删掉了那条评论。
就当没看见。
不是因为还在乎他。
是因为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了。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就像那个品牌,清算就清算了。
再也没有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远处的夕阳。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水的味道,咸咸的。
但我喜欢。
这里是我的工作室。
是只有灵感,没有眼泪的地方。
11
陆珩之已经不做珠宝了。
品牌清算后,他转行做了进出口贸易。
赚的钱不少,但日子过得没什么温度。
每次路过珠宝店,他都会停下来。
站在橱窗外面,看着里面的戒指、项链、手镯。
然后想起沈织月。
想起她画图时咬笔头的样子,想起她起版时皱着眉的专注。
想起她第一次看见成品时,眼睛亮得像宝石。
有一天,他在社交媒体上刷到一条推荐。
是一个小众珠宝品牌的展示视频。
点进去一看,设计师的名字赫然写着——沈织月。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像被什么钉住了。
视频里,她站在工作台前,正在给一枚戒指做最后的抛光。
头发剪短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以前不太一样。
但眼神还是那样——专注、认真、眼睛里有光。
甚至比以前更亮了。
他一条一条翻她的作品。
每一件都有编号和故事。
001号,"破晓"——一枚不对称的戒指,她说"日出的光从不规整,但每一缕都温暖"。
007号,"潮汐"——一对耳环,线条像海浪的弧度。
012号,"归途"——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她说"有些人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回家的方向"。
他盯着012号看了很久。
蓝宝石。
她以前最怕碰蓝宝石的银托,因为银过敏。
现在她用的全是金托。
不是因为别人要她换。
是因为她自己想换。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原来她不需要他来决定什么材质适合她。
她自己就知道。
一直都是她自己知道。
他只是从来没问过。
12
那天傍晚,我加班到很晚。
桌上放着一杯凉掉的咖啡,画了一半的图还摊开在面前。
门外的感应灯亮了一下。
然后又灭了。
有人来过,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没有抬头。
第二天早上,小宋来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写在包装纸上。
"还给你。"
我打开包裹,愣住了。
是那本手稿。
当年走得急,落在了工作室的抽屉里。
我翻了翻,纸页还是原来的样子,边角微微卷起。
最后一页,那枚歪歪扭扭的戒指还在。
旁边那行小字也还在——"送给未来的我们"。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手稿,放进了抽屉。
没有扔。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那是最早的自己。
我想留着那个起点。
抽屉关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秒,然后放下手机。
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
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咸味。
桌上那杯新磨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是小宋刚端来的。
我坐回画台前,拿起笔,继续画那张没完成的图。
窗外是海,笔尖是光。
手里的线,画得比昨天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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